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沒心肝的一個人
李斯年順水推舟道，「所以你把戶口本給棋院的人不就完了，省得棋院的人一天到晚來煩我，少不得也要打照面的。」
傅容聽了冷笑一聲，「能耐了，知道威脅你媽了，我還偏不給了。」
李斯年不由得有些頭疼，她媽年紀越大，這脾氣越是固執強勢，也難怪李培要讓他說了。
不過他知道自己的威脅是管用，他陪她兩天哄哄，等她消了氣肯定會給自己，只不過肖安得在Ａ城多呆上兩天了。
天還沒亮，肖安便拉開了衣櫃門，從裡面鑽了出來。
窗外的路燈已經滅了，城市在暮色的朝陽中慢慢露出輪廓。
Ｃ城有著上千年的歷史，這幾年經濟發展的也快，也躋身在准一級城市之列。
當然肖安不知道這些，她在這裡住了五年，除了她上下學附近的幾條路，李家老宅附近的一些地方，這個城市的一切她都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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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沙發呆坐了很久，心裡有些後悔沒有將棋盤帶來。
快十點的時候院長來敲門了，「趁今天天氣好，我們去四處去逛逛，聽說這裡有少名勝古蹟，你給我介紹介紹，明天我們再來辦正事。」
院長這話說的比較委婉，就是李斯年還沒有拿到戶口本，但是肖安聽不出其中的意思，只知道今天要辦的事辦不成了，她搖了搖頭，寫了一行字，「我要去出去一下。」
秦院長見她沒什麼精神，問道，「那裡不舒服，我陪你去嗎？」
見她繼續搖頭，「我去看個人。」
她也沒說是誰，秦院長心道這裡好歹是她的家鄉，怎麼也有親人同學什麼的，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當下也就不勉強她。
肖安換了衣服，戴上鴨舌帽帶著手機出了門，有一個地方她沒去過，但地名卻始終記得。
她不知道怎麼轉公交，更不知道怎麼坐地鐵，好在樓下就有計程車，她攔了一輛小黃車，然後把手機的屏幕給對方看。
司機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這地方挺遠的，你去哪裡做什麼？」
肖安縮了縮肩膀，她的帽子壓的極低，司機只看見她的帽檐，兩三個小時的車程，打車不划算的，但是小姑娘沒什麼表示，大概也是個有錢人，也就不再表示什麼。
車子在路上跑了三個多小時，司機到了陵墓管理處才問她，「是這裡嗎？」
她報的是大地名，不過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四處是山唯一建築就是這座陵園了，司機自覺得把她拉到這個門口，她點了點頭。
「二百一，微信還是支付寶。」
話音剛落，便見她遞了人民幣過來，司機心道這年頭付現金的年輕人還真沒幾個，剛想調侃兩句，就見小姑娘走遠了，門口有兩個賣花的中年婦女，看樣子大概是附近的村民，也不是清明，平日冷清，見了一個小姑娘空著手，立刻便有人圍了上去。
肖安頓時就慌了，那些人追著她，「買花嗎？」
「空著手可是不吉利的。」
那些人大有她不買就不離開的架勢，肖安指了指其中一個人，比劃著名表示有買。
賣花的女人大概看出肖安傻愣愣的，伸出手指，「三百。」
旁邊那個矮壯的中年女人就不樂意了，「買的我吧，我的花比她的新鮮，便宜賣給你了，兩百賣你了。」
這一搶生意，兩個人立刻吵起來了，一人扯著肖安一隻手都不放手，都說買她的，肖安害怕極了，搖頭表示不買了。
那兩人一聽更不樂意了，又吵開了，同時尖聲道，「小姑娘，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啊，說好要買的。」
那兩人都兇惡的，最後索性把花都塞到肖安的手裡，又換了一副好心人的面孔，「你要去祭拜總不能空著手去，地下的人也會怪你的，要不這樣的，你一起買，我們算便宜點，四百給你。」
肖安想想確實不能空著手，她手上有錢，便掏了錢給了現金。
她抱著兩束不算新鮮的花，還沒進去便被管理處的攔下了，肖安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名字帶了一個玉字，其實她只要打個電話給李斯年就知道在哪兒，但是她怕，她一直想來，但是李斯年說她不配，她一直記著這個事，到了日本也一直記著。
管理處見她說不出大概，又很急切的樣子，便把這裡帶這個名字的地方都搜了一遍，找出了十幾個，這個陵園頗大，肖安上上下下跑了一遍，最後才在一棵楓樹下找到長眠於此的老人家，上面貼著她的照片，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境，還是當年有些嚴厲的模樣。清風文學 .
她將花放在上面，當年她也怕這個老人，怕的要命，現在她躺在這裡了，她也還是覺得害怕，哥哥說，有些事就是怕，你也必須得做，就像現在這件事。
她跪下來，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如果她不來李家，她大概會多活幾年，或許現在還活著。
她記得這個老人死了之後，她被關在她的房間裡，在那間又黑又暗的房間裡跪過十個小時，因為姑姑說她不同意就不准起來，沒人看著她了，她還是一點懶都沒有偷，但是在叔叔面前，姑姑卻說她早就在床上睡著了，沒心沒肝的一個人。
她想說姑姑說謊，季明明也說謊了，但是沒人信她，因為她是一個外人。
肖安坐在墓碑前說了許多的話，把幾年想說的話都說了，當然她只是在心裡默默的說，也不知道老奶奶是不是聽得見，聽得見她說對不起。
在這裡，是她回國到現在第一次覺得心裡得到寧靜，陽光正好落在楓葉上透著枝丫落在草地上，四周很安靜，她靠在樹下竟然睡著了，等電話響了才醒過來，那頭是秦院長的電話，聲音有些著急。
「肖安，你在哪兒呢。」
她在屏幕上敲了兩聲，表示自己一切都好，這才掛了電話。
此刻太陽已經下山了，天已經有些黑了。
她出了管理處，這裡已經下班了，只有守門的老大爺還，喃喃道，「天黑了才從裡面出來，小姑娘家倒是大膽了。」
她在大馬路上站了好一會，等了好久也沒等到計程車，老大爺看不過去，「這裡是郊區，等不到出租的。」
見肖安一臉茫然無措，保安從管理出來指著大馬路，「往前走上八百米，那裡有個公交站台，運氣好的或許能趕上進城的末班車。」
好在她運氣不錯，等了半個多小時，等到一輛進城的長途車，秦院長的信息又來了，問她回不回來吃飯。
「您先吃，不用等我。」
大巴走的要慢一些，進了城都已經晚了，從客運站出來她打了一個車直接回了酒店。
剛下了車，剛抬頭便見一輛紅色的小車呼嘯著朝她駛來，肖安一驚，那車頭幾乎就擦著她的褲腳而過，對方猛的一記剎車，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尖銳又刺耳的聲音。
車子穩穩噹噹的停了下來，駕駛室下來一個身高腿長的漂亮姑娘，金色的長髮隨意散在肩頭，皮膚好的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好看到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回頭側目。
她走到肖安跟前，肖安看了她一眼，本來蒼白的臉就越加難看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就像她輕易認出李斯年一樣，不管再過多少年，她也能輕易的在一眾人里認出李家任何一張臉。
她不做聲，季明明穿著高跟鞋輕輕踢了一下她的腳尖，「喲，我以為我看花眼了呢，這不是天才少女肖安嗎，不是說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嗎，怎麼又回到這裡來了，誰帶你回來的？」
與她同時下來的，還有兩個男生一個女生。
身後高個的男生問道，「明明，你就等她啊，這是你親戚啊。」
肖安與她差不多高，但是她青澀又拘謹，穿著簡單，季明明自信張揚，打扮入時，肖安在她面前看起來就像是個高中生。
季明明笑了笑，「對啊，在我們家白吃白喝了幾年的窮親戚。」
肖安想她和李斯年不愧是兄妹，說話一樣的刺耳，她靠很近，香水味撲面而來，肖安別開臉躲閃著她的目光，想轉頭就走。
季明明手伸過來搭在她的肩膀上，季明明算是瘦的，但是肖安卻是體弱，那裡有她力氣大。
「跑什麼，這麼多年沒見了，怎麼也得敘敘舊啊？」
季明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斜跨的小包上，最新款的限量版，她都還捨不得下手，李斯年卻買來送給她了，就她還想勾引她哥，也不照照鏡子。
「帶你去個地方，我們好好聊聊。」
肖安搖了搖頭，季明明示意朋友拉開車門，想把肖安塞進車裡，肖安反抗起來，季明明不高興喝了一句，「站著看什麼，幫我把她弄進去。」
兩個男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肖安塞進了后座，等他們都上了車，季明明上了駕駛室鎖上車門。
肖安抬頭憤怒的抬起頭，惡狠狠的望著季明明，她這個樣子像是一頭憤怒絕望又孤獨的小狼，她想說，季明明你沒有資格恨我，季明明回頭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肖安，長本事了啊。」
副駕駛的男生有些奇怪道，「你帶著她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