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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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工人們清理殘土的時候,原左線管片縫隙處突然噴水,根本不用儀器測量就知道水壓很大,呈現噴涌狀,只是目前裂縫還小,但是隨著持續的水流噴出,裂縫越來越大。
「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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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處於恐慌中的工人再也不能維持基本的紀律了,爭選恐後的向外跑。
工頭看了看劉高卓,又看上看噴水口,一臉驚慌。
「不好!」汪承宇再了解不過地下的情況了。
當時就是因為左線湧水衝擊右線,導致排險工作一敗塗地,不得不做出填埋的決定,如今看這湧水量怕是動用抽水機也解決不掉,如果大量的水湧進這條非法開鑿的單隧道中,那麼一定會引起更大面積的塌方,這條隧道會形成新的地下暗河,說不定會衝擊建築物!
「危險!」汪承宇試圖將嚴開明拖到安全地帶。
「鬆開我,下面還有人呢!」嚴開明掙脫開喊道:「劉班長快跑!」
劉高卓也是氣昏了頭了,揮舞著拐杖對工頭說:「跑什麼?把工人都找回來,有水放掉就好了,當年我們貫穿大山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
工頭聽著上面的警告,哪裡還能聽劉高卓在那兒說胡話,性命要緊,腳底摸油撒丫子就跑。
劉高卓氣壞了,跳著腳喊:「以後你們都別想再賺志遠集團的錢!」
看著裸露的管片縫隙處不斷流著水,劉高卓的跟班兒們也開始發抖了,他的秘書勸道:「劉總……要不……我們也走吧。」
「那麼點水有什麼好怕的?老子當年什麼危險沒見過?鑿通這條通道我能賺好幾個億,你們都有獎金!」
劉高卓平時手腳還算大方,手下跟著他也很滿足,但是拿命去冒險……
沒幾個人有這種覺悟。
當第一個跟班兒拔腿跑掉的時候,第二個、第三個頭也不回的向隧道另一頭跑去。
「忘恩負義的東西!」
劉高卓氣得把手杖一甩,生生砸在灌漿干透的水泥地面上。
「劉班長!」
嚴開明急了,這裡隨時會有危險,可是……
他往下看了看,要是年輕那會兒他肯定毫不猶豫跳下去,可是現在,除了搭上一個,一點意義都沒有。
人老了,牽掛反爾多了,他眼前猛然閃過這幾年還算和睦的那個家,想到了正在上學的女兒,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巨大的水壓沖開了管片,破洞而出。
劉高卓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再回頭看,水已經衝到面前了。
初始的水壓很大,但是很快緩了不少,若是這個時候抬步就跑,劉高卓是完全有能力跑出去的,但是他把拐杖丟出去了,情急之下,手上習慣性的做了個拄拐的動作,腳下一空。
「撲通!」
劉高卓一頭栽進水裡,再想爬起來只覺得右腳踝鑽心的痛。
糟了!崴腳了!
他想呼喊,卻一口水嗆到嘴裡,險些背過氣去。
這個時候,哪怕有一個人過來扶他一下也不至於出事兒,可偏偏,平日裡「忠心」的跟班兒們跑得一個也不剩,更不用說那些早已跑光的工人們。
「劉班長!」嚴開明看不見具體情況,但是俯看著湧水,也知道下面出事兒了,他急壞了,一咬牙就準備往下跳。
「嚴爺爺!」汪承宇這次可不鬆手了,他死命抱住嚴開明,身體就往後拖。
嚴開明力氣很大,但畢竟老了,汪承宇的身體素質一直不錯,任憑嚴開明怎麼掙扎就是不鬆手。
「你鬆開我!下去救人!」嚴開明扯著脖子大喊。
「你別做無謂的犧牲!還記得老連長嗎?」
嚴開明曾經講給汪承宇的故事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里,此時脫口而出,當年,老連長為了阻止戰友們無謂的犧牲,用身軀擋住了戰士們前仆後繼的身體。
戰士們太純樸了,他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別人的生命,但汪承宇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嚴開明往坑裡跳啊。
「快走!」汪承宇猛地一拖,把嚴開明拉開了危險之地。
嚴開明踉蹌地走著,他望著那個通天洞,心急如焚。
地下湧水量很大,但並沒有急到能把人沖走的那個地步,一個正常的健康人都能跑掉,奈何劉高卓此時根本無力起身。
億萬富翁呀,隨便砸出一點兒身家就夠普通人生活一輩子,此時卻狼狽地倒在泥水裡,泥水從口中湧進湧出,冰涼刺骨的地下水正在急速沖刷著他的體溫。
劉高卓苦笑一聲,一輩子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沒想到就在這麼個小陰溝裡翻船了。
這次襯砌是破開了,可惜也準備要了他的命了。
劉高卓的眼前突然閃過很多事,為什麼要堅持破開遺留在地底的管片?
或許因為那代表了華鐵,如果不打通,自己這輩子跨不過心裡那道坎,紙醉金迷的生活可以迷了眼,卻洗不掉曾經負重前行的使命。
他是個兵,曾經是個兵,一個已經與戰友們的意志背道而弛的兵。
選擇賺錢發財不能說是錯,但是如果有可能重選,他一定會和戰友們站在一起。
倒在心中的魔障前,死得其所吧。
他有遺憾,也知道,如果他死了,家裡一定會被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鬧得雞犬不寧,用不了幾年億萬財富就會灰飛煙滅。
他也知道,這些已經和他沒關係了。
地下湧水不算洶湧,但仍以目力可及的速度增長,眼見就要沒膝。
汪承宇害怕出現問題,雙手一直死死的拖著嚴開明,生怕他有什麼想不開。
邊控制著老嚴,邊對身邊的工作人員喊道:「下面有人發生危險快報警,對了!打119!」
地下水混著污泥,渾濁的水面越漲越高,在萬能的火警趕到之前,泛著白沫的污水已經控制不住的向那條違章隧道衝去。
地面「轟」的一聲發生塌陷。
「劉班長——」
嚴開明老淚縱橫,嘶吼一聲,雙膝不自覺的癱軟。
「撲通!」
他跪倒在地,埋頭痛哭。
嚴開明看不見下面的情況,但是從聲音上他知道,下面一定出事了,他的老戰友,老班長以這樣的方式埋在了下面。
消防車來了,他們並不是專業的施工人員,對著滿是泥水的現場,一時間手足無措。
「搭繩子下去!」一位消防兵的排長下達了命令。
嚴開明的魂似乎一下子復活了,他連忙拉住那位排長的手說:「同志,我是隧道工程師,下面情況不明,你們不能下去。」
「那……」消防排長也不知所措,在年輕的消防兵眼裡只有救人才是第一位的。
「我清楚,一定來不及了,由我們華鐵組織人員吧,你們幫忙封鎖一下現場。」汪承宇知道嚴爺爺情緒不穩,主動接過了現場指揮權。
「好。」
因為是危險地帶,消防和警察共同拉了封鎖線,剛控制好現場,一輛豪華賓利車急匆匆的開來,車上的人一身名貴的西裝,他看起來很焦急,但是卻被警察擋在外面。
「我是志遠集團的董事長,下面是我的副董,我的老戰友!」
高志遠急了。
「先排水!」
華鐵的大批施工人員被緊急調來,他們攜帶著可攜式大功率抽水機,很有經驗地尋找抽水點,同時有效的做著排水工作。
「隧道的那一頭怎麼樣?」高志遠走近現場,也一下子明白了事態的可怕,連忙用電話調人,打算從另一頭搶險。
華鐵的人和志遠集團的人還是第一次合作,沒想到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
兩輛大型水泥車趕到。
汪承宇見到嚴開明的神智清醒了不少,於是放心的開始指揮封堵,待水排得差不多,開始對漏洞處注漿。
塌陷區的水漸漸減少,志遠集團的人在下面,華鐵的人在上面,兩撥人終於在更大的通天洞口相遇了。
因為下面壓了人,不敢動用挖掘機,只好組織更多的人力開始挖掘。
「在這裡!」
一隻已經泡得發白的手露了出來,手腕上還戴著一隻天價瑞士名表。
高志遠不忍直視,扭過頭去,突然發現一道犀利的目光打在他身上,四目相對,高志遠的氣勢竟然弱了幾分。
嚴開明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高志遠面前,質問道:「下面非法施工你知不知道?」
高志遠躲避著嚴開明凌厲的眼神,失去了平時的淡定,支唔著說:「我……不知道。」
「你是董事長,下面都是你們的人,你怎麼會不知道?」
「施工的具體事務都是劉高卓負責,我不插手的。」高志遠並不承認。
「好,就算你不承認也沒關係,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他有兩個兒子,老婆還健在,我會盡義務照顧的。」高志遠嘆了一口氣,卻並不願意面對這個現實。
「高志遠!你不後悔嗎?」嚴開明第一次這樣質問對方。
從前,高志遠當副連長的時候,嚴開明還只是一個新兵,他敢這樣對待高志遠,不論從哪個角度,高志遠都不會忍。
「那你呢?你不後悔嗎?那晚譚雅找不到,你為什麼不上報?為什麼要私自尋找?你搭上了白莎燕的命你知不知道?」
高志遠嘶吼著。
嚴開明一下子怔住了,那道塵封往事曾經折磨他幾十年,直到近來傷逝才慢慢褪去,如今舊事重提,是為了告訴他,高志遠沒有忘記,他還一直視嚴開明為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