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雨夜
夜空烏雲沉沉,偶爾低鳴幾聲悶雷,卻不下雨。思兔閱讀520官網
兩人是故意挑了這麼個天氣出來的。
當辛姨娘將窗子推開時,只見外頭有一張恐怖的不像話的臉,忽然雷聲在頭頂轟隆作響,叫人心弦一顫。
辛姨娘驚呼一聲,根本來不及關窗子,跌坐在地渾身發冷,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你是誰!你是人是鬼呀!」
戴著面具的江碧桐哼哼了兩聲,聲音裝作稚嫩道:「我是誰?我是死在你腹中的孩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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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辛姨娘滿眼淚水,不知是嚇得還是怎樣,她叫嚷著:「我的孩兒他那樣小,怎可能如你一般!」
「我曾投胎至你腹中三次,卻均被一人害死,你是故意不生下我的!」
「不…」辛姨娘徹底崩潰了,掙扎著爬起身來,顫抖說道:「我怎可能捨得不生下你…實在是大夫人她不叫我生養啊!」
面具後的江碧桐頓了頓。
雖然她早就猜到了這事會是東昌侯夫人所為,但她沒想到的是,此事辛姨娘竟然完全知情。
可能辛姨娘的三次小產並非意外,而是你知我知的交易。
辛姨娘為了活命,東昌侯夫人為了家產不被庶子分出去,所以她一次次的下手,殺死辛姨娘腹中之子,而辛姨娘自身難保,有苦說不出也只得聽從。
「你生為人母,卻不護好腹中骨肉,導致我德行虧損無法轉世投胎,這是你的孽。」
辛姨娘痛苦的看著窗外的人。
曾經有三次成為人母的機會,她卻都沒能平安的將孩子生下來,縱然那腹中骨肉是仇人的種,卻也是她的血脈。
聽見這話,她的表情泛著苦澀,低吟著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若想助我輪迴,只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辛姨娘瞪大了眼睛問。
她曾經無數次夢見過自己的孩子,可在夢裡她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連孩子是男是女,長什麼模樣都不知。
如今有了能幫助孩子的機會,愧疚和母性讓辛姨娘不得不堅強起來。
見事情有了發展的可能,江碧桐按照計劃說道:「閻王爺知道你受辱可憐,所以派我來助你,也是助我自己能夠順利轉世投胎,如果你想我來世能投個好人家,就必須邁過如今這道坎,將你的仇敵東昌侯的惡行告發於天下,東昌侯夫人自保無望,她的惡行也會叫世人知道。」
辛姨娘聽完,面色有些糾結。
這三年來,每一天都是她的噩夢,好不容易如今失了寵,東昌侯再也不進她的院子,東昌侯夫人也不再迫害她。
生活終於平靜了下來,卻要讓她告發二人,說實話,她不敢。
可前後三次落胎小產,每每懷了胎兒都不得生下,這對於一個母親來說,那是何等的悲哀心痛。
她下意識問道:「告發東昌侯何等困難,以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成?」
「這點閻王爺早已經清楚,已經想好了對策,不然也不會叫我前來告知你。」
「什麼對策?」
「當年與你一起被從南方抓來的女子中,有一部分已經決定要報仇雪恨,做這件事的人很快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只要聽他的,與其他人一條心,那這件事便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待有人詢問你時,你只管實話實說就成。」
昏暗的天空白光陣陣,雲層間電閃雷鳴,轟鳴聲響徹天際。
一道閃光劈開濃雲,豆大的雨落下。
辛姨娘怔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窗子被無聲合上,將雨隔絕在了窗外,站在屋內的辛姨娘心中久久不能平靜,還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
她的孩子,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原來,那個孩子,竟然成為過三次她的骨肉。
怪她膽小,怪她懦弱,對於東昌侯夫人的迫害視而不見,只想著失寵可自保,連孩子能否出世都顧不得了。
離開東昌侯府時,江碧桐的心情亦是沉重。
她雖沒當過母親,可她有母親,她是為人偶爾的人,以後也是要當母親的。
她能感受到母親對自己的愛護,所以也能感受到辛姨娘對自己孩子的愛而不得,同時更加恨毒了東昌侯以及他夫人的心狠手辣。
前世她悽慘死在薛家,而她溫柔如水一般的大姐姐,卻比她早死了兩年不止。這其中固然有呂靖的薄情冷血,可真正的罪人,還是東昌侯夫婦。
雨下的更大了些,江碧桐無法回到江家,只得與虞珩就近來到了清心茶社。
已是下半夜,清心茶社早已經打烊,但虞珩是這茶社背地裡的東家,裡頭的人也都是他所信任的,哪怕是這個時辰,見是他來也立馬開了門。
天冬與忍冬雙雙等在這兒。
「殿下您回來了…」天冬的話才吐了半句,當他瞧見跟在自家主子身後的江碧桐時,剩下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嗯,主子開竅了,終於知道大半夜約姑娘出來不再只為了案子的事了!
什麼外頭的雨下的大?那都是藉口!只要自家主子想,哪怕外頭下的是刀子,他照樣能把姑娘送回府上。
這麼想來,他就是故意把江五姑娘領到這兒的!
電光火石之間他便想通了關竅,連忙轉了話頭道:「屬下已經吩咐人準備好了幾樣菜食,您與江五姑娘忙活了半宿,先用些飯菜歇一歇吧。」
說完,他轉身給忍冬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著自己走,然而忍冬壓根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沒看見他的眼神,氣的他要跳腳,走到忍冬身邊時狠狠掐了他一把。
「你掐我做什麼!」忍冬吃痛,瞪向他問。
「我要跟你練練功夫!」天冬不再多說,拖著忍冬就往外走。
功夫不敵忍冬又如何?為了主子能追到心儀的姑娘,他挨頓揍也值了!
雅間之內瞬間只剩下了二人,江碧桐有些尷尬的看了虞珩一眼,心想天冬說話真氣人,什麼叫忙活了大半宿…
此時此刻,虞珩也正在想這件事。
他和小桐忙活了大半宿…
怎麼聽怎麼開心啊!
要是真的就好了!
窗外雨聲傳進屋內,兩人相顧無言,終於江碧桐咳嗽了兩聲,表示自己餓了。
虞珩這才從幻想中回過神來:「天冬說準備了飯菜,我叫他們上菜吧。」
五香豆腐做法講究,選嫩豆腐配以筍片香菇,放上香料在小爐上燉上兩個時辰,待到豆腐都穿孔了才可起鍋。
另一道面是將豬肉切末、青菜切碎丁炒熟,加上佐料慢慢燉,直到燉成香氣撲鼻的醬料,把醬料蓋在冒著熱氣的手擀麵上,撒上蔥花和香菜末,色香味俱全。
熗拌雞絲油光紅亮,十分爽口。
除此以外,天冬還故意上了一壺酒。
酒味十分清香,感覺縈繞在鼻尖,沁入心脾,纏在心頭。
為了慶祝即將到來的勝利,虞珩提議先喝一杯,江碧桐便親手倒了杯酒,也不忘給他倒了一杯。
「辛姨娘此人膽子頗小,你最好明日就過去,否則怕是她會變卦。」江碧桐邊吃麵邊說。
燭火將她的耳垂映的發亮,金光燦燦。
虞珩許久後才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她,答應著:「你放心就是,好不容易讓人證同意,我怎麼可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
江碧桐無視了這個話題,問道:「慶陽侯府的女子,你可知是誰?」
「正在調查。」
兩人又恢復了安靜。
酒是飯後過了會兒才上酒勁兒的,江碧桐自認酒量還算可以,卻沒想到聞起來像果酒一樣的酒,竟然有如此大的夠勁兒。
虞珩雖是男子,卻從不重口腹之慾,平時很少喝酒,就算喝酒也有度,從不會做酒後失德的事。
但這次不同,天冬那小子故意拿了夠勁兒極大的酒來,兩人均喝紅了臉。江碧桐半倒在桌面上昏昏欲睡,虞珩一隻手倚在桌上,正直勾勾的看著她。
屋外的濕氣像是滲了進來,虞珩擔心她酒後著涼,便起身尋了件衣裳來,走到江碧桐身邊為她蓋上衣裳。差點睡著的江碧桐感受到了有人碰自己,驚得睜開眼抬起頭來,兩人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濃濃的酒香,他也能聞到專屬於她發間的桂花香。
幾乎是下意識的,虞珩不再思考,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毫不客氣的撬開她的牙關,與她唇齒相纏。
手裡拿著的衣裳掉落外地,沒發出一點聲音。
江碧桐生澀的回應著,半晌才發覺自己的魯莽,連忙伸手打算推開虞珩,卻因酒勁使不上力氣,手掌反而被虞珩捉住。
少年撐著手臂懸在她的正上方,眸子仿佛著了火。
兩人均紅了臉,看著此次的面容,時間似乎靜止了下來,唯有窗外的雨聲依舊淅淅瀝瀝。
許久過後,虞珩這才意識到自己趁著酒勁做了什麼,雙手微微鬆了些力氣:「抱歉…」
江碧桐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紅暈染成飛霞,早已經說不出了話來,只惱怒的瞪著虞珩。
「雨似乎小了些…」虞珩不敢再去看少女的臉色,伸手抓起一旁的衣裳,遞給了江碧桐:「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