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聖母心
肖安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他,又勸道:「那你成個家吧。」
他搖了搖頭,答非所問道:「我有女人,但是沒有交過正式的女朋友,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我不敢再信任誰,更不敢信任女人,我覺得這樣很好,各取所需誰也不負誰,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要談感情,多輕鬆。」
他對女人的仇視,這是他後母的留給他陰影,也難怪他會這麼對陳青。
「怎麼會呢,總會有不錯的人。」
肖安很同情他,但卻不認同他。
「肖安,我信任你,把你當成妹妹一樣來信任。」
外面的天氣陰沉沉的,雨下的路燈模糊成了一團,氣氛有些沉重。
肖安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他的棋局已經下了過半,肖安這會才看明白,他不是在下棋,他在復盤不知道誰的棋譜。
「這個你還有印象嗎?」
肖安搖了搖頭,他淡淡道:「這是你年少時在挑戰島國棋聖時下的棋。」
肖安有些驚訝,又笑道:「難怪我覺得似曾相識,難為你還記得。」
他抬頭,淡漠的目光流露出一點溫柔:「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怯生生的躲在你哥哥的身後,小鹿一樣可憐巴巴的,然後用一場棋驚艷了所有的人,我那時候很羨慕你哥哥,他可以把你培養的那麼好。」
周敬雲說過第一次見她是日本,她剛出道就是他就是她的棋迷。
「你那時候就覺得我像周格了吧。」
他點了點頭,「你的哥哥把你保護的很周全,我連面都見不上,再後來你回了國,你成了李斯年的女朋友,那時候我覺得李斯年一定是用手段騙了你,然後就是在酒吧,我看見你被人欺負了,你喊著哥哥,我知道那事是季明明做的,我把證據交給了李斯年,他卻還是護著季明明,什麼都沒告訴你。」
「酒吧的事是你告訴江美君的?」
他沒想到肖安會猜到,又有些自嘲似的道:「就是想給你提個醒,可是似乎沒有什麼用。」
肖安到現在想起這件事,對李斯年也仍舊心存芥蒂,可是即便如此,也還是沒放下他。
他又古怪的笑一聲,「比起我妹妹,李斯年已經過的很好了,那麼混的人,你還能一直管著他到現在,你嘴硬不承認,但是你遲早會回到他的身邊去的。「
肖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是我知道李斯年這些年一直在為周格的事自責。」
周敬雲冷笑了一聲,「那有什麼用,我妹妹回不來了。」
他低頭看著棋盤,他的手很大,指關節突出,肉眼可見的粗糙,可見以前是吃過不少苦的。
「他還有你,你甚至為了他連昊子那麼好的人都不要了,肖安,你難道不怕他哪天變成我父親一樣的男人嗎?不怕成為第二個周格嗎?什麼抑鬱不過是騙你的。」
肖安和李斯年在一起時候,也怕過的,後來分手了就覺得心安了。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不要說兄妹這種鬼話了。」
肖安在他耐人尋味的目光下找不到藉口反駁,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他看著她的目光充滿了憐憫,肖安五味陳雜。
忽的聽見外面有人敲了敲門,是管理員:「肖老師,您還下嗎?」
肖安這才發現已經很晚了,有些歉意的對她笑了笑,「沒注意時間,馬上走。」
她一直把周敬雲送到停車場,看著他上了車,在發動車子的瞬間他突然對她說:「肖安,李斯年這種人就算做你哥哥也是不配的。」
肖安有些無奈,他和李斯年的恩怨,或許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化解,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問他:「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能原諒他嗎?」
他只是淡淡道:「早點回去休息,有空我請你吃飯。」
她以前覺得周敬雲是個深藏不露的狠人,但是今天聽了他的過往,又覺得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這世上大抵還有各種悲劇,幸福的人生大抵相似,不幸的人生卻是千般面目,有時候狗血的連電視劇都不敢這麼寫。
肖安一直心緒難平,周敬雲現在事業有成,可能不亞於李斯年,不知道他的後母和他爸爸現在如何了,她想著改天有機會一定要問問李斯年。
回去輾轉反側很晚才睡著,好不容易才入睡就接到衛慶的電話,「安安,你在棋院吧。」
肖安聽了這語氣不對,心裡一沉,「在,有事?」
「那你趕緊下樓,我在門口等你。」
「怎麼了?」酷錄文學 .
「車上跟你說。」
肖安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他急匆匆的換了衣服下了樓,公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她拉開門上了副駕駛。
衛慶發動了車子,一邊跟她沉聲道:「聽說年哥失足落水了,不過你放心,不危及生命。」
肖安覺得剛挪開不久的大山又重新壓在了心口,「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還在家裡就接到顧總的電話,讓我先接你過去。」
車子開進了地下停車場,一下車就有工作人員引著進了專用電梯,一直到了8樓,過道上有不少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
李培顧明江和鍾倩都在外面,一臉著急。
她直奔顧明江問道:「怎麼回事。」
「他常去郊外廣濟寺那邊你知道吧,可能是下雨路滑,腦袋磕在湖邊的石塊上又失足掉進水裡,半夜被人發現救上來了。」
肖安當然知道,她跟蹤他去過的那個湖邊,但是今晚一直下著雨又是大半夜的他跑到哪裡去做什麼,她不相信他失足,說他是自殺跳湖還能讓她信服些。
她抬眼看了一眼李培,後者面色凝重一言不發,肯定也不相信這個說法。
還好沒有大家想像中的嚴重,一個小時後李斯年就被推出來了,失血過多險些溺水,頭上縫了十幾針,其他還好。
肖安認定李斯年是自殺,就算知道他是抑鬱症無法控制,可心裡還是對他恨得咬牙切齒,這次被人救了,下次呢。
李培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低重著頭,他心裡肯定和她有相同的想法,李斯年很有可能會在他們哪個疏忽的瞬間就沒命了。
她心裡壓抑的快要爆炸了,她這麼難都過來了,他有什麼讓活不下去的,他有什麼資格去死呢,他把她的生活攪的一團糟,他連抑鬱都沒有資格。
病房裡的寂靜讓她壓抑的快要爆炸了,她想乾脆以後不要管他了,管他死活呢。
她扭頭出了房門,身後傳來李培的低沉聲音:"安安,你先別走……"
「我去門口透透氣。」
她沒走遠,就在走廊上。
隔壁休息室傳來顧明江和鍾倩的聲音,聽他們的意思,網上已經傳開了李斯年自殺的消息,即便醫院這邊捂的再嚴實,他是在外面被人救下的,很難瞞的住。
最後兩人商量的結果就是對外發聲明,只說雨天失足落水,受了一點輕傷。
肖安再回到病房,李斯年已經醒了,靠在病床上坐著,比起上次他住院的兇險,已經好多了。
他看見肖安也是一愣,她的目光冰冷,審視著他。
他垂下頭,接過李培遞過來的水,李培又把她找來的,肖安嫌他了。
「我沒事了,你們回去吧。」
他一臉的漠然,肖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冷笑一聲,「行,你多保重,我先走了。」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病房,全然不顧李培在身後叫她名字。
她心裡只是恨恨的想,自己想死就去死好了,總是嘴上說一套實際做又是一套。
一路上,她心裡扯心撓肺的難受,不知道是跟自己賭氣還是氣李斯年,她決定死扛著不管他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八卦記者找上門,被棋院的保安轟了出去,去個食堂吃個早飯一直被人指指點點,「肖安還吃得下早飯啊,李斯年都自殺她不聞不問的。」
「前男友了,別道德綁架。」
「可他就是因為她才自殺的啊?」
「工作室都闢謠了,說是失足落水,受了點輕傷,別瞎傳」
「什麼失足,要不環衛工人發現了,說不定現在就死了。」
肖安心裡本來就亂,聽了更煩,她收拾了餐盤就離開了,李斯年要死要活的到底要脅誰,再次被他逼到死胡同,她恨死他了。
她就是負氣也沒辦法真的放下他不管,和院長請了假還是去了醫院,他住的那層嚴密的連蚊子都進不去,好在保安都認得她了。
李培不在,他的貼身保鏢一直守在門口,肖安推開門進去了,李斯年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外面發呆,聽了動靜轉過頭,看見是她神色也是淡淡的,「不用過來的,下個禮拜不是有比賽,好好練習。」
他還知道她要比賽,肖安心裡的那團火燒到現在,看著他都覺得面目可憎。
她現在很想掉頭就走,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要和一個病人計較。
他走過來,看著她似笑非笑道:「怎麼,聖母心又犯了?」
他們不可能24小時寸步不離的跟著他,他有這種念頭,那怕走開半小時,人可能都沒了。
「你說,為什麼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