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翠柳


  江碧桐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思兔閱讀

  「太子的意思是,等你查出那些女子的身份後,便會把草藥給你?」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太子並不清楚為何虞珩會幫他算計李家,但這句古話說得好,他對虞珩雖不算完全信任,但也差不多願意聽他的。

  虞珩微微一笑:「所以咱們有的忙了。」

  那些女子具體多少人他不清楚,究竟都有誰他也不知道,唯一有些眉目的,是其中幾個女子被送去了哪裡。

  喝了兩杯茶後,江碧桐先行一步離開了清心茶社,虞珩隨後離開。

  

  回到江家,江老夫人還沒聽說今兒薛景山要東西的事,但是江碧桐深知夜長夢多的道理,先給她那好祖母提個醒,省著到時候她還死扒著東西不撒手,給江家抹黑丟人。

  聽卞媽媽轉告來江碧桐的話時,江老夫人氣的差點吐血。

  那些樣式、材質都好的料子她幾乎全用了,一小半給了侄孫馬宏昌裁衣裳,一大半留給了自己,有些顏色鮮艷不適合她穿上身的,她便做主逢年過節時賞給了各個院子,裝作是長輩發的年節禮。

  現在是要怎麼著?是能把馬宏昌身上的衣裳扒下來,還是把賞給其他院子的布料要回來?

  除了那些料子,還有不少玉器擺件,想當初薛家對於江碧桐可是下了血本的,那些物件流水一般的往江家送,因江堯不在家,葉氏不管事,江老夫人當家做主,便都收了下來。

  每每她收了東西,江堯和葉氏知曉後還得自己補貼,送些同等價錢的回去。

  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現在江老夫人後悔了,可是有什麼用?

  「那慶陽侯世子真這麼說的?」她瞪著卞媽媽,不死心的問。

  「婢子也不清楚,是五姑娘轉告婢子的。」

  江老夫人狠狠的拍了一把大腿:「這個不招幸事的死丫頭!好啊,要她嫁那她就嫁過去,反正我沒那些東西,願意管誰要就換誰要,衣裳我裁完了,吃的也進肚了,他薛家還想要什麼?若是要那死丫頭,趁早娶回家去,我倒是省心了!」

  江碧桐並不知曉江老夫人咆哮了什麼,回到蔻香園,她躺在榻上歇了歇,過一會兒降香便端著方盤進來了。

  圓桌中央一口銅鍋子,此刻正熱騰騰的,鍋里奶白色的高湯咕嚕嚕冒著泡,香氣四溢。

  方盤中的小碟子裝著各式各樣的菜和肉,還有幾樣菌子,降香特意拿了些乾淨的荷葉來,打算給鍋子添上一絲清香。

  美味的鍋子下肚後,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深青色的天際飄著幾絲暗紅色。

  再等上一會兒,天完全的黑了下來。

  江碧桐深知,到她出門的時候了。

  她囑咐檀香和沉香守好大門,無論誰來找都說她已經歇下不見人了。又吩咐藿香和降香守好內屋,不准任何人進去。

  待天色徹底黑下來,她便離開了江家。虞珩靜靜的等候在角門處的柳樹下,明月皎皎,照亮了少年的眉眼。

  「先去誰家?」江碧桐走近他,笑著問。

  虞珩恍惚了片刻後才說:「去你的老相識,陳家。」

  陳閣老,是陳舒悅的父親,而陳舒悅,便是日後會嫁到薛家的人。

  陳舒悅此人十分狠毒,她的父親陳閣老也是一樣。

  江碧桐有理由懷疑,虞珩是故意挑中陳家的,畢竟前世她的腿被人弄斷,就是陳舒悅的主意。

  而且江家覆滅,也有陳家的手筆。

  一彎彎月掛在天際,灑落下稀薄月霜。

  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快速的移動著,來到了陳家的後宅牆外。

  陳家的院牆和江家的很像,一樣的高,對於江碧桐來說,一樣的難以翻越。翻牆出來時,她是又踩破缸又墊石頭,那現在呢?

  當著虞珩的面兒,她第一次感覺應該注意些形象了。

  萬一把人家嚇跑了可怎麼是好?

  正當她糾結怎麼上牆時,忽然一隻手環住了她的腰,她只感覺腰上一緊,雙腳離地,嚇得她抓進了虞珩的前襟,整個人都緊貼著他。

  很快,兩人的腳踩在了實地上,江碧桐睜開眼來,看見他們已經蹲在了牆頭上。

  嗯,不丟人,一定不丟人。

  她在心裡騙自己。

  陳家的宅子雕梁畫柱,假山林立,院內還有荷花池,從宅子外引水入內。

  兩人跳下牆來,悄悄的摸到了荷花池旁的一處院子外。

  陳閣老在外並沒有好色的名聲,府里的通房姨娘也不多,女兒除了陳舒悅一個嫡女外,便只剩下兩個庶女,所以後宅住人的院子比其他府里的要少些。

  此時尚不是就寢的時間,不少的院子裡都亮著燈,兩人走走停停慢慢尋覓,覺得這間院子最合適他們所找的位置。

  來之前,虞珩叫天冬細細打聽過。

  天冬此人油嘴滑舌,和誰都能說上兩句話,所以虞珩有打聽事的活,都會派天冬去。

  天冬靠著一包油棗和陳家的馬房管事攀上了關係,謊稱自己是新來的不了解內宅,於是那管事就和他說上幾嘴。

  他說內宅地形簡單,人也都好伺候,幾乎他都認識,唯獨那陵月閣中的主子,在府里幾乎沒人見過,也從來不出門,所以管理馬車馬匹的管事從未見過她。

  陵月閣內靜悄悄的,只有正室點了兩盞燈。虞珩悄悄翻牆而入,轉身接江碧桐下來,見院裡連個伺候人的都沒有。

  靜等了一會兒,見一直沒什麼聲響,江碧桐與虞珩對視一眼,抬步往屋裡走去。

  屋內的女子散著頭髮,穿著一身青衣,容貌頗佳卻滿臉疲憊不堪。她聽見了門口的聲音,以為是陳閣老來了,連回頭都沒有,只靜靜的坐著。

  直到江碧桐開口問:「你可是南邊來的人?」

  少女的聲音悅耳動聽,令女子猛然回頭。

  江碧桐知道她現在一定很詫異,於是又問了一遍:「你是從南邊來的對嗎?抓你來的人,是李大都督,對嗎?」

  幾句話,問出了這三年來女子的傷心處。

  她霍然站起身來,問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來幫你的。」虞珩回答。

  「我不用你們幫助,你們滾出去!」

  女子的反應,讓兩人十分不解。

  難道是他們猜錯了,其實她並不想離開,反而覺得留在這裡很好?

  可江碧桐在女子緊皺的眉頭中看出了痛苦,她又上前一步,輕聲說:「你不要激動,我們真的是幫你的,我們可以助你出去,可以讓你回家,也可以將害你的人繩之以法。」說到此處,江碧桐的語氣更軟沉了些,像哄孩子一般:「只要你肯配合我們,你就可以得救。」

  這樣的話,三年以來,她是第一次聽見。

  女子控制不住流下眼淚來,卻不敢靠近江碧桐,手中緊緊攥著一根用來自保的釵子。

  可她知道,她不能死。

  陳閣老說了,她若是自盡在陳家院裡,他轉頭便會把她在南方的父母兄弟碎屍萬段。

  不敢賭,更不敢死。

  聽著女子的哭泣聲,江碧桐心軟了許多,腳步又慢又輕,緩緩走到女子面前,輕柔的拿下了她手中緊攥的釵子,摩挲著她的肩膀安慰:「你不要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抬頭看她,眼神中滿是恐懼和茫然,好半天才開口:「這裡的人都叫我玉娘。」

  「那你在家的時候呢?」江碧桐又問。

  在家時…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女子嘴裡喃喃嘀咕著翠柳二字,想起了她的父母親,不知母親的腰傷如何了,不知哥哥娶妻沒有,不知大姐姐生的是男孩女孩…

  看著面前不比自己大幾歲的女子,江碧桐心中湧起一陣心疼和難過。

  在這個院子裡被困三年,和自己前世在久桑苑內,有何兩樣?

  她那時是不甘心,是怨恨,所以她不死,而翠柳是因為擔心家人安危,不敢輕聲。

  許許多多的壓力壓垮了這年紀沒到雙九的姑娘,此刻的她難過至極,只一個勁兒的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烏雲將彎月遮蓋,天色陰沉又壓抑。

  夜更濃了些。

  翠柳終於不哭了。

  虞珩這才敢上前,聲音儘量低沉的問:「翠柳姑娘能否想起來,當時一同被抓來的女子差不多有多少人?」

  想起這些年來心底的恐懼,翠柳忍不住抱住腦袋顫抖,許久後才哽咽道:「具體幾個我不記得了,總得有十來個,其中有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朋友死在了還未進京的馬車上。

  她因為想要逃跑,被抓住狠抽了幾鞭子。因為打小她在田裡長大,雖生了一副好皮囊卻脾氣極大,憤怒之下,她用身子拱倒了一個男子,死死咬住了那人的耳朵。

  後來,耳朵咬下來了,她卻被那群人狠狠糟蹋了一番,之後被打了個半死,割了舌頭扔在路邊的草里,估計當天就咽氣了。

  想起這些,翠柳以為自己早就流幹了的眼淚再次溢了出來。

  「進了京城後,你們都經歷了什麼?」虞珩又問。

  「他們強迫我們換了衣裳,那衣裳什麼也遮不住…我們也就從那時起分開了,我被蒙著眼送進了馬車,再睜開眼就在這兒了…」翠柳顫抖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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