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說清
夏天的風將江碧棈的罵聲吹遠,卞媽媽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去,不再理會家祠里發生了什麼。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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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江碧棈的日子過的好不好,甚至她死與不死,江老夫人都不擔心,甚至江老夫人還覺得,若是江碧棈死了,反倒能徹底遮掩住江碧桐親手殺了周氏的這件事。
滿身疲憊的江碧桐實在有些撐不住了,簡單的梳洗了一番,叫檀香為她卸下釵環,她便回到了許久沒去的蔻香園,在那兒睡了一陣子。
而這一覺,就睡到了太陽漸落,外頭夕陽火紅,天邊好像著了火。
睡醒的江碧桐先去看了葉氏,在怡華苑用了一頓晚飯。
葉氏還是虛弱的很,半邊臉都是麻的,腦袋還有些發暈,但是她不能同女兒們說,因為她們會著急。
胡氏守了她一整個上午,下午換做是祝明遙和江碧柳守著,又是親手餵藥,又是試湯試菜,弄的葉氏有些寢食難安。
降香下廚,做了些清淡的吃食,一道香椿拌豆腐,一道熗炒油菜,清炒山藥並一道酸豆角羊肉湯。
酸豆角羊肉湯湯底十分清亮,但因為有酸味的緣故,所以吃起來會叫人食慾大增。寧蘭把湯泡在飯中,伺候著葉氏用了一小茶碗,豆腐和油菜她各吃了兩三口,那道清炒山藥沒什麼滋味,她反倒是吃得多。
相比之下,一整宿提心弔膽,操心勞神的江碧桐就吃的多了,一大海碗的飯都下了肚,葉氏沒吃完的山藥也被她包了圓。
「降香的手藝是最好的,她做的菜母親還用的這樣少,不知道的還以為降香手藝退步了呢。」江碧柳笑著說。
葉氏覺得難為情,又怕外人會真的這樣說降香,於是連忙說道:「可不是,我食慾不佳,菜的味道皆是好的,是我吃不下太多。」
「那女兒把降香留在府里幾天吧,她明白如何用吃食補養,為您養養身子再回王府也是一樣的。」
初到煜王府,江碧桐的行動並不自由,身邊可用之人非常少,章巧娘雖是個聰明人,但人心難測,她也不能個個人都看透,所以現在的江碧桐,說是舉步維艱也差不多。
有虞珩在時,江碧桐的日子還算好過些,如今虞珩一走,需要親力親為的事多如牛毛,她不敢再像前世一般,嫁了人只帶一個貼心婢女。
葉氏哪裡會肯?回絕道:「你近些時日事情多,胃口難免不好,若是降香不陪在你身邊,豈不是飯都吃不下去了?不成不成,你若是把她留在這兒,我可是要絕食了。」
「哎呦呦,才不到四十的人,這會兒就學會拿絕食嚇唬人了?」江碧桐打趣道:「女兒還以為這套法子是榮壽堂專屬的呢。」
聽聞榮壽堂,葉氏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她四處瞧了瞧屋內,寧蘭明白她的意思,立馬將屋內不能深信的人清理了個七七八八,給她們母女留了談心的機會。
葉氏一把握住江碧桐的手,問道:「你實話實說,雲春閣那邊,究竟出了什麼事?」
她雖在病中,大門不得出,二門不得邁,但她並非是耳聾的,雲春閣出了事,她也有所耳聞。
周氏的死她是知道的,作為相處多年的妯娌,葉氏也為了周氏痛心,可自己前一宿中毒,當夜周氏就沒了性命,這讓她哪裡能信?
更何況理由是周氏起了痘,這更是她不信的。
再加上榮壽堂那邊馬上稱病,門關的緊緊的,這更讓葉氏有些不安。
江碧桐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問,便只有如實回答,撿了些話斟酌著說道:「周氏此人,是女兒殺的。」
葉氏頓時瞪大了眼睛,脫口問道:「桐兒你說的可是真的?」
江碧桐點了點頭。
一旁的江碧柳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震驚程度不比葉氏少。
「千真萬確,這一點女兒不敢說謊。周氏多次給您下毒,想要害您,這次您是僥倖逃脫,因為寧蘭姐姐她們忠心且細心,不然您這會兒,就在閻王殿了。除此以外,之前三哥哥墜馬,女兒被推入湖中,包括七弟弟中毒和在蔻香園的炭里動手腳,皆是周氏的主意。」
「所以你就殺了她?」葉氏吃驚的望著女兒。
這一刻,她才發覺到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女兒,竟然這般陌生。
知道說出這些真相,葉氏的心裡一定是不好受的,可是江碧桐沒辦法,她無法隱瞞母親。
「這些是母親您知道的,還有很多事,您壓根不知,都是女兒多次化險為夷,這才倖免於難。」江碧桐深吸一口氣,將以前的委屈都娓娓道來:「三哥哥去考武試時,周氏和二姐四姐,在三哥哥的藥酒里下了毒,只要塗抹了那種藥酒,人幾乎就沒救了。二姐嫁給蘇柏軒後,曾經誆騙女兒到蘇家府上,親手給女兒下藥,讓女兒眩暈,蘇柏軒色心大起,差一點便得逞了,若不是有人相助,女兒的清白早就沒了。」
太多太多的事,江碧桐怕讓葉氏擔心,都沒告訴過她。
聽聞這些,葉氏的臉慘白無色,怔怔的看著女兒,半晌後厲聲道:「跪下!」
江碧桐輕聲放下手中的碗,掀開衣裙便跪了下來。
「母親,五妹妹這也是被逼無奈啊!家裡住著這麼一條毒蛇,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害人嗎?」江碧柳紅了眼眶,拽著葉氏的袖子說:「五妹妹小小年紀便經歷了這麼多風霜,所有的一切皆是她自己挺過來的,周氏此人死有餘辜,您不應該為了這些事罰她啊。」
「我沒要罰她。」葉氏有些失望的看著江碧桐:「周氏這樣害你,你殺了她是對的。」
江碧桐驚訝的抬起了頭,與母親對望。
葉氏繼續說:「可你錯就錯在,不該自己動手,不該在江家的地界兒這麼做,你可對得起你慘死的二叔?若是你父親在,他又會落得怎樣的境地?你如今身在煜王府,一言一行皆被人盯著,你可知此事若是鬧大了,你會落得怎樣的下場?傻閨女,你這是把自己推進了火坑啊!」
殺過人後,那血便會沾在手上,一輩子別想洗清!
作為將軍的妻子,葉氏明白那種殺人過後的感受,江堯常常一場夢醒來滿頭大汗,說自己夢見了多麼血腥的場景,夢見自己的長劍往下滴著血,血流成河的場面葉氏想都不敢想。
她怕女兒也像自己的丈夫一樣,殺過人後,這輩子都受著良心的譴責!
江碧桐哪裡不明白母親責備里的關懷?她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回答:「女兒不後悔!哪怕前頭是火坑,女兒也敢跳!不為別的,您生我養我一場,若是女兒眼睜睜看她多次害您,卻無動於衷,那女兒豈不是白活了?」
「那你也不該殺了她!囚禁了她,或是把她弄啞弄殘廢,甚至給她送到邊關送到山裡,這輩子不得見人,哪一點不比殺人要好?」
「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周氏這人,蛇蠍心腸,女兒不是沒告誡過恐嚇過她,可都沒有用,哪怕真的讓她啞讓她殘,把她送到眼不見為淨的地方去,可誰能保證她不會懷恨在心?誰又能保證她能真正悔改?等到五年十年過去,咱們家的人淡忘了她的所作所為,到時候她有了機會,豈不是還要捅咱們一刀?」
江碧桐說的字字泣血,眼眶是紅的,裡面卻沒有一滴眼淚。
為了周氏那個賤人落淚,一點也不值。
葉氏細細的看著她,忽然一把揪住了她肩膀上的衣裳,用力把她摟緊了懷中。
在江碧桐沒出嫁時,她幾乎日日都能見到女兒,卻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敢一直生活在傷害之中。
她明白,周氏這人的惡毒若是真的,定是以江霖要挾女兒,讓女兒看在叔叔的面子上,對她原諒原諒再原諒。
可原諒二字,說來簡單,真正做起來,卻猶如扛起了半座山。
葉氏自己是有女兒的,她也是做女兒的,平心而論,若是周氏一次次的對自己的母親葉老夫人動殺手,她能一次次的原諒嗎?
答案當然是不可能。
一想到這些,葉氏摟著女兒的手便越用力,可她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再用力江碧桐也感受不到多疼。
許久之後,葉氏才緩緩吐出一句:「桐兒,你受苦了。」
「女兒不苦!」江碧桐吸了吸鼻子,靠在葉氏懷中,享受著她身上帶來的皂角香氣:「若是她只對女兒這般,看在二叔的面子,女兒願意原諒,可女兒受不得她那般對待您,對待我三哥哥,對待父親對待我的大姐姐,她憑什麼!二叔死於戰場,是敵軍殺了他,周氏憑什麼把這條人命硬生生背在我們大房的人身上!」
聽她提及江霖,葉氏的身子微微一顫。
以前她總覺得是大房虧欠的二房,可如今想來,江霖的死真的與大房有關嗎?
並不見得。
江堯沒盡到哥哥的職責是肯定的,他沒保護好自己的弟弟,可若是江堯能護住,哪怕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他也絕對不會叫江霖去送死。
這麼簡單的道理,周氏難道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