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我催眠
肖安從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出來，又沿著蜿蜒的長街往回走，儘管她並不願意出門，更不願面對生人，但哥哥說你長大了，要學會勇敢獨立。
入了夜人行道的行人極少，只有公交站台上幾個等公交的年輕人。
這個季節正是春寒料峭時，長街兩邊高大的樟樹才剛剛抽出嫩綠的枝芽，冷風裡送來一絲清香的氣息。
一旁的垃圾筒上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她一轉頭就見一個老人在垃圾筒里翻著什麼東西，那人頭髮半白，鬍子拉碴的，大概感覺到身旁有人，他突然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最後落在她手上快喝完了的礦泉水瓶上。
他的目光渾濁，「這瓶子你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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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安有些害怕，慢吞吞的將塑料瓶遞過去。
那人接過來又咧開嘴笑了笑，扔進了一個髒兮兮的黑色塑膠袋，背起來又走向了下一個垃圾筒。
肖安原本是害怕的，但看著佝著的背影又想起自己的爺爺，她從包里拿出一百塊錢和一個剛買的麵包遞了過去，那人接過來，千恩萬謝的走了。
背後有人輕拍了一下肩膀，一回頭是李昊。
他看了一眼遠去的老人問肖安，「他問你要錢了？」
肖安搖了搖頭，李昊又笑眯眯的道，「他有三個兒子個個都有錢，撿破爛是他的習慣。」
他又敲了敲她的後腦勺，「你不如他有錢。」
肖安笑了笑，拾荒的老人騎著破舊的三輪車走了，她在那一刻想起她記憶里的第一個人，抱養她的爺爺。
那時候她太小，到現在連那位老人的長相都有些模糊了，只記得他脾氣特別好每天笑眯眯的，雖然靠撿破爛為生，但是身上總是乾乾淨淨的，每天早上送她去旁邊的小學，傍晚她回家，爺爺也會準時拖著好幾袋的破爛，舊書舊報紙放在屋裡，撿的瓶瓶罐罐放在屋外，等攢的多了就會一起拿去賣。
周末下雨他不出門就會拿出一個破舊的棋盤教她下圍棋，晚上會撿一本有趣的舊書教她認字。
冬天時候天很冷，破舊的瓦房裡沒有暖氣，他每晚都會用燒好的熱水給她泡腳，一邊給她泡腳一邊念叨說，「爺爺就這點本事了，安安要好好學習，將來出息了，買個有暖氣的大房子，不用再挨凍了。」
她沒有漂亮的衣服，沒有玩具，連個書包還是爺爺外面撿來的，但是她每天無憂無慮的，不知道何為窮何為苦，爺爺每天晚上回來給她煮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她就覺得那是很好的美味了。
直到那一年，第二天早上起來爺爺不會動了，她哭著喊著，後來來了人把爺爺帶走了，再後來爺爺再也沒有回來了，看熱鬧的大人告訴她你爺爺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她那會不明白死是什麼意思，一個人背上小書包沿著車子離開的方向去找，再後來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十一年了，她也該去尋一尋他，找找他究竟葬在何處，去看一看他。
李昊伸手在她眼跟前晃了晃，她連看個拾荒老人都這麼認真的嗎？
「還走不走？」
她回過神，又繼續朝前走去，她手上拎了一個購物袋，也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看過去挺沉的，李昊見她細胳膊細腿的，想伸手去接過來。
她客氣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可以。
李昊不記得這是她第幾次拒絕他的幫助了，這種簡單的幫助在他或是任何女生都會認為這是男生最起碼紳士風度，她卻總是顯得有些誠惶誠恐，這讓李昊實在覺得費解。
他還是伸手搶過她手裡的購物袋，「我來吧。」
拎在手裡有些沉的，他往裡面瞅了一眼，都是牛奶。
她手空了，似乎不知道手要往哪裡放，抓了抓衣角，有些羞澀的朝他笑了笑，露了一排細小的白白的牙齒。
他笑了笑，「聽說你喜歡喝椰汁，怎麼不買那個，我知道有個牌子很好喝的。」
她在手機敲了一行字，「哥哥說不能多喝，喝那個不長身體。」
她眼睛又黑又亮，認真回答問題的模樣天真又單純，李昊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好吧，是多喝這個好。」
肖安感覺得出李昊在笑話她，臉又紅了，李昊側頭看了她一眼，側臉白晰清秀，頭髮有些長別在耳後，露出小小的耳垂，他鬼始神差的問她，「明天是周末，反正也沒什麼事，一起去看電影嗎？」
她有些驚訝，又搖了搖頭，他忙道，「我們叫上葉靜和莊乙一起。」
她仍舊搖頭，雖然是意料之中，但他還是有些失落。
氣氛有些尷尬，李昊迅速轉移了話題，「你哥哥還好嗎？」
木村尚紀十歲成名，李昊年少時便以他為目標，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後來極少出來比賽，這次見了真人，又在棋院過了招，更是覺得相見恨晚，同樣的，木村尚紀對他很熱情客氣，但他的熱情和客氣似乎並不是因為對自己的欣賞，是因為肖安。臨走前，他再三拜託他和葉靜多多照顧肖安，他甚至隱隱覺得她哥哥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並且樂見其成。
肖安輕輕皺起眉頭，還是點了點頭，哥哥有三四天沒有和她聯繫了，老師說他最近棋院收了新弟子，他忙著授課大概是沒時間。180小說 .
他清咳了一聲，又問她，「你哥哥有沒有說過，不要天天窩在棋室里，偶爾出去放鬆一下對身體是有好處的。」
肖安點了點頭，他又不死心的問：「那明天去看電影嗎？」
她又搖頭，小狼狗終於沮喪的放棄了。
等肖安回到棋院，徐桐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我正好路過，就上來看看你。」
肖安將她請進門，她手上又是拎著大包小包的，路過只是幌子。
肖安給她倒了一杯水，又問她該怎麼去Ｙ市。
徐桐似乎並不驚訝，「這裡去Ｙ市的飛機，兩個小時就夠了，不過你一個人出門行嗎？」
肖安一想起要一個人出門其實心裡很慌，但是她必須得去，這件事已經想了很久了。
她點了點頭，又問她要怎麼買機票，去哪兒坐飛機，這些她都不知道。
徐桐笑了笑，「你啊，非把自己丟了不可，我本來下月正好要去那邊做個調研，我提前去正好跟你一起。」
肖安臉上一喜，她對於單獨出門並沒有什麼把握。
她唯一次出門是日本回國那次，但那次是哥哥辦好了手續送她過了安檢，這邊有秦院長來接，雖然走丟了但是碰到李斯年。
她無聲的跟她說了一句謝謝。
肖安是周五一早出發的，徐桐大早開車來接的她，不到中午就在Ｙ市落了地。
中午吃了飯，徐桐去辦自己的事了，肖安也尋著記憶中去找原來她住過地方，
到了以後，肖安才發現自己太天真的，十一年沒有回來，別說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了，更何況城市也早就翻了個樣，除了高樓還寬闊的馬路，那裡還有什麼過去街道，更沒有低暗的平房。
她甚至不知道要從哪裡下手去尋一個死了十多年的人。
晚上她回來愁眉苦臉的，徐桐笑問，「你怎麼了？」
徐桐在她說要來Ｙ市之前就很想問了，但與其自己主動熱情還不如等肖安上門來求助，讓她記得自己的人情。
肖安對徐桐也好顧明江也好其實都沒什麼戒心，當下就把想找爺爺的事和徐桐說了，她只記得自己住的一個地名和她上過的小學。
徐桐笑了笑，「這事好辦，明天我們去那邊居委會打聽一下。」
她感激的朝她笑了笑，無聲說了謝謝，這才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打開門，便見放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剛才在徐桐的房間裡坐了好一會兒，忘了帶手機過去。
接起來是秦院長，她剛接起來，那頭就急道，「肖安嗎？」
她敲了敲手機，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我發信息吧。」
她掛了手機才發現有好幾通未接電話，有秦院長的甚至還有李斯年的。
一看到李斯年這三個字，她又開始緊張起來，根本想不到李斯年會關心自己，要麼就是找自己麻煩的，要麼就是打錯了，她不敢給他回過去，甚至自我催眠的告訴自己他肯定是打錯了。
她糾結了半天，只給秦院長發了一個信息，「我在Ｙ城，來看一個親戚，過兩天就回，不會有什麼事的。」
最近沒有比賽，秦院長見她最近心理穩定，至於下棋練習這方面，她就更自覺了，生活就兩點一線，所以秦院長最近對肖安也開始放手了。
這剛放手一個禮拜，就聽葉靜說肖安出門看親戚了，再問具體去哪兒她就不知道了，因為葉靜也忘了地名。
肖安在附近都可能迷路，更何況出遠門，秦院長急忙又是打電話又是發信息的，結果一兩個小時沒人接，著急之下就去問李斯年，李斯年自然也不知道。
秦院長收到信息又確定了徐桐Ｓ大的教授身份後就安心了，轉頭還是覺得要跟李斯年說一聲，把電話打給了他。
「找到肖安，沒什麼事，不好意思還叨擾你了。」
那頭口氣淡漠，「找到了就行。」
然後很快就放下電話，秦院長並沒有指望他能幫自己找人什麼的，不過是想打聽下消息，看這樣子就是打聽消息他都有些不耐煩，李大少得有多厭惡肖安才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