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可別添亂了
「我們該出發了。」
徐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她轉頭看向周思，微蹙著眉尖，「回來和安安說這些也不遲。」
周思笑了笑，她和徐桐說話時總是不自覺的帶著一絲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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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時候天空下著綿綿細雨，車子路過城市廣場，徐桐指著一座巨大的雕像，「這個我小時候就有了，印象很深刻吧。」
肖安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她對Ｃ城的一景一物半點不懷念，甚至討厭，就在去年，她還在郊外的垃圾處理場獨自過了一夜。
車子在高速上奔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她在徐前的墓前獻了花。
墓碑很新，立碑人上有徐安兩個字，肖安覺得這個徐安應該就是自己。
昨晚徐母和徐桐吵架的時候說是不能讓兒子後繼無人，如果這讓能他們得到安慰，肖安也沒有什麼意見。
徐父一直面色凝重，蹲在墓碑前摩挲了許久，徐母在徐前的墓前說了許久，「兒子，你看看，這是安安，你的女兒。」
徐桐一直站在她們身後，幫徐母打著傘，見了父母如此，眼圈也紅了。
肖安撐著傘的站在一旁，沒有悲傷也沒有好奇，只是很漠然的看著這一切，徐桐看著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下午再回到徐家，來了很多客人，七大姑八大姨的來了十幾個人，聽徐桐的介紹，似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見了肖安都說了相同的話，「這孩子和徐前長的真像，還是個世界冠軍，真是了不起。」
徐父只要聽到這句話，克板的臉上就會露出一絲笑容。
晚上在外面吃的飯，十幾個人很是熱鬧，肖安在一堆陌生人里，雖然在ｃ城呆了五年，還是聽不懂方言，這些人刨根問底她的過去，肖安如坐針氈，她一直提醒自己這是你應該做的才沒有撥腳逃跑。
一回家徐父就喝道，「十歲的孩子都比你落落大方，上不得台面！」
顯然，肖安的木訥拘謹讓徐父和徐母覺得丟臉了。
肖安被他喝的心中瑟瑟，轉頭快速鑽回了自己房間裡，徐父在後面嚷道：「你看看她，像什麼樣子！」
徐桐勸他，「肖安本來就不是正常的孩子，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不正常」三個字落在肖安的耳里，尖銳又刺耳，今天吃飯的那些人也是明面說她聰明，背後都說她不是個正常人，原來連徐桐都這麼認為。
下面的爭吵聲更大了，肖安迅速的鑽進衣櫃，又捂上耳朵，不去聽不去想。
她不記得在衣櫃裡悶了多久，等到院子裡的燈都暗了，她才鑽了來。
她編了一條信息：「哥哥，我不想和徐家人在一起行不行？」
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發出去。
有人來敲門，是徐桐。
「對不起啊，讓你受委屈了，我爸就是這個脾氣，覺得這是為你好，我不是說他們對，只是他們老了，和咱們年輕人的想法不一樣，對人好的方式也不一樣。」
這不知道是徐桐的第幾次道歉了，說多了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肖安心裡委屈，她已經在盡力滿足了徐家人的要求，「我已經很努力的想要好好表現了，但我現在只能做到這樣，就算我哥哥知道也不會怪我的。」
徐桐嘆了一口氣，又問她，「肖安，你對徐前，對你媽媽一點也不好奇嗎？」
肖安一怔，誠實的搖了搖頭。
她小的時候是好奇的，問爺爺，「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媽媽，我為什麼沒有。」
爺爺和她講西遊記的故事，他說：「孫悟空就是沒有父母的，這世上還有不少像你這樣的小朋友也是沒有爸爸媽媽的，他們連爺爺都沒有，但是你有爺爺，你比他們幸運。」
從來沒有擁過這種東西，連想像都無從開始，對肖安來說，這個問題就像是一個男生不會問父母，你為什麼不把我生成女孩一樣。再後來，她輾轉換了幾個家，到了日本，老師哥哥就是她的家人，世界上任何人和事都無法替代。
「生你的人都不想知道嗎？關於你媽媽和你爸爸的事，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肖安堅決的搖了搖頭，「我不想知道。」
徐桐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你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她知道說服不了肖安，這個自閉的少女，內心有一個奇怪而又旁人無法憾動的邏輯。
徐桐帶著失望的心情離開了，肖安又不解了，那兩個人應該對她也不好奇吧，自己不好奇難道就是錯的嗎？000文學 .
手機叮的響了一下，是尚紀的簡訊，問她在徐家習不習慣。
肖安一刻也不想呆了，話到嘴邊還是只說一切都好。
「你喜歡爺爺奶奶嗎？」
「喜歡。」
她對他撒的謊越來越多了，肖安有些心虛，又安慰自己，只要以後回到他身邊，再也不對他撒謊。
月色皎潔，銀色的月輝落了進來，大理石台面泛出一陣冷光。
她睡不著，獨自坐到半夜。
哥哥在做什麼呢，他似乎總是很忙，晚上才有空給她發信息，很久也沒給她打過電話了。
微信里傳來視頻通話的請求，是李昊的，他也回了老家，剛剪了頭髮，看過去很精神。
「再過幾天新的世界排名就要出來了，你這次肯定能進前十，說不到定排名還在我前面。」
在李昊和葉靜的聯合轟炸下，她終於也用上微信了，只是尚紀不用，她又不說話，對她來說作用不大。
肖安拿了紙筆寫了一行字給他看，「我什麼時候能進世界前三呢？」
「今年還有很多比賽，如果你成績很好的話，在年底之前殺進世界前三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的頭髮還濕嗒嗒的，水珠落在額前，他抽出紙巾隨意的擦了擦，「你還想著和柴原比賽吧，他已經退役了。」
肖安笑了笑，也沒有多解釋，李昊自己腦補了一下，「我知道他是你的執念。」
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他身後的門突然開了，進來一個中年女人，給他丟了一條毛巾，剛好扔在他的頭頂上。
她又轉頭去收拾他的狗窩，一邊嫌棄的絮叨上了，「你說你啊，跟姑娘開視頻，這頭髮不能擦擦，還穿著睡衣大褲衩，這個鬼樣子，有那個姑娘能瞧上你，你說你為什麼跟我和你爸倆都不像呢，也不是撿的啊。」
李昊一副牙痛的模樣，「我的親媽啊，你不說，她能知道我穿著睡衣大褲衩嗎？」
肖安忍不住笑了笑，只見李昊媽媽的臉突然在屏幕里放大，「你就是肖安吧，聽說你愛吃我家的大醬菜，這回我讓李昊給你多帶點，李昊這人就是丑了點，懶了點，人還是很好的，做的飯也還行。」
肖安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在李昊那兒吃飯，不為別的，就為她媽媽的大醬菜，他居然還回去跟他媽媽說了。
那頭的手機屏幕突然晃動了起來，只看見一個雪白的牆壁，話筒里傳來李昊特別無奈的聲音，「哎呦，您是我親媽嗎，我是垃圾筒撿的吧，求您出去吧，可別添亂了。」
過了好一會，才在屏幕里看見李昊的臉，「你要是真的進了世界前三，柴原可就要為難了，他退役的時候發過誓再也不會碰圍棋，他答應你的時候大概沒想到你會下的這麼好。」
李昊說的時候有些興災樂禍，一旦肖安進了前三，柴原下不下都算違背諾言了，但是給肖安的這個承諾只有棋院的人知道，說再不碰棋盤那是全世界人都知道。
肖安沒有這樣的顧慮，柴原是世界級的大師，他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遵守承諾。
對於贏下柴原，她也充滿了信心，柴原所有的比賽她都反覆看過，甚至對他下過的棋譜閉著眼睛都能擺出來。
只要贏了他，自己很快就可以回去了，今年可以和尚紀一起過年，有他在，她再也不用怕任何人和任何事了，她心裡這樣想著，在徐家的日子似乎都不那麼難熬了，反正很快她就不用和他們在一起了。
第二天一早，徐家人已經開始忙碌了，徐父在擦博古架上的古董，徐母在讓人清理花園。
肖安還來不及說自己打算回Ｓ市的事，徐父就告訴她下午有本地電視台的記者要過來採訪，讓她準備一下。
見肖安又露出緊張的神色，徐父皺了皺眉頭，「這是好事，你給家鄉人民爭光了，他們就來拍幾個鏡頭，想說什麼我們幫你傳達。」
徐父略一頓，「等回了Ｓ市，讓你姑姑找人教你手語，要不然怎麼和外界交流。」
肖安神色一黯，她不想學。
吃早飯的時候，徐父又不時的看向她，終於在下飯桌前交待了徐桐，「一會你帶她去買件衣服吧，領導要來，穿的正式一點，不能太隨意。」
徐桐也轉頭看了一眼肖安，還是牛仔褲，一件長Ｔ恤，外面一件淺藍色開衫，簡單休閒，也沒什麼問題。
不過她知道不符合徐父的要求，也笑眯眯的道：「好，一會我們去逛街。」
肖安很不願意出門，更不願去人多的地方，特別是Ｃ城這個地方，她怕再碰上李家的人。
她想了想，「我頭疼，你幫我買吧。」
徐父和徐母又不高興了，但是肖安這回堅持，徐桐沒辦法，只好帶著徐母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