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罰跪
「你大哥什麼時候打理過內宅的事?不都是葉氏做的?」江老夫人的唇角向下耷拉著,用著極其不滿的表情說道:「之前你管家的時候,什麼好的香的不是我榮壽堂頭一份兒?如今葉氏當家,苛待你這個妯娌也就罷了,連我這個當婆婆的都不再敬著,她好大的膽子!」
一旁的卞媽媽忍住沒說話。思兔sto55.com
之前周氏管家,她也是知道一些內情的,那是可著榮壽堂溜須,當然好的東西都先送到榮壽堂來,從手指縫裡漏出去的才是別人的。
而且周氏不會讓人抓住把柄,自己從來都是衣著樸素,從不穿金戴銀,吃的東西也很平常,不會以葷腥為主,燕窩這類還算值錢的玩意兒,周氏更是很少吃,連同她的兩個女兒也是如此。
江老夫人是個腦袋蠢的,被人攛掇兩句就信了八九分,但卞媽媽卻是在大宅院裡頭活了這麼些年的,走過的路絆過的跤可是不少,能看不透周氏這伎倆?
現在的將軍府,表面上是葉氏管家,但自打江堯從邊關回來後,便一直是江堯在管。他體恤葉氏辛苦,想著葉氏的身子還未完全養好,所以並不願意折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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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榮壽堂不似從前那般奢靡,完全是江家人自家的事,和葉氏八竿子打不著。
「母親您可千萬別動怒,家裡如今正在慢慢整頓,大嫂這麼做,許是不想出現浪費奢靡的事,這也是為了大哥的官聲著想。」
江老夫人心裡窩著一口氣,神色十分不自然,開口嗆道:「你別為她辯解!一個孝字比天大,這道理她能不懂?整頓誰也不該整頓我榮壽堂!她這麼做,那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裡!」
卞媽媽眼皮子一跳,說道:「瞧老夫人說的,大夫人何時虧待您了?春日滋補的雞湯,冬日上好的銀炭,半點也沒差了您的,大夫人就算是有心整頓,也絕不會整頓咱榮壽堂啊!」
「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差不差有什麼要緊?我看她就是膽大包天,仗著老大近些時日不把我放在眼裡,她也敢這麼對待我了!」江老夫人伸手一指卞媽媽:「你要是再向著她說話,就給我滾出去跪著去!胳膊肘朝外拐的玩意兒,我虧待你怎麼著了?」
如今的江老夫人正在氣頭上,像根炮仗似的,誰挨上誰遭殃。
「母親您別生卞媽媽的氣,她也是想讓您消消氣的。」周氏的神色十分複雜,話里的弦外之音露出了七七八八:「而且如今家裡的當家人是大嫂,卞媽媽經手著榮壽堂的一切,難免要和大嫂打交道,沒準兒她真的覺得大嫂不錯呢?卞媽媽最有經驗,不會看錯人的。」
這話就說的十分明白了,簡直把挑撥離間四個字,說了個徹徹底底清清楚楚。
卞媽媽有些詫異,不明白周氏為何要突然害她。
果然,聽見這話的江老夫人怒從心生,嘴唇抿的緊緊的,臉色很不好看。
卞媽媽連忙說道:「婢子是和大夫人打過交道,但也並非對她十分了解。前些時候大夫人一直病著,婢子和她接觸的時間並不多,二夫人何出此言?」
「你還狡辯!細想想也是,你近些時日總是和我過不去,忘了你為奴為婢的本分,可是被她挑唆的?」江老夫人怒道。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
只見卞媽媽垂下眼神,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嫌棄。
有這麼個沒腦子的主子,她辛苦了這麼多年,也真是有些忍不了了。
看卞媽媽不出聲,江老夫人氣的渾身亂顫,一掌拍在箱蓋上,喝道:「不出聲你可是默認了?」
「婢子沒做過的事,當然不會認,婢子只是覺著,您不應該聽二夫人一人之詞,婢子是和大夫人打過交道,但也僅限於打交道,婢子經手著榮壽堂的大事小事,對於榮壽堂里的玩意兒再清楚不過,婢子可以拍著胸脯發誓,大夫人絕對沒有虧待過榮壽堂。」
「你發的誓值幾個錢!」江老夫人目光凌厲,如同出鞘的劍一般,直刺卞媽媽:「你給我滾出去跪著反省!再有下一次,我也用不著你留在我身邊兒伺候了!」
這是江老夫人第一次對卞媽媽說這麼重的話。
就連周氏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的三言兩語,竟然真這麼有用。
卞媽媽眼帶驚訝的抬起頭來,與江老夫人四目相對,那種一腔真心錯付他人的感覺,讓她有些恍惚。
這些年來,她跟在江老夫人身邊,也並非一帆風順,她受過的委屈很多,但她覺得都可以忍耐。
因為那是她的主子,主子可以用錯主意,可以誤會她,但她不能不忠不義。
所以她一面出於內心的正義和善良規勸著江老夫人,一面又出於為奴為婢的忠心,替江老夫人做那些見不得人的齷齪事,她早就累了。
在江老夫人的震怒下,她一聲未出的走了出去,身姿利落的跪在廊下,完全不在意榮壽堂內其他的下人雖如何看待她。
以前她爭她搶她要面子,是因為她一心為了自己的主子,但如今,主子什麼的,在她眼裡不值一提。
看著卞媽媽的背影,周氏嘆了口氣,對江老夫人說道:「您和卞媽媽主僕二人情分非常,今日為了兒媳,您下了她的面子重罰了她,只怕要傷了卞媽媽的心。」
江老夫人聞言,毫不在意道:「一個伺候人的,有什麼面子可言?主子給她面子,她才算有臉,主子不給面子,她又能怎麼辦?此事和你無關,我也不是為了你才訓斥她的,都怪葉氏那小賤人。」
周氏面露苦色的說:「母親這麼說,兒媳是感動的,只是您也別太生大嫂的氣了。」說到此處,她低聲說:「若是大嫂還像從前那般,病懨懨的不管事,咱們這個家,說不定還能像以前那般好,如今大嫂管起家事來,大哥對您的態度也變了,兒媳雖是江家婦,但畢竟也是個外人,很多事看在眼裡卻不好說。」
江老夫人十分贊同這句話,把江堯對她的不孝,都歸結在了葉氏身上。
這也導致她理由應當的覺得,似乎葉氏病沒好的時候,確實是比現在強。
廊下跪著的卞媽媽,並不知屋內的兩人說了些什麼,只是在周氏出來時,卞媽媽抬頭看了她一眼。
周氏站定在她身旁,眼神直視前方,連餘光都沒留給她,同她說道:「我知道卞媽媽待母親忠心,但這份忠心,是否用錯了地方,卞媽媽還請好好思量一番。」
卞媽媽心中翻了無數個白眼,嘴上也鋒利起來:「適才二夫人說婢子看人很準,但婢子覺著您這話說的不對,婢子若是看人准,從前又怎會覺得您是個老實不生事的?如今將軍府全靠著將軍支撐,您如今和大房斗,怕是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跪在廊下的這段時間,卞媽媽也想通了,知道周氏並非要害她一個無關輕重的下人,而是要藉由江老夫人的手,哄騙著江老夫人去害大房。
「我什麼時候要和大房鬥了?卞媽媽您身在內宅多年,可不是個不懂事的,這種話也是能胡說的?」周氏面無表情的說。
「婢子是否為胡說,二夫人心中清楚。在這兒婢子有句話要同二夫人說,也算是一種告誡。」
周氏眉頭微挑:「哦?卞媽媽您說說看。」
「將軍如今雖然和老夫人吵過幾次,瞧著不似從前那般順著她,但親生母子的關係,可不是旁人隨便拆的散的,二夫人如此行事,若是叫將軍知道,您向他母親下手,怕是將軍要不悅呢。」
聞言,周氏的眼眸閃了一下。
果然,這位卞媽媽是個聰明人。
看來適才把她支出來是對的,有她在江老夫人身邊,周氏如何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不明白卞媽媽為何要這樣說,我要叫婆婆一聲母親的,我為何要對母親下手?我對母親有多孝順,全家人都看在眼裡,您卞媽媽的三言兩語,便將我多年的表現都給抹消了?」
卞媽媽冷笑一聲,沒再說話。
是啊,無憑無據,誰又能聽信她一個下人的閒話呢?
對此,卞媽媽心中著急,但又知曉不能與周氏硬碰硬,如果不能直接剪斷魚線,那便只有放長線釣大魚。
目送著周氏的身影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榮壽堂大門外,膝蓋處傳來的疼有些微微的麻木,但卞媽媽的眼神卻堅定了許多。
她活到這個年紀,在內宅里摸爬滾打到今日,可不單單只是為了在主子面前博個好。
既然如今主子不信她,那她也沒必要再為江老夫人守著,倒不如棄暗投明。
怡華苑內,葉氏因為江碧桐的事,近些時日有些焦頭爛額。青蘭在她身後為她松著筋骨,看她有些消瘦,心裡十分心疼。
寧蘭從外頭進來,說道:「大夫人,婢子聽榮壽堂的人說,老夫人罰了卞媽媽。」
葉氏眼睛都未睜開問:「怎麼罰的?」
「在廊下罰跪,聽聞罰了一整個下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