第98章 默哀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很會映稱人的心情,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這種雨在商州也是不多見的。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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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藉的現場正被一點點收拾乾淨,警車、救護車、消防車,各種閃燈耀著帶有警示意味的光。

  劉高卓的屍體蒙著雨布被送上救護車,事後的一切等待更進一步的調查。

  一周後。

  調查已有了初步結果,事關志遠集團,他們需要負全責,事後會有相關的處罰條款來懲治。

  遲來的葬禮。

  劉高卓的葬禮盛大隆重,符合他億萬富翁的格調,遺體告別儀式上,黑壓壓的人群一排接著一排,這位生前也算叱吒風雲的人物,在近七十歲高齡的時候死在他最熟悉的施工項目上,而這個施工還是違章項目,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不管怎麼說,死者為大,蓋棺定論,他曾經是一位好班長,好的帶頭人,不論是華鐵的老戰友們,還是志遠集團的高層,都對這位有魅力,敢於擔當的老風槍隊長保持著足夠的尊敬。

  嚴開明等人是在第三波向遺體告別儀式的時候看到這位曾經的老班長,他化過妝,安詳地躺在水晶棺材裡,像睡著了一樣。

  想到當天的現場,嚴開明落下了幾滴老淚。

  「走吧!人終有一死,他這輩子苦也吃了,福也享了,唯一遺憾的是最後一條隧道沒打通。」徐復文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嚴開明苦笑著轉身離開靈堂,在墓園外長嘆了一口氣,

  劉高卓的心裡有個結,就是當初他離開華鐵的時候,內心是不甘與痛苦的,但是當時的他即已做出選擇,就必須與這種痛苦絕裂。

  他的後半輩子都在尋找一個信仰,試圖用這個信仰來證明他離開華鐵沒有錯,如果不是這個結,他也不會頑固的非要打通這條隧道不可,現在好了,連同他那條違章隧道也一併填埋了。

  「我聽說高志遠不願意承認對這起事故負責?」徐復文問。

  嚴開明一下子收住了眼淚,臉一繃,說道:「他會後悔的,這件事也一定成了他心底過不去的坎兒,人到老了,騙誰也騙不過自己的心。」

  徐復文樂觀地望了望天空說道:「都這麼大歲數了,什麼坎不坎的,早晚都要經歷那道邁不過去的坎,我現在就想在死前看到咱們的盾構事業產業化。」

  提到這個,嚴開明一下子開朗了不少,他面色舒緩道:「小汪那邊一切順利,你很快就會看到咱們自產的大盾構穿江了。」

  「想起這個我就興奮得睡不著覺。」

  兩位老人相互照應著向大門走去,突然一下子怔住了,一道佝僂的身影映入眼帘。

  「豐班長!」

  兩人邁開急促的腳步,一左一右簇擁在豐班長兩側。

  「班長,你怎麼來了?」嚴開明關切的問。

  豐班長咳嗽著,他的氣色依舊很差,再加上難以掩飾的倦容,兩人生怕豐班長會當場倒下,於是主動上去摻扶。

  「不用扶我。」豐班長擺擺手,強喘一口氣說:「我來看看老劉,一晃三十幾年沒見,想不到壯如牛的身體,竟然走在我前面了,本想著他會不會要求和戰友們葬在一起,可是……唉,我真傻……」

  豐班長這個絮絮叨叨的老人嘴裡不停的念著。

  是啊,看看這奢華的葬禮就知道,劉高卓走不回去了,即使他到死還心念著戰友們。

  豐班長翻著提包,裡面的物品不多,他拿出一沓鈔票塞到嚴開明手裡,說道:「這是給你們的,我一個老頭子用不了國家發的這麼多錢,還是給國家做點兒貢獻吧。」

  嚴開明本能的推辭,但見徐復文給他使了個眼色,他明白,這錢不能推辭。

  這是豐班長的一點心愿。

  在豐班長的包裹里,兩人不小心瞥見裡面有一張火車票,那是一張普通的軟座票,這位老班長竟然一路坐著火車來的,按照那個距離,火車開到商州需要整整兩天一夜。

  他不辭辛苦,不遠萬里來到這裡,一是為了向這位曾經的老戰友告別,二是為了大盾構捐款。

  「老豐!」

  記憶太久遠了,對這位老班長,高志遠的記憶是模糊的,但是他還是認出了對方。

  高志遠身後跟著一波人,大多數都是志遠集團那邊的老戰友,他們有的認識豐班長,有的不認識,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們對豐班長的敬仰,為犧牲的戰友守陵十數載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嚴開明等華鐵一波戰友們在左邊,高志遠帶著另一波戰友們在右邊,眾星捧月般簇擁著豐班長。

  眾人陪著豐班長重新走入靈堂。

  劉高卓的告別儀式非常冗長,豐班長到的時候還沒有結束,這得以讓他見到了久違的老戰友,這位曾經做過他副手的副班長。

  在眾人的目光下,豐班長拖著不太靈便的腿腳,徑直走到劉高卓的遺體前,緩緩地脫帽向老戰友三鞠躬。

  默哀。

  在場眾人本已沖淡了一些的愁緒又凝聚起來,不知道是再次傷逝劉高卓的離去,還是為這位身體已經佝僂的老班長嘆息。

  默哀完畢,眾人走出禮堂。

  「老豐,就在商州多住些日子吧,你身體不好,我給你找大夫好好調養一下。」高志遠很主動地示好。

  「豐班長是我的老班長,我想還是讓我們盡心意就好。」嚴開明看了一眼高志遠,不管他的話有幾分真,能夠想到豐班長的身體不好,他還是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你們才賺多少錢,拖家帶口的,還是我來吧。」高志遠說。

  就在兩伙人爭搶著要招待豐班長的時候,佝僂的身影已經走出很遠了。

  「豐班長!」嚴開明追了出去,他看著這個佝僂而堅強的身影,不禁又有鼻酸的衝動。

  唉,老了,情感也豐富起來了。

  高志遠也追了出來,他沒做聲,默默的看著豐班長。

  豐班長一揮手道:「我就是來看一眼,已經買了回程票,這就走,不耽誤你們,你們都是大忙人,還能為國家發揮餘熱呢。」

  「快!用我的車,再派一個人送豐班長。」高志遠大手一揮。

  志遠集團,他是說一不二的,連忙有十幾個人躍躍欲試。

  賓利車開來了,可是豐班長不為所動,默默地站在公交站牌下,搞得高志遠那幫人不敢上前硬拉。

  嚴開明和徐復文等人的車也等在那裡,一時間公交站竟然停靠了一排小轎車,而高志遠那幫人的老闆氣派和嚴開明這班人的嚴肅相,一見便知道不是普通百姓。

  眾人紛紛疑竇,這樣兩伙人為什麼要圍著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兒?難道是他們的老領導?

  看著不像啊。

  眾人就那樣圍觀著,而兩伙人的站姿也是十分標準的。

  豐班長沒再說什麼,但是他的倔強把眾人排除在外,他是一個人來的,看了一眼老戰友轉身就走,這是他的執念,或許他更惦念萬里之遙安睡的那些老戰友們。

  許久,郊區的公交車才姍姍來遲。

  公交車不得不繞開兩排小矯車,緩緩駛入車站,慢慢地停了下來。

  豐班長不是很利落的上了車。

  嚴開明很想再喚一聲,但是豐班長堅決的態度讓他覺得即使喚這一聲,對方也不會回頭。

  佝僂的身影就那樣消失在眾人的注目之下。

  車緩緩的開了,捲走一縷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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