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爛泥


  肖安永遠記得那一天,李培帶著一家人去了郊外朋友的一個農莊,除了他們幾個,還有好些朋友的孩子,季明明告訴他們自己是小三的女兒,是賤女人生的孩子。

  為了討好季明明,他們故意把她推進了臭水溝里,他們說她就是那灘爛泥。

  她從水溝里爬起來,把季明明一起拉進了臭水溝,大家都打她,她只打季明明,她抓壞了季明明新買的公主裙,把她漂亮的臉也抓花了,回去以後傅容讓她去面壁思過不許吃飯。

  李佳聲色俱厲指著她的鼻子叫她從哪兒來就滾回哪兒去,他們家不養忘恩負義的狗,她不想解釋,因為她們總是相信季明明,她也討厭他們所有的人。

  天很黑,外面有狗在叫,她不敢出門,一個人悄悄的爬到頂樓,她打算就在頂樓安靜的過一夜,天亮了就離開這裡,李培給了她不少的零花錢,她都攢起來了,打算當路費,她要回到和爺爺住過的家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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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睡了很久,直到隱隱約約聽見下面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頂樓黑漆漆的,她小心的走到邊上,院子裡的大樹遮蔽了視線,隱約見樹下不少人,李培憤怒的問傅容,「孩子大半夜不見,你竟然還睡得著!」

  「她自己要跑,我還能拴住她的腳嗎?」

  他們在爭吵,還有很多人在找她,肖安更不敢下去了,大家會罵她的。

  有人過來勸架,李佳說,「她總是這樣貪玩,玩膩了自然就會回來了,又不是第一回這樣。」

  李培頓時愣住了:「她經常半夜不在家?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都是怎麼對她的?

  大家都不做聲了。

  李培親自去找了,大家才想起來該去找找肖安,人都走了,樓下也安靜了,肖安想趁樓下沒人離開這裡,可又不敢下樓去,她知道傅容和奶奶一定還在客廳里坐著。

  頂樓的一角倚著一株大梨樹,斜伸過的一叢葉子落在欄杆上,她心裡一動,可以爬樹下去的。

  她翻過了欄杆,一手抓住了陽台上的羅馬柱,伸出腳去夠樹幹,就剛好差一個腳掌的距離。

  有晚風吹來,樹葉在晃,肖安感覺地面也在晃,她又害怕了,想要翻身回去。

  身後聽見一陣細碎的聲音,她還來不及回頭,身後有人猛的推了她一把,她身子往前一傾,下意識的抓住最近樹枝,樓上沒燈,她根本來不及看清是誰,只隱約見一個模模糊糊影子一閃而過,一瞬就不見了。

  那樹枝很細,根本撐不起肖安的重量,肖安身子搖搖欲墜,她嚇壞了,哭著喊救命,感覺有大人走進了院子,但是一聲不吭的抬頭望過來,樹葉茂密看不清人影,她覺得像傅容,又覺得不是。

  身後傳來急切的腳步聲,是李奶奶。

  「奶奶,你救救我!」

  奶奶往角落裡瞥了一眼,又急步跑過來斥責道:「你跑這裡來做什麼!

  她那會六十多歲,身體還算硬朗,肖安雖然十歲了,但是比同齡人都要瘦小,李奶奶自信沒問題。

  估算著距離,「我用力拽你,你邁大腳步一會踩這欄杆上,聽明白了嗎?」

  有人回來了,是堂哥他們幾個回來了,一邊說一邊往樓上跑,「奶奶,你別動,我們來救她。」

  那樹枝又劈啪一聲,馬上就要斷了,她探出身子把手伸向了肖安,肖安剛抓到她的手,樹枝「啪」的一聲徹底的斷了,肖安往下墜,突如其來的重量拽著老太太也翻出了欄杆。

  肖安很幸運的卡在了枝枝上,奶奶摔在地面上,身後流了一大灘的血。

  她沒死,可是李奶奶死了。

  老太太對李培夫妻一直很失望,連他們吵架都懶得管了,一心只顧著李斯年,對於家裡罪魁禍首的肖安也不冷不熱的,沒想到最後會為了救肖安而死。

  肖安告訴大人有人推了她,可是沒有人相信她,臉上挨了李佳兩巴掌,所有人都認定她為了活命將老太太拽下去了,季明明也是這麼說的,她說她看見肖安把李奶奶拽下去了。

  人是肖安拽下去的,但那是意外。

  沒有相信她,後來她再沒說過了,那天以後,李斯年更厭惡她了,連李培都開始討厭她了。

  後來幾年,她已經不大說話了,大家都叫她小啞巴,其實她能說話,可沒人願意和她說話,她也不願意和別人說,其實和啞巴也沒兩樣,即使她後來真啞了,她也不在意。

  直到有一天,她喊尚紀哥哥卻發不出聲音,她才知道不會說話是件多麼難過的事。

  直到現在,午夜夢回總會出這一幕,她肯定季明明那天一定說謊了,因為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聽到季明明出聲,季明明要麼不在,要麼是心虛躲起來了。

  李奶奶救了她,她打算把這事爛在肚子裡,不想再提了,季明明又翻出來了,或許有一天李斯年也會把這事翻出來,她還是會得到相同的待遇。

  過去片段像是放電影似的在腦海里閃爍,埋在心底里深處的陰影又像烏雲一樣在頭頂擴散,她現在特別怕傅容再次重演李奶奶的悲劇。

  季明明還在電話里咒罵,她一言不發的掛斷了,撥了一個電話給李斯年,那頭沒接,似乎印證了心中的猜想,肖安失魂落魄的,就像那天李奶奶送醫搶救。

  門後有人在叫她:「肖安,你怎麼回事,快比賽了趕緊來!」愛倍多書城 .

  肖安這才匆匆出了休息室,同事急道:「大家都在找你,可急壞了,快去吧。」

  秦院長和李昊也已經回到了對局室,見了肖安急道,「你去哪兒了,快進去。」

  按照秦院長的經驗,這應該是一場輕鬆的比賽,對方無論棋力和意志力都遠在肖安之下。

  不到一個小時,比賽就結束了,肖安出乎意料的首輪便告負,她淘汰了。

  別說棋院的人,就連她的對手都沒想到是這種結果,令人大跌眼境,肖安的狀態已經低迷了一年多了,這會算是跌到谷底。

  秦院長很失望,見肖安遊魂一般的從對局室出來,他這回沒有再安慰肖安,她下的太差了,完全沒有盡力。

  出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的手機呢。」

  工作人員遞過她的手機,上面有一個未接來電,是季明明的。

  她手腳冰涼,瞬間連比賽輸贏都忘在腦後,她打給了鍾倩。

  「倩姐,李斯年媽媽搶救過來了嗎?」

  「她沒事了呀。」

  新鮮的空氣重新灌進了胸腔,肖安覺得自己得救了。

  「你怎麼了,有氣無力的?」

  「沒事,我忙,先掛了。」

  鍾倩有些納悶,李斯年的媽媽住院已經是好幾天的事了,現在都快出院了吧,她怎麼這會才想起來問這個。

  晚上肖安首輪告負的消息上了熱搜,網上一片罵聲,一個棋手不正正經經下棋,一天到晚就是些花邊新聞,堪比娛樂明星,小小年紀就找男朋友,下棋都沒有心思。

  即便沒人和肖安說新聞的事,她已經自責的抬不起頭。

  夜晚,醫院的走廊上靜悄悄的。

  不一會,就見一個年輕男人走廊那頭走來,快步的向裡間的病房走去,到了門口又躊躇了一會,這才進去。

  導診台的護士這才收回了目光,「我那天聽見季明明和她媽媽說,是年哥把她媽媽氣的暈過去的。」

  立馬有人好奇道:「因為什麼事?」

  「不知道,我只聽到肖安兩個字,然後就被季明明的助理趕出來了。」

  小護士興奮的八卦道:「你說他倆會不會有什麼事,他們可是被記者拍過很多次了。」

  「他不是解釋過說是妹妹嘛,而且肖安已經有男朋友了。」

  「又沒有血緣關係,有什麼關係啊,季明明好像也很討厭肖安的樣子,會不會因為這個?」

  「不能吧,肖安才二十一歲吧,一般他們這種國手,棋院不會允許他們談戀愛的,怕影響成績。」

  ……

  忽的聽見了一陣腳步聲,就見穿著高跟鞋的季明明帶著小助理大步朝這邊走來,冷眼掃了她們一眼,大家閉了嘴。

  季明明讓助理等在門外,自己推門進去了。

  進去是一個休息室,李佳在沙發上坐著,指了指隔壁的病房,「你哥來了,你坐這裡等一下吧。」

  季明明探頭朝病房看了一眼,見李斯年坐在對病床對面的沙發上,傅容也坐起了身,冷著臉,「不是叫你別來了?」

  李斯年低低的不知道說了什麼,傅容看過去更生氣了。

  季明明想進去,李佳拉了她一把,「他們母子的事,你少摻和,回頭你哥要怪你的。」

  季明明不滿道:「難道要看著那小啞巴做我嫂子啊。」

  李佳可太了解自己的嫂子和哥哥,淡淡道:「這事有你舅媽和舅舅攔著呢,好不了。」

  李斯年和他爸媽鬧的再僵也是一家人,最後也會重歸於好,可他們不一樣,李斯年現在把小啞巴當成寶,要是因為這事寒了他的心,以後會和他們生嫌隙的。

  季明明又興災樂禍道:「小啞巴比賽輸的一塌糊塗,現在被人罵死了。」

  肖安以前風頭正盛,季明明無所事事對她只剩嫉妒恨了,現在自己也是被人追捧的大明星了,比肖安一個小棋手不知好多少倍,本來是她揚眉吐氣的時候,可現在李斯年不管自己了,眼裡的只有肖安,上次因為落水的事,李斯年冷淡了她好一陣,她更討厭小啞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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