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坦白
白氏這個外室的身份登不上大雅之堂,若是擱在以往的慶陽侯府,外室生了孩子迎進府里也沒什麼,可如今不一樣。思兔sto55.com慶陽侯府一天一天的在走下坡路,這種節骨眼上,任何有損名聲的事,薛家都不敢做。
江碧桐諷刺的笑了笑。
她問:「那五皇子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想把你娶回去,自然要注意那些肖想你的人,慶陽侯府早就被我盯上了。」
「五皇子別怪我想不通。」江碧桐不解的眨眨眼:「你為何要來幫我,又為何懷疑到了薛家?我並未定親,許多官宦子弟都有可能是我未來的夫君,怎的五皇子就盯上慶陽侯府了?」
她這一連串問題,問的虞珩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了幾分。
似乎現在是絕好的機會,將他們一起重生的事告訴她。
她想要保護家人,他想要為母報仇並且娶她,兩人只有聯起手來,互相有商有量,就能走好走穩每一步。
頗有深意的看了江碧桐一眼,虞珩說:「我自然有盯著他的理由,若是五姑娘願意讓你身邊的丫鬟們出去,我就會告訴你。」
江碧桐下意識的反應,就是他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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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然是想讓自己把藿香檀香叫出去,然後他再占便宜!
見她不為所動,虞珩緩緩說道:「久桑苑…」
這三個字,如驚雷一般,炸響在江碧桐耳側。
前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三年裡,她就是被困在久桑苑這個院子裡,遮不住風擋不住雨的破敗屋子內,她夏天吃餿飯,冬天吃冷飯,活的乞丐都不如。
直到她悽慘死去,都未曾見到過別人。
那他是如何知道的?
江碧桐側過臉去看檀香,低聲吩咐:「帶藿香出去,守好門窗,不許任何人靠近。」
轉眼之間,屋內沒了別人,只剩少年和少女相對坐在桌前。
四腳小香爐吐著輕煙,爐頂煙霧繚繞。
許久的安靜後,江碧桐開口問:「五皇子怎麼說起了久桑苑這個地方?你可知這是哪兒?」
「我記得,久桑苑是慶陽侯府西北角的院子,那裡常年無人居住,前些年一直用來堆放貨物,後來因為屋裡太潮濕,蟲子很多,沒辦法堆木材布料了。」
「五皇子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江碧桐沉聲道。
「那你想問什麼?」虞珩眼神清明,故作不解。
江碧桐深吸了一口氣,並不相信虞珩提起久桑苑只是偶然:「五皇子乃龍子,怎會對侯府裡頭的破敗院子感到好奇?就連它幾年前裝了什麼都調查的一清二楚?」
話已經說到這兒了,兩人四目相對,彼此都清楚,對方的心裡藏著自己很想知道的秘密。
過了許久,虞珩終於開口:「我記得的不止是久桑苑裡裝了什麼,我還記得,一個剛出嫁的少女被關在裡面三年,她的母家在她大喜之日被誣陷冤枉,全家人皆喪命,父親更是身中數箭,倒在了火中…」
隨著緩慢又哀傷的語調,那樣的慘烈就好像發生在江碧桐眼前,不由得讓她捂住了耳朵,崩潰痛哭。
她本以為,在現在的世上,只有她一人會了解這樣的痛苦。
虞珩沒再出聲,也沒多做安慰,甚至一動不動,只靜靜的陪著她哭,將她的無助與絕望都看在眼裡。
前世她在久桑苑內,恐怕都流光了眼淚,只要想一想,他就覺得心如刀割。
被他放在心裡疼的姑娘,憑什麼要受那樣的屈辱?
許久過後,江碧桐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淚,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也沒有,抬頭看向虞珩問道:「你是什麼人?」
前世她明明與五皇子沒有瓜葛的,為何今生他一次次的接近自己?又為何知道明明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
江碧桐不由得懷疑起來。
「我是什麼人?」虞珩反覆思考著這個問題,語氣有些沉重的回答:「我是皇五子,我的生身父親,乃是你的殺父仇人。」
是啊,前世若不是康敬帝下令,李大都督又怎敢圍剿江家?若不是康敬帝明著暗示,李大都督又怎會找到薛家,讓薛家助他一臂之力?
江碧桐不知康敬帝對父親的敵意是哪裡來的,但她只知道,若想讓江家逃過一劫,若想讓父親平平安安,那她就一定要推翻康敬帝。
這不可謂不艱難,起碼憑現在的她,想要撼動康敬帝,無異於以卵擊石,螳臂當車。
然而眼前的男人…他是康敬帝的兒子。
他知道這些要做什麼?用來威脅她嗎?父子連心,他這是要替自己的父皇掃清道路?
江碧桐忽然有些緊張,生出一種被人看光了的緊迫和恐懼,她慌亂開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走!」
她大意了,她不該認下的!
這男人是康敬帝的兒子,怎會站在她這一邊?說不準他並不知道什麼,只是拿久桑苑嚇唬她罷了。
虞珩繼續沉默,等著她平靜下來,之後站起身走向她。
江碧桐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來,一刻也不敢放鬆的看著他。
可他只是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抱了抱她,在耳邊低聲道:「那是我的父親,卻也是我的仇人。」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少女微微一顫,明顯是將他的話聽進去了。
那剩下的話就好說了,好比在口袋上撕開一個口子,裡頭裝著的豆子終於找到了出口,一個接一個的傾瀉而出。
「我的生母死於李貴妃的手,而那個皇帝明知我母親冤死,並且他知曉兇手是誰,卻故意縱容。」
他的母親在宮裡生存多年,這期間所受的苦楚委屈叫他這個當兒子的不敢想像,哪裡是一句兩句說得清的。
江碧桐一動未動,安靜下來,聽著他講起他的故事。
「李貴妃讓人編造說我命格過硬,會剋死親人,所以那皇帝就慌了神,離我遠遠的,我沒有封地府邸,也沒有封王,卻要在宮外住著,平時幾乎沒有進宮的機會。在我前世喪命前,我是想要去薛家救你的,真的,可那狗皇帝想殺我,他的追兵追的太緊,我受了重傷,當時沒辦法帶你走。」
他永遠都記得,在他趕到的那一刻,她咽氣時的樣子。
當時她的體溫還在,面容栩栩如生,亦如他當年從水裡救起她的樣子。
江碧桐聽的認真,心裡似乎想通了很多事。
她問道:「所以…你是早就認識我了?」
「當然,你以為前世落水是誰救得你?」虞珩的語氣毫不客氣:「你那叫檀香的丫鬟好著呢,你放心就是,我將她託付給了忍冬。」
聽見這個消息,江碧桐的心熨帖了一些。
檀香跟她從小一起長大,又陪著她嫁了人,後來主僕兩個被關進久桑苑裡,一熬就是渾渾噩噩的三年,檀香有無數可以逃脫的機會,卻都沒有用,只一心帶著她的主子離開。
但其實她們都明白,天下之大,卻哪裡也沒有她們的容身之所。
她在咽氣前,早就放下了一切,卻唯獨擔憂著檀香。然而她再也不是將軍府的嫡女了,沒了父親的保護母親的疼愛,她什麼事也做不得,根本沒有能力替檀香安排。
現在聽聞她還好,江碧桐剛止住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你前世…是怎麼死的?」江碧桐聲音顫抖的問。
虞珩面容淡然,好似根本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當時狗皇帝的追兵近在眼前,我身受重傷又目送你離開,當時心裡難受過甚,便抹了脖子。」
說起來,他應該感謝自己當時那樣做,因為這給了他從活一次的機會,讓他可以為母親報仇,為自己報仇。
最重要的是,她也回來了。
江碧桐看著他,心中忽然升起一陣心疼。
她從不知,自己竟然被人這般放在心上。
月華如水,風聲搖曳。
聊了許久的兩人終於分開,臨走前虞珩答應她,密切監視慶陽侯府的一切動向。
這一夜,江碧桐睡的很不安穩。
她夢見了前世在那個院子裡,夢見自己拖著一條腿苟延殘喘著,夢見了檀香的屍身,也夢見了自己的死狀。
可忽然,那夢境就像是落了葉子的湖面一般泛起漣漪,一雙手將她抱起,遠離了那可怕的院子。
江碧桐努力的想在夢裡睜開眼,可她做不到,只能聽見耳邊傳來虞珩的聲音:「有我在,你什麼也不必怕。」
清晨醒來時,江碧桐看著床幔發呆了許久,忽然下定了決心。
她不能再這樣慢吞吞了,如今有了知曉很多事的五皇子幫忙,她做事等於事半功倍。
想到這個,江碧桐看向了慶陽侯府所在的方向。
既然今生要報前世的仇,那就先從薛家開始吧。
驕陽升起,烈日下露珠瞬間蒸發,消失的無影無蹤。
至馬車上下來的少女身穿白底繡折枝花卉的裙子,由丫鬟扶著,慢悠悠的往前邁步,走到了一處包子攤前。
「我們家姑娘說了,這兒的包子都要了。」藿香大手一揮,一個荷包甩到了男子面前:「動作快些。」
油紙包中裝著滿滿的肉包子,藿香一手抱著一個油紙包,跟在江碧桐的身後,往巷子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