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身世
不過一會,便聽見徐母厲聲喝道:「她媽那種女人還會不知道你哥出事了?只怕早就算計著我們要來找了,再去做一次親子鑑定我們才放心,你沒看新聞,有人做了三次親子鑑定出三個不同的結果的呢,萬一認錯了,豈不是白白便宜那個女人!」
「媽,我和肖安認識快一年了,我保證肖安和她沒聯繫,肖安也不是這種人。」
「她再怎麼樣也是和她媽親,你又沒有和她生活在一起,她背後教唆她你能知道?」
徐桐無奈道:「我親自取的樣本,親自去做的鑑定,她真的是你們的孫女。」
外面沉默了一會,徐父又冷聲道:「她要真是我們的孫女當然好,但是得先跟她約法三章,不准和她媽來往,否則一分錢都不會給她!」
肖安捂著耳朵,她不要他們的錢也不想和他們有關係,只盼著他們趕緊走。
她在棋室里坐了半個多小時,才聽見徐父和徐母遠去的腳步聲,外面有人敲門,「肖安,你開開門,我們聊一聊。」
是徐桐,肖安拈著一枚棋子,有些不安看了她一眼。
徐桐與她隔著棋盤坐著,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她,「你先看看這個。」
上面是一條兩年前的新聞,旅美畫家徐山夫婦一家三口乘坐直升飛機時失事,兒子剛滿十六歲,上面還有徐山的照片,眉宇和徐桐有些像。
徐桐沉聲道,「他們一家三口出事以後,我爸媽差點沒挺過來,我也是因為他們才決定回國任教,我知道過去徐家十幾年對你不聞不問是有些絕情,但是現在我哥走了,白髮人送黑髮人實在是可憐,你是我哥唯一的血脈,也是我爸媽唯一的安慰,我知道你個心地善良的孩子,你原諒我們,對你來說多了家人也並不是壞事。」
徐桐說著說著就哭了,肖安心軟了,又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父親這個詞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她當徐桐是朋友。
「我叫他們爺爺奶奶他們就不會難過了嗎?」
徐桐怔了怔,「你願意認我們了嗎?」
「怎麼才算認?」
徐桐怔了下,「把戶口遷過來,以後你也姓徐,和我們一起生活,你有家了,不用像現在逢年過節都是一個人。」
叫他們爺爺奶奶可以,姓徐不可以,她更不可能和他們一起生活。
「我姓肖,這一輩子都不會變,我也不能和你們一起生活,我將來要和哥哥一起生活。」
徐桐只是隱約從葉靜的口裡知道那是肖安老師的兒子,她順著她的話勸道:「沒關係,你就算和我們一起生活了,將來你想他了也可以去看他。」
「你不是我的棋迷,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才接近我的嗎?」
徐桐有些心虛,「是,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我的侄女。」
肖安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善意的謊言,總歸是騙了她,忍不住又對徐桐失望。
肖安更怕他們強迫她,她一見徐桐的父母就害怕,她更不想再換一個家,不想被送來送去被人左右,她甚至能預感到如果她真的有了家人了,哥哥會對她撒手了。
她拒絕了徐家要她認祖歸宗的要求,她天真的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卻不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第二天,徐母發來了信息,大概是徐桐說服了他們,這回沒有再提親子鑑定的事,只說了要她回徐家的事,她說了很多,從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到為人性的善良,她能說會道,時而嚴厲時而柔聲勸慰,肖安心裡很不安。
沒過幾天棋院上下都知道肖安生父那邊找上門來的事,在空曠的房間裡,總是冷不盯的有人來敲門,上至棋院的領導,下至各路只有一面之緣的同事,這些人中肖安大都叫不上名字,有人擺出嚴厲教導的口吻或者是語重心腸的勸說,肖安夜裡都能夢見門鈴聲,忍不住心驚肉跳,她又陷入一種不安又焦慮的情緒中,不知道要怎麼擺脫這件事。
大概是徐父徐母來的頻繁了,棋院上下都對她指指點點。
「肖安原來是個私生女啊,不過這小姑娘真夠狠心的,爺爺奶奶一大把年紀了,她又是孤兒,認了不是更好嗎,是知道徐家非她不可,藉機要報復大人吧。」
「要有錯也是徐山的錯的,但是人都死了嗎,幹嘛和老人過不去呢。」
他們要她回徐家,要她改姓。
肖這個姓是養大她的爺爺給的,連他葬在哪兒她都找不回來了,就留給她一個姓了,要是改了,僅剩的一點念想也沒有了。中文吧 .
還有哥哥,誰也不能替代他的位置,他才有權利決定她的去留。
說的人多了,肖安也覺得自己就像他們說的,自己不好,每次面對那些人和事她緊張的發抖。
但是她自私又固執的不肯鬆口,那怕是錯的,她也不要和尚紀分開,她也要留住爺爺一點的念想。
徐桐知道父母的行為也很為難,她勸不了父母更不忍心讓他們作罷:「肖安,你是個孤兒,姓什麼對你來說不重要,但是對我爸媽對來說卻是意義非凡,死去的人什麼都不知道,要為活著的人著想。」
肖安第一次對徐桐生氣,他爸媽沒有兒子是可憐,但在她的眼裡死去的爺爺比徐父徐母重要的多,可她嘴笨,生氣也不會罵人,只是將頭氣扭過去不理她了。
選撥賽很快就開始了,為期一周,肖安第一局對陣趙程九段,他的水平在國內算是前十,肖安曾經在俱樂部的比賽贏過他,便這次的比賽,肖安以一子的差距落敗。
肖安的狀態本來就不太好,這徐家三不五時的找上門,而且找了棋院到總局的領導連番來給肖安施壓,小姑娘嚇的連門都不敢開了,秦院長擔心肖安連選撥賽都過不了,那才真的是可惜了。
說白了,這次的選撥賽就是為肖安設的,以這種方式給了肖安一個機會,對別的選手也不算不公平。
如果這次肖安不能參加世界個人圍棋大賽,只怕肖安真的就此曇花一現,再也沒有機會出頭了,秦院長心裡為她著急,輸了棋的肖安也很失落,幾乎快要哭了。
肖安連飯沒吃就回了住所,手機又響了,又是徐家的,肖安像燙手山芋似的將手機扔開了,她恨不得這些人離她遠遠的。
她轉頭鑽進了衣櫃裡也沒讓自己靜下來,不一會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有些煩燥的捂上了耳朵,那電話不依不饒,又接連打了好幾次。
肖安在寂靜的夜裡心頭髮顫,她沒法下棋了,索性將手機也關了,她知道他們還是會找上門來的。
茶几上放著一堆葉靜給她買了很多方面便和麵包,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不出門不接手機,不管誰來也不敲。
她想下棋,她要比賽。
可當她在坐在棋盤前,心裡的焦慮和不安讓她幾乎無法集中精神思考,她只是下意識留意門外的動靜,只要一點聲音都能讓她心驚肉跳,晚上她蜷縮在衣櫃裡,內心軟弱又絕望,她不知道誰能幫得了她。
她更怕尚紀知道了這件事,他總說你什麼時候才會長大,什麼時候能獨立。
如果他知道有人要認她了,一定會讓她去認的,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不管她了,更不會讓她回去了。
——
此刻天才剛剛亮,一輛出租停在棋院的門口,斯文俊秀的男人從計程車下來。
太陽尚未升起,空氣中籠罩著一層薄霧,放眼望去,高大的建築陷入一片迷霧的森林,浩瀚的像是海市蜃樓,這是一座享譽國際的大都市,這個地方有世界上最好的圍棋手,所以他才把她送到這裡。
他在衛門處敲了敲車窗玻璃,看門的老大爺披著外套才從床上爬起來,皺著眉頭拉開了車窗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
他禮貌的朝他笑了笑,大爺認出來,這是肖安的哥哥,他和他的妹妹肖安一樣,臉色蒼白的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人。
對方用不太正宗的中文跟他問好,表示他要找肖安。
老大爺打開了側門,也笑了笑,「進去吧,肖安可能還沒起呢。」
對於肖安有兩個哥哥的事,老大爺一直沒有理清,畢竟一個是中國人一個日本人,最近又聽說她是徐前的私生女,雖然不知真假,但這身世可真是夠混亂的。
尚紀朝他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點肖安肯定起床了。
他轉頭向他熟悉的地方走去,他來過的次數不算多,但是一想起肖安就會有棋院的一景一物,所以覺得分外的熟悉。
一路上都靜悄悄的,他走到肖安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摁了門鈴,好一會也沒人來開門。
他撥了她的手機,提示關機了,他心中一沉,其實來之前就已經知道是什麼情況了,但是沒想到她會連門都不敢開。
「安安。」
她無處可去,一定在家,他耐心在門口叫了好一會,還是沒有人開門,只好打電話給了秦院長,又在樓道里等了半個多小時,才見秦院長拿著備用鑰匙走出電梯,滿臉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