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和曾經告別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他憑什麼要聽別人的,付出自己生命?又憑什麼要受刑?他一定要逃!

  郭潤在心底暗暗的對自己怒吼,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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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刑也好,砍頭也罷,誰愛受著誰就去受著,他可不要!

  忽然,前面一個身影出現,郭潤腳下動作一頓,整個人被絆倒,狼狽的摔在地上,身前枷鎖硌的她渾身都疼。

  虞珩看著他,冷笑道:「原來痴傻之人,也是能意識到危險來臨,從而選擇逃跑的。」

  見被人拆穿,郭潤惱羞成怒,左右也不知面前的人是誰,總之擋了他求生的路就是找死。

  於是他爬起身來用力撞向虞珩,見第一下並沒有成功,他又打算撞一下,可虞珩有功夫在身,怎可能受他的暗算?

  趁著虞珩轉身的功夫,郭潤看準時機,急忙從他身邊跑過去,可惜還不等他跑幾步,從一旁的岔路竄出來了一個人影,一腳將他踹到在地。

  忍冬說道:「主子為何要故意放了他?」

  「只是想看看他是真傻假傻罷了。」虞珩回過頭看倒在地上的男子,吩咐道:「請肖大人過來吧。」

  昏暗的牢房之中,郭潤被帶到了一個新的地方,這裡沒有窗子,四四方方的牆好像隔絕了他的活路,正中間擺著的幾樣刑具上還沾著血,讓郭潤只看一眼便渾身發抖。

  肖承詠緊隨其後走了進來,嘲笑道:「郭大人好出息,裝瘋賣傻的法子都想得出來。」

  郭潤恨恨的盯著肖承詠,因為說不出話來,求饒也求不了,罵人也罵不出。

  月明星稀,處處都是搖動的暗枝花影。

  沉香坐在屋內處理著藥材,隱約聽見了窗外傳來輕響,將窗子打開後,只見江碧桐站在窗外。

  「姑娘今兒回來的有些晚了,秋天晚上較冷,下次出去還是多穿些吧。」

  江碧桐點了點頭,輕手輕腳的從窗子翻了進來,說道:「今日實在熱鬧,那順天府里里外外都是人,估計肖大人是認出我了。」

  沉香問:「姑娘到堂上去看了?」

  「是。」江碧桐回答說:「我裝成煜王的小廝混進去的。」

  沉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繼續挑弄著藥材,又問:「案子這回得出來結果了吧?那些姑娘和姑娘的家人,我可以報仇了。」

  「哪裡就那麼容易了。」江碧桐有些泄氣:「那郭潤如今說不出話來,看樣子並不打算招認李大都督。」

  聽見郭潤二字,沉香手一抖,一小把藥材從竹籃子裡翻了出來,無聲落在地上。

  江碧桐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沉香你怎麼了?」

  「姑娘適才說,那縣令叫什麼名字?」

  「郭潤啊…怎麼了?」

  江碧桐有些反應過來了沉香為何會這般驚訝,可她如今的感覺就如霧裡看花,明明已經猜出了些許,卻抓不住那最要緊的一點。

  沉香面色一沉,一隻手在案几上握成拳頭,抬起頭問道:「姑娘說的那位郭縣令,可生的體胖面寬,右側的胳膊不大靈便?」

  「這…他是被捆著的,我沒注意到他的胳膊是什麼狀況。」江碧桐上前一步問:「可是有什麼不妥?」

  「曾經害死婢子父親的那個縣令,也姓郭,巧合的是他也叫郭潤。」沉香眼中的亮光暗淡下來,眼尾露出絲絲紅意:「當年他也是縣令之身,看中了我們縣上一個姑娘,後來強迫那姑娘委身於他不成,便活活逼死了她,我父親不知其中的事,還想著能將她救回,偶然間發現了她的死因,於是郭潤便將那姑娘的死推到了我父親身上,讓這個清白了一輩子的好人被當成兇手被砍了頭…」

  這是江碧桐第一次了解到沉香父親的死因。

  雖然她早就知道沉香的父親是被人所害,可因為不想觸碰沉香傷心事的原因,江碧桐始終沒正面詢問過,如今知道了真相,她實在為沉香表示難過。

  而那位害死了沉香父親的郭縣令,與如今身在京城的這位郭縣令,所做出的事不都是一樣罄竹難書嗎?

  簡單思索了一下,江碧桐忽然抓住了沉香的手,說道:「無妨,我帶你去見郭潤,你仔細看看那是不是你的殺父仇人。」

  沉香面露震驚,呼吸一滯,視線定住:「這樣各規矩嗎?」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有你家姑娘在,你何需在意規矩二字?」江碧桐說:「換身衣裳,咱們今夜就去順天府!」

  此刻的郭潤,正被拷打著,沾了鹽水的皮鞭一下下的抽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衣裳破碎出一條條的碎痕,疼的他近乎崩潰。

  肖承詠往日幾乎不用這種辦法審問犯人,可今時不同往日,對於這種罪大惡極的人,他懶得仔細詢問,不如直接動刑來的痛快。

  而且事關李大都督,這份證詞他一定要拿到。

  守在外頭的虞珩單手托著茶托,不解的問:「你看見小桐了?」

  天冬不清楚自家主子何時與江五姑娘這樣親近了,但現在不是他詫異這種事的時候,他直接說:「是在順天府外面看見的,她找到屬下的人進來通報,說要見殿下。」

  虞珩沒多停留,下意識的站起身來,便往出走。

  江碧桐靜靜的站在外頭的柳樹下,看見虞珩走了出來,她心下一松,連忙招手,小聲道:「我在這兒!」

  「不是才把你送回去嗎?」虞珩不解的問:「發生什麼事了?」

  江碧桐看了一眼沉香,伏在虞珩肩頭小聲說:「那個郭潤,很可能是沉香的殺父仇人!」

  她眼神清澈,鼻樑高挺,五官精緻又立體,弄的虞珩心猿意亂,完全沒注意到她在說什麼。

  「你聽見沒?」江碧桐見他沒有反應,又問道。

  「聽見了。」虞珩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那我帶你們進去。」

  如今的虞珩和肖承詠,不像是好友,也不是所謂一個陣營的人,兩人的方向不同,所求的東西也不一樣,可他們卻有著同樣的正義,像是一條船上的人,明明交集不多,卻互相信任。

  聽虞珩說有事要見郭潤,肖承詠沒多思考,直接吩咐人進來,卻沒想到哪裡是虞珩單獨進來,後頭還帶著兩個姑娘家!

  要說江碧桐上午時見了肖承還怕被認出來,此刻她就是完全破罐子破摔了:「見過府尹大人。」

  肖承詠有些頭疼:「原來果真是江姑娘。」

  「您早就看出我了,我還在大人跟前兒賣弄。」江碧桐說。

  肖承詠無奈的擺了擺手:「這點若是都瞧不透,那順天府尹這位置,也輪不上我來做。」

  正當二人交談時,沉香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被架在架子上,渾身是傷的郭潤。

  如今的郭潤已經不復以前的年輕,隨著身子更加發福,五官也改變了些許。

  但落在沉香眼中,面前的男人和當初一聲令下將她父親斬首的男人,完全就是一個人,哪怕是更大的變化也不會改變她的記憶。

  虞珩注意到了沉香的神情,用手肘碰了碰江碧桐說:「你的婢女好像認出來了。」

  同名的人不少,可相同樣貌的人卻不多。」江碧桐神色冷淡,毫無預兆的將虞珩的佩劍拔了出來。

  長劍出鞘,劍刃泛著冷光。

  肖承詠嚇了一跳:「江姑娘要做什麼!」

  「殺人償命。」江碧桐緩緩冷笑,將劍柄塞進了沉香手中,指著郭潤說:「咱們還是要留他一個活口的,畢竟他能幫助我們指認一些事來,可你的殺父之仇不能不報,不如你先捅他一劍出氣,回頭我再讓你了結了他。」

  肖承詠下意識去看虞珩。

  這樣在他的順天府里無法無天,她江碧桐可是第一個人!

  這樣重要的人證,萬一捅死了可如何是好?

  可虞珩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江碧桐身上,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江碧桐心中的悲涼。

  前世的殺父仇人近在眼前,多少次有報仇雪恨的機會,可江碧桐做不到,她能做的,只有依靠證據和記憶,一點點的剷除掉仇人。

  所以她此舉,是想借著沉香的手,發泄自己的怒火。

  虞珩明白她的想法。

  而接過劍的沉香有些茫然,她沒拿劍捅過人,頂多也就是用銀針為人施過針罷了,哪裡有膽量對郭潤動手?

  哪怕他如今已經是個被綁之人,沒有半點殺傷力,可沉香還是不敢。

  肖承詠想出口說話,然而江碧桐卻示意他別出聲,走到沉香面前安慰她:「若是你做不到,我來幫你也是一樣的,只要你能出氣。」

  聽聞此話,沉香猛然抬頭,眼中種種情緒在翻騰。

  最終,沉香將劍還給了虞珩,說道:「婢子已經不想出氣了,捅他多少劍在婢子看來,也不如殺了他來的痛快,婢子不想以這種方式出氣。」

  那一刻,沉香好像變得更老成了,也好像與曾經的自己做了個告別。

  江碧桐欣慰又心疼,擁著沉香的肩膀安慰:「你放心,他活不長的。」

  能聽見一切的郭潤先是被嚇得氣都喘不勻了,後來又疑惑面前這拿劍的少女是誰。

  因為他早就忘記了,自己在多年以前陷害了一個好人,害的這姑娘沒了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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