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來了


  「你來了就好,這幾天正是比賽的關鍵時候。」

  他點了點頭,有些抱歉道:「真是麻煩您了。」

  推開門進去,棋室的案几上擺著破舊棋盤,上面是一局尚未結束的棋局,床也是整齊乾淨的不知道多久沒睡過,尚紀心中刺痛,快步走到衣櫃門前,拉開了門。

  肖安蜷縮在角落裡,聽了動靜抬眼望來,看見來人迷茫的神色漸漸清明,瞬間又蓄滿了淚水。

  她很快站起身,還沒有鑽出衣櫃,便一股腦兒的投進了尚紀的懷裡,全然忘了就在他們身後還有一秦院長。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無聲的落在尚紀的肩頭,尚紀抱住她,溫柔的安撫道:「我在,沒事的。」

  秦院長也鬆了一口氣,肖安本來就自閉怕見生人,最近徐家沒完沒了的逼她,她怎麼受得了,秦院長有心幫她,但這是私事,徐家請來給肖安施壓的又都是領導,秦院長除了勸也不好過多的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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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安,哥哥來了,這回可以好好比賽了。」

  肖安若換平常大概早就臉紅的鬆開了,這回卻緊緊抱著尚紀不撒手了。

  尚紀臉上滿滿都是心疼,有外人在總歸不合時宜,「安安,院長在後面呢,該笑話你了。」

  肖安抬起頭,腦袋伏在尚紀的肩頭偷瞄了一眼,秦院長笑眯眯的打趣她:「肖安肯定嫌我老頭子礙眼,我就不打攪你們了。」

  肖安聽了這聲調侃,這才不好意思的鬆開尚紀,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眼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躲在他身後。

  秦院長將手裡的資料交給了尚紀,「這是肖安接下來的比賽,上面有對手的資料,回頭你幫她看看。」

  尚紀感激的點了點頭,「給您添麻煩了。」

  秦院長忙道:「是我麻煩你了,車子在樓下你隨便用,有事可以隨時打我電話。」

  他把車鑰匙交給尚紀,回頭看了一眼肖安,一張小臉哭的紅撲撲的,不過眼睛裡卻有了神采。

  既然定海神針到了,肖安選撥賽就沒什麼問題了。

  但是尚紀總不能一直陪她到下月的大賽,什麼時候肖安才能有責任感和集體榮譽感,為了這些而努力下棋呢?

  在新生代的棋手中,肖安是最有潛力的一個,小狼狗都不及她,所以他倍加珍惜,希望在自己的手上能給棋院培養一個「柴原」,但是她這不健全的心理和性格,會成為她事業上最大的絆腳石。

  尚紀把秦院長送到門口,剛關上門,就見肖安站在空廳的中央,有些不安看著他。

  尚紀知道她擔心什麼,「我都知道了,不怪你。」

  肖安這才露出一個委屈的笑容,她以前怎麼求他,他都不肯來,現在他多半是來處理的徐家的事。

  尚紀低頭看了一眼,她還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他抬手作勢要打她最後又輕輕的落在她腦門上。

  「穿鞋,然後洗臉刷牙。」

  等肖安洗漱好,他又讓肖安收拾了換洗的衣服,「我住這裡不方便,你跟我一起去酒店住。」

  肖安自然求之不得,酒店離棋院也不算遠,就二十幾分鐘的車程。

  尚紀開的是套間,兩室一廳,肖安陪著他在酒店吃的早飯,她一向不愛聊天,只有見了尚紀喋喋不休。

  「我會做飯了,你最愛吃的三個菜我都會,等我回頭做給你吃。」

  尚紀給拿紙巾將她嘴角的一點湯汁擦乾了,見她雪白的手背一道淺淺的疤,「做飯燙的?」

  她縮回了手,低聲道:「倒開水的時候燙的。」

  他笑了笑,肖安卻總覺得他的笑容里有些沉重,她感覺得到他是不開心的,她更怕他提徐家的事,要甩了她這個包袱。

  尚紀突然說道:「徐家的事讓你做主,我不強迫你,但是現在不要去想這個事,等選撥賽結束了再說。」

  肖安重重的點了點頭,尚紀帶她離開棋院,大概也是怕她受打擾,其實只要他在身旁,她自然就踏實了。

  肖安明天上下午都有一場比賽,晚上回去後,尚紀擺開棋具,模仿她對手的棋路與肖安對戰,又把她在日本失利的那盤棋譜擺了一遍,一一給她分析了一遍,日本那次失利,她下的爛,但是信男確實也高明。

  等棋局結束了,已經是深夜了,他知道她在陌生的床上睡不著,握著她的手一直坐在床前。 .

  肖安好些天沒睡好覺,這會心裡安然踏實,一會就睡著了,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感覺尚紀就在自己身邊,輕撫著自己被燙傷的疤痕,低聲問她,「安安,疼嗎?」

  她想說不疼了,又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看他一眼,怎麼也醒不過來。

  睡到半夜,突然覺得心裡一空,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身側,已經空了,她的睡意一下就跑了。

  房間裡燈早就關了,只有客廳里的一點昏暗的壁燈透了進來,房門也沒有關,手機關機了,她也不知道幾點,她怕尚紀走了,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她起了身,穿過了客廳,他的房間裡還亮著燈,房門半掩著,她心裡踏實了。

  悄悄的走近了,透過半開的縫隙往裡看,見他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窗外是燈火璀璨的城市。

  肖安剛想要推門進去,聽他低低的喊了一句,「父親。」

  是在和老師打電話,肖安放在門上的手一頓,又聽他低低問道,「父親,我要怎麼辦?」

  他的聲音不像平日的溫柔淺語,聽起來沙啞低沉有些怪,肖安心裡一驚,怕他遇到什麼難事了。

  她又將門推開了一些,見他手指用力的抓在窗沿上,問了一遍,「安安要怎麼辦,我究竟可以把她交給誰?」

  他的語氣絕望而又無助的,肖安一抬頭就看見他落在牆面鏡子裡的半個側臉,滿臉都是淚光。

  她從沒有見過這樣軟弱無助的尚紀,她更是從來沒有見他流過眼淚,他總是從容不迫的站在她的身後,「沒事的,我在呢。」

  這一剎那,肖安只覺得似乎有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又有誰在心裡最柔軟的地方重重的打一拳,喘不過氣又覺得疼的無以復加。

  耳邊傳來他低低的帶著哽咽的聲音,「安安還沒有長大,誰可以替我陪她?」

  肖安想推開門進去,想要安慰他,可是卻怎麼也邁不開腳步,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讓他這麼難過,讓他為自己流淚傷心。

  自己像一塊甩不開的牛皮糖一樣粘上他就不撒手,她將自己的人生未來全部壓在他的身上,婆婆說起她的丈夫,「一個人活著要對另一個人生負責,那是最沉重的負擔,只有彼此是對方依賴,才會讓人感到幸福。」

  那時候她不懂什麼意思,這會突然又想明白了,她從來沒有給尚紀分擔過什麼,只能成為他的負擔和拖累。

  她以前以為被哥哥拋棄了,就是世界上最傷心痛苦的事,可是此刻看著尚紀流淚的臉,她又覺得他那怕永遠不理自己都可以,只要他不再傷心流淚了。

  第一次她離開道場時,她哭了整整一夜,老師安慰她:「沒有人是無堅不摧的,哥哥也一樣,肖安,你要有自己的人生啊,不能一直依賴他。」

  可是她不明白,總是一次一次的讓他不得安寧,肖安沒有什麼時候更加厭惡此刻的自己,臉上涼涼的,她摸了一把,臉上都是眼淚,她以後不能在尚紀面前掉眼淚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幾乎是睜著眼睛到了天亮,她索性起了床,攤開了棋具。

  她想了一夜,如果她好好下棋,變得堅強獨立了,他是不是就不會傷心流淚了?

  她摩挲著棋子,逼著自己靜下心。

  驀的聽到一陣極低的腳步聲,她抬頭,就見穿著居家服的尚紀站在門口,他的臉色很不好,整個人看過去蒼白無力。

  肖安看著他心裡很疼,但還是裝出一個笑臉,「哥哥。」

  他笑了一下,走進來坐在她對面,肖安剛落下一枚黑子,他從一旁的棋盒了拈了一顆白子,思索了幾秒落了子。

  肖安抬頭衝著他笑,「哥哥,我今天能贏。」

  他伸手在她的頭頂上用力的摩挲了一下,「自然要贏,要不然我就白跑一趟。」

  棋局結束後,兩人去樓下餐廳吃了早飯,就直奔了棋院,肖安上午有一場比賽,尚紀把肖安送進了道場,就一直在比賽現場等著。

  小狼狗得知尚紀來了,早早就門口等著他了,兩人有說有笑的,尚紀問的更多的是肖安在棋院的生活點滴,小狼狗問的更多是棋道上的事,也相談甚歡。

  棋局結束後,秦院長先出了棋室,衝著尚紀笑道:「你啊,就是肖安定海神針。」

  尚紀知道肖安這場比賽贏了,他一問才知道,時間沒到,對方率先認輸了。

  回去的路上,肖安突然說,「哥哥,你不在這裡我也能下好棋,你回去吧。」

  尚紀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繼而又笑問,「安安,不需哥哥了嗎?」

  她當然需要,他在她內心安定又踏實,她一想起徐家,一想起李斯年,一想起那些背後議論她的人就膽怯害怕,可是有他陪著,她就忍不住依賴他,她做不了他希望的堅強又獨立的人,可她更不願他看著無能的自己傷心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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