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懷壁其罪
單濤應了好,他對他所了解的周敬雲既覺得他可怕但又有些敬畏。
李斯年出事,李培怎麼可以坐視不管,他把周敬雲的身家過往翻了個底朝天,這確實是個睚眥必報的狠人,他的父親繼母,甚至異母的弟妹,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他卻能全身而退,深沉狠毒,手腕鐵血,快速的躋身上流社會。
他幾乎沒有什麼情緒,對人更談不上什麼感情,只有對肖安會記她喜歡吃什麼,他抬眸看肖安的時候,那陰沉的眸子裡偶爾也會透出一絲溫柔,無論多麼狠毒的人心裡也有一塊柔軟的地方,周敬雲斷絕和家鄉的一切聯繫,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孤獨像是獨行的狼,這塊柔軟就留給了肖安,不過這話李斯年也不會信,他不夠了解周敬雲和肖安。
李斯年從車上下來噴嚏一直打到家,回去已經是凌晨了,他洗了澡吃過藥就上床了。
心裡卻燥動不安,怎麼也睡不著了,腦海里是過去亂七八糟的人和事,他爬起來去了肖安的房間。
房間收拾的整整齊齊的,一塵不染,像是個樣板間。
李斯年躺在她睡過的被窩裡,枕著她睡過的枕頭,心裡也漸斬變得異常的柔軟,她的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頭髮烏黑又柔軟,順著她的頭髮比順著力哥的還舒服。
他想起她小時候,那會又黃又瘦非洲難民似的,他打死也想不到這個他厭棄的小啞巴長大了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他一定會像尚紀一樣好好養著她愛著她,她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對他總是三心二意的。
想著這些後面迷迷糊糊睡著了,好像又置身到了十八歲那年,盛夏天,驕陽似火的一天。
他剛從外地回來,季明明歡天喜地的告訴他:「哥,小啞巴走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𝕋o5𝟝.c𝑜𝓶
「走哪兒去了?」
「被她媽媽帶走了,掃把星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李斯年覺得自己應該高興,這個多餘的人終於離開了,他的父母或許還能和好。
家裡的人都在為她離開感到輕鬆,他卻沒有想像中高興,路過閣樓他還是會忍不住打開去看看,後院的樹叢里,他總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偷溜到這裡來,繼續在地上逗螞蟻玩,她沒有朋友沒有玩具,這裡的生物就是她的朋友。
半夜裡他又醒了,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裡醒了還是真的醒了,他起身,習慣性的往轉角的房間走去,她總是離家出去,看一下她是不是還睡在床上。
房間裡空蕩蕩的,他這才想起來,她已經離開了。
聽說她住了院就沒回過家了,連一件衣服都沒回來拿就跟著她媽媽走了。
她走後,傅容讓人把她的東西都丟了,連她寫過的鉛筆都沒有留下來。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離開了,他才會想這不是她的錯,是大人的錯,他對她厭惡和愧疚一直並存著,攢在心上成了沉重的負擔。
有人身後叫了他一句,「李斯年。」
他轉過頭,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紅著臉怯生生問他:「你是我哥的朋友嗎?」
她抬起頭,她也有一雙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無助又可憐,刻意掩埋的記憶被喚醒,他可以把自己欠肖安的,家人欠肖安的債還在她身上。
「你是周格嗎。」
畫面里周格開始了無休止的糾纏,然後她從樓上一躍而下,他伸長手卻遙不可及,他衝進人群里,血泊里的姑娘五官猙獰,忽的聽見身後周敬雲陰沉的笑道:「你再看看她是誰。」
他一轉頭,那張臉變成了肖安的,睜著眼睛,身後都是血。
他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的一黑,忽的一下睜開了眼睛,眼前是幽暗的房間,心跳聲一下比一下快,背上已經濕透了。
他還有些恍惚,好像被人抽乾了力氣,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力哥也醒了,在床底下看著他轉悠,肖安在家,它就要睡在她的房間裡。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他回到了現實。
摸到床頭邊的手機,才三點多,內心裡的燥動不安在黑夜裡越發明顯,好像血管里的血都快燒起來,手腳怎麼放都不舒服。
他掙扎著爬起來,腳特別重,他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拿出一個綠色的瓶子倒了兩片藥吞了,在夜裡靜靜的坐了一刻鐘,夢裡令人恐懼的情緒還在延續,心跳極快不受控制的惶惶不安。
他覺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他換了衣服,胡亂的從衣櫃裡扯了一件外套,出了門直奔地下車庫。
冰冷的空氣貼進了皮膚,才讓他覺得回到人間,那只是個夢,可很可能他一個不小心就會變成現實。
半夜的街道偶爾有幾輛車穿梭而過,外面下起了雪子,落在車頂上沙沙作響。
路燈下的大馬路,清冷的透著寒氣,他腦子漸漸清明,她此刻大概睡的正熟,可他這會有一股很強烈的願望,就要見一見她,他的心才能落地。
守門的大爺嘟嚷著開了門,「這麼晚幹什麼呢!」
推開窗見來人臉色蒼白,臉還腫著,老大爺同情的嘆了一口氣,「你不是晚上才回去嗎,怎麼又來了,肖安病了?」
「沒有,我有事找她。」
守門大爺給他放了行,一邊喃喃道:「我看那孩子人挺好的,也不像心狠的。」炫書 .
他和肖安的緋聞連守門老大爺都知道了,孫女說前女友把李斯年給甩了,他還一直等著她,還差點出意外死了。
停車場離她的公寓還有些遠,他直接把車開到了她公寓的樓下,快步的上了電梯。
不管她給他什麼臉色,他都不在意了。
他摁了門鈴等好一會,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她揉著眼睛問他,「怎麼了?」
屋子裡沒開燈,她困的幾乎是迷迷糊糊摸著牆出來的。
他兩步跨了進去,一把就抱住了她,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肖安。」
肖安意識也清醒了,這大半夜走了又折回來,一定是很不舒服了。
她沒推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哪裡不舒服了。」
她離開的第一個晚上,他就找上門來了,那就說明他的病沒有什麼起色,肖安有些頭疼。
「睡不著了?」
「我想你了。」
肖安苦笑一聲,他好一會才鬆開肖安,肖安開了燈,這才注意到他半邊臉腫了,她有些心疼的轉過他的臉,沉下臉,「周敬雲乾的?」
見他不吭聲那就是了,她昨晚就看他們倆就覺得不對勁,但沒想到兩人加起來六十歲了還動手。
「你還手了嗎?」
他以為她擔心周敬雲,無辜道:「沒有。」
肖安氣結:「你不會還手啊,欺負我的時候怎麼就那麼厲害呢。」
李斯年忍不住輕笑一聲,又驚訝的發現有她在,自己內心似乎不再那麼燥動不安。
肖安去廚房煮雞蛋,他窩在客廳的沙發里,不停的打著噴嚏。
肖安不時轉頭看他兩眼,得,又感冒了,得虧他有錢有顏,要是憑他這作死的性格那是一定要打光棍的。
「他們說雞蛋能消腫,好在你現在不拍戲了,要不然得耽誤劇組多少天。」
她拿著剝了殼的雞蛋在他臉頰上滾了滾,熱熱的雞蛋貼著酸痛的牙齒,他沒忍住嘶了一聲,牙比臉更疼。
肖安把雞蛋塞他手裡,「你自己來吧,我下手沒輕重。」
她一邊說一邊打著哈欠,「晚上睡棋室行嗎?」
這麼晚了就不讓他回去了。
「我睡沙發吧。」
無論是這個公寓還是她家,沙發他都沒少睡,他想跟她睡,但是怕招她煩。
見他沒事了,肖安抱了一床厚被子和枕頭出來,自己轉頭去睡了。
早上醒來,李斯年還在睡,能睡著不容易,她輕手輕腳的進了棋室,八點隊友打電話催促她去棋室。
李斯年還在睡,她也沒敢吵他,悄悄的出了門。
李斯年的車就停在公寓樓下,黑色加長版越野車,正好上班的點,路過的不少人指著這車議論,肖安不懂車,但知道一定是豪車,肯定還是巨豪的車。
行政辦的主任手底下夾著公文包,一見肖安就篤定的笑道:「李斯年來看你了,怎麼不見他人。」
肖安哪裡敢承認,這要是讓李斯年的腦殘粉們知道一會還不得把她公寓給堵了,「沒有,誰知道誰的車。」
她面不改色的,這棟樓里也不止住了肖安一個女棋手。
肖安在路上撥了一個電話給周敬雲,「你們又怎麼了,還動上手了呢。」
那頭淡淡道:「怎麼,心疼了?」
肖安確實心疼了,李斯年是一個演員,這後腦勺才剛留了疤,別把臉又給傷了。
她嘟嚷道:「打人不打臉啊。」
周敬雲冷笑了一聲,「你是愛他的臉吧?你放心,他不靠臉吃飯,他是拼爹的。」
肖安聽他把話說的難聽,心裡也有些生氣,「他又不是打不過你,不過是讓著你,這麼多年了,你也給他使了不少絆子,他也沒說什麼,若說他真的有罪,也就是懷壁其罪,你也不能全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