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告狀


  馬車裡一直是昏暗的,車窗被硬板封住,她們看不清外頭的情況,外頭亦看不見裡面,所有人都被堵著嘴,早中晚三次停車,她們都會被換到其他馬車,一共三輛馬車,裡面裝著不同的姑娘。思兔sto55.com

  可能是為了不讓她們互相熟悉和認識,以免日後惹麻煩,所以儘量不讓她們相處太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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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之所以這樣,翠柳記住了大約多少人。

  時間過去三年,很多面孔她記得已經不真切了,而且當時的環境沒有洗臉梳頭的機會,又都是被堵著嘴,很多人現在就算站在她面前,怕是她也不認識了。

  翠柳繼續說著:「還有一個姑娘跟我一起被送進的這兒,不過在來的當天她就因為反抗那畜生,用東西砸了那畜生的頭,所以被打死了。」

  陳閣老因為是內閣中人,所以外頭幾乎沒有對他不當的言論,他府上曾經打死過人的消息,誰能知道呢?

  「那你知道她們大約都被送到了哪個府上嗎?」

  翠柳安靜下來,努力回想著當時抓她們的人所說的話。

  兩盞茶的時間過去,她才說道:「有一個被送去了東什麼侯府,還有一個被送到了慶陽侯府。」

  「是東昌侯府?」江碧桐脫口問道。

  虞珩也愣了一下。

  東昌侯府乃是小桐大姐姐的婆家,李大都督把美人送到呂家,究竟是送給了東昌侯,還是送給了呂靖那個畜生?

  翠柳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名字。」

  她能記住這兩個地方也是緣分,因為有個男子說要將她送去慶陽侯府,另一個人說她去不合適,慶陽侯府的侯爺更喜歡二十出頭的婦人,於是他便又做主將她送去東昌侯府,另一個男子卻說陳閣老喜歡年輕鮮嫩的,於是她便被送到了陳家。

  那時的姑娘們,就如攤位上排排放的豬肉一般,被賣肉的人挑挑揀揀分好類,每塊肉都研究好了最合適的去處。

  「這幫畜生!」江碧桐攥緊了袖子。

  呂家和薛家是吧?她早該想到他們也摻合進來的!畢竟好事他們一件不做,壞事他們一件不落,樣樣都幹了個遍。

  「還有別的人家嗎?」虞珩追問道。

  只有知道那些姑娘的去處,才能讓太子有信心狀告李大都督。

  同時那些明知這群姑娘悽慘可憐,卻還寬心笑納的衣冠禽獸們,也絕不會好過!

  翠柳頓了頓,忽然想到:「有,我記得有一個眼角有痣的姐姐,她被送到了段家。」

  段家,乃良王妃的娘家。

  三年前,段氏還沒有嫁進良王府成為王妃,所以李大都督想拉攏段家,也就有了理由。

  雖說段家出身金寧,族人們也大多生活在金寧,可這並不耽誤段家的掌家人段鵬來京城。段鵬在康敬帝面前算是得臉,不然李貴妃也不會叫兒子娶段氏為妻。

  三年前的一件事,竟然將京城這麼多人家都卷了進來。

  翠柳又說:「兩個姑娘被送到了什麼尚書府,還有一個比我小半歲的妹妹,進了侍郎府…」

  李大都督這一舉,幾乎把半個京城的宦官貴族人家都塞了美人兒。

  那群衣冠禽獸常日裡什麼樣的美人兒沒見過?秦樓楚館他們乃是常客。李大都督只所以敢送美人兒給他們,就是知道他們心中的那種病態,越是反抗越是烈性,他們越是喜歡,那種欺壓著弱小看她們眼淚橫流的樣子,他們會覺得分外滿足。

  江碧桐聽的心中怒火滔滔,恨不能把那群人一個個的拎出來,三刀六個洞都捅到身上了事。

  可事情需要慢慢斟酌,現在急不得。

  虞珩也沒想到事情會牽連這麼多,若不是這次給了太子一個便宜,讓他們自己斗,怕是戰火馬上就會燒到虞珩自己的身上。

  畢竟李大都督根深蒂固,即有皇子當外甥,又有妹妹在宮裡做貴妃,想用這件事扳倒他,還是太難。

  翠柳所知道所記得的,不過只是一小方面,李大都督當年抓了那麼些美人兒,她能記住的不過少數。

  安慰了翠柳一番,江碧桐與虞珩便離開了。

  「那群混蛋。」江碧桐與虞珩並肩而行在夜幕下,她忍不住罵道:「簡直禽獸不如!」

  「李家做事一直如此,今兒我也沒想到查出了這麼多齷齪事。」

  「太子能有膽量與這麼大的勢力鬥爭嗎?」

  要知道太子的位置其實並不安穩,現在太子該做的並非打擊異己,而是穩固自己的勢力。

  一次性得罪那麼多官員,又是尚書又是侯爵的,太子恐怕未必願意放手一搏。

  虞珩沉默了一瞬,說:「若是他不敢,那就由我來。」

  這件事總要有個結論,不能因為李家和良王的一己私慾,害了那麼多姑娘,害了那麼多家庭。

  回到蔻香園,江碧桐半宿未眠。

  她能感受到姑娘們受到屈辱時有多麼害怕無助,也能感受到這三年來她們有多絕望,怕是現在有許多姑娘已經斷送了性命,不過剩下的她都要救出來。

  天緩慢亮起,晨曦灑在屋脊房梁。

  用過早飯後,榮壽堂便熱鬧了起來。

  先是周氏帶著一嫡一庶兩個女兒過來,做著幾年來已經做慣了的活計,伺候江老夫人用飯後湯,接著是三房胡氏帶著兒女們過來,最後是江碧桐姍姍來遲。

  她進屋時,江老夫人剛剛喝完那一盞茶香菌子湯,正在用帕子擦拭嘴角。

  「孫女給祖母請安。」江碧桐問:「不知昨兒孫女讓卞媽媽轉告給您的事,您是怎麼想的?」

  「我能怎麼想。」江老夫人將帕子折了兩折,放在了一旁:「自古以來,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他們薛家要,那我們江家不給就是,丟臉的左右也是他們。」

  「祖母此話差異。」江碧桐眉頭舒展,唇角帶笑道:「薛家固然會因此事被人說嘴,但我們江家也不會落好,畢竟是咱們家霸著東西不還的。」

  江老夫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那你還想怎麼樣!」

  「自然是把東西都還回去,丟人的更是他們薛家,咱們江家裡子面子都好看。」

  「不可能,東西我已經用了,哪能還回去!」江老夫人態度強硬。

  江碧桐早就料到她會來滾刀肉這一套,笑道:「幾年下來他們家給的東西實在不少,可沒人知道那些物件進府後的去想,孫女便想問一句,東西是祖母收的,您一個人那怎麼也用不完啊。」

  周氏看了一眼江碧桐,被她意有所指的目光吸引著,看向了江老夫人座位旁的馬宏昌。

  還能是去哪了,都填補馬家了唄!

  「你這是什麼意思!」江老夫人面色十分不好看:「我清清白白的,還怕你瞎說不成?索性把你嫁去慶陽侯府,看你還敢囉嗦!」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祖母既然清白,那交東西就是,用不著說其他。」

  「好啊,我們江家好吃好喝的供著你,我看是供出孽了!」江老夫人怒拍桌子。

  江碧桐臉上的笑意更濃:「好吃好喝養活孫女的,是父親的俸祿,而非祖母,您這般說孫女,孫女哪裡擔得起呢。」

  周氏的眼神又落在了江碧桐身上。

  這段時間,這位五姑娘就好像換了個靈魂一般,說話有理有據,嘴不饒人,每每江老夫人與她對上,都沒什麼好果子吃。

  可她以前明明不這樣呀。

  江碧棈捏緊了帕子,說道:「五妹妹別太任性了,祖母畢竟是長輩。」

  「長輩這個詞妹妹聽膩了,二姐姐沒別的說了?」江碧桐眼神冰冷的看向江碧棈:「妹妹身子不適,就先回去了。」

  「你給我站住!」江老夫人的聲音在身後咆哮。

  江碧桐果真停下了腳步。

  她慢慢轉頭,明明臉上笑意燦爛,可說出的話卻如寒鐵一般:「這段時間請祖母歸攏好慶陽侯府的東西,過一陣子,我要還回去的。」

  話必,她無視江老夫人被氣的變形的嘴臉,腳步不停的走了回去。

  那江碧棈慣會裝好人,兩邊不得罪,又同時算計兩撥人,江碧桐才不吃那套。

  與此同時,虞珩剛剛進宮。

  慶陽侯早早的進了宮,想先發制人一下,在康敬帝面前倒了好多苦水,意思大約是煜王封王后狂的太厲害了,連侯爵世子都隨便打了,以後還有什麼體統可言?

  聽了這些話的康敬帝,也不在意什麼原因了,直接叫來虞珩便是一頓訓斥。

  「混帳,你瞧瞧你都幹了什麼!」康敬帝不想正視虞珩,乾脆斜眼看他,努力控制著離他遠一些:「慶陽侯府乃是三代老侯了,連朕尚且不忍心訓斥處罰,你哪裡來的能耐?」

  一番話,將一旁的慶陽侯說的極其舒坦。

  像個瘋子一樣在家生悶氣有何用,照他說直接找到康敬帝告狀,他就不信煜王能好!

  虞珩早便料到薛家會來這麼一出,乾脆的跪在了地上,言語中滿是委屈:「兒臣不明白,父皇為何要訓斥兒臣…」

  「你還給朕裝蒜!不就是你把薛景山腦袋打破的嗎!」

  虞珩等的就是這句。他猛然抬頭說:「是兒臣做的不假…可那薛景山分明該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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