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擔心錯了
他們走了,耳邊卻不清靜,那雙雞爪一樣骯髒的手好像還在身體裡,不停在掏著她的血肉,手上好像還握著石頭,上面都是青苔,她砸在他的腦門上,眼前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渾濁又貪焚的一對三角眼死死的咬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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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黑暗裡,還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掙扎,發狂興奮的眼睛、蒼老粗嘎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這些不再是她看過卷宗後的想像,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現實遠比噩夢要可怕許多。
入了夜,四周靜的令人窒息,她掙扎在痛苦的深淵裡,迫切的想讓自己回到現實中,腦海的畫面卻揮之不去,不敢閉眼不敢睡覺。
她要找人說一說,要不然要瘋了。
拿出手機,下意識的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可是摁不下去,她不能讓李斯年知道,髒的自已都嫌棄,他一定更嫌棄。
她翻到了周敬雲的,低沉溫厚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奇異的有一種安撫人心的作用,他和她才是同類。
「安安,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怎麼了?」
她逼著自己大口大口的呼吸,「你在哪裡?」
「香港,最近有一點忙,忙完回來看你。」
她好一會才想起來,他的公司要在港交所重新上市。
她低低的嗯了一聲。
那頭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又在熬夜加班。
她緊緊的抓住手裡的抱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那你去忙吧。」
「真的沒事嗎?有事我可以抽時間回來一趟。」
「真沒什麼事,太久沒見了,所以問問,你忙吧。」
掛了電話,又縮回了被子裡,將自己捲成了一團,她想大哭,想要喊叫,想要發泄她的恐懼和憤怒,她覺得自己髒了,可不知道怎麼讓自已乾淨。
她連眼淚都哭不出來,只能把自己埋在被子下面,像只困獸一樣一遍一遍的嘶喊著。
她是怎麼大半夜出去的,她都想起來了,季明明撕了她的暑假作業,她說,「你這個全班倒數第一的智障,你們的老師都以你為恥,還做什麼作業。」
她把一杯水潑在季明明的臉上,傅容打她了,她說了埋藏在心裡已久的話:「奶奶死的那個傍晚你知道我快要掉下去了,但是你卻假裝沒看見,你知道我沒有推奶奶,可是你卻和他們一起冤枉我。」
傅容什麼話也沒說,臉色卻掙獰的可怕,她一言不發的拎著她和書包一起扔到大門口。
她在門口坐了大半夜也沒有人給她開門,她覺得自已已經十三歲了,也可以養活自己。
半夜沒有公交,她也沒有錢,只能沿著大馬路一直走,打算在橋洞裡過一夜,那裡還有她養的那兩隻流浪貓。
等睡醒了等傅容去上班拿出自已的錢再去火車站,她要回到和爺爺生活過的城市,回到以前住過的家,以後可以像他一樣撿廢品換錢,她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
她的噩夢就在那一晚開始的。
恨嗎,怎麼能不恨呢,簡直恨死他們了,那麼討厭她,為什麼要把撿回去,撿回去了為什麼不能好好對她。
他們一家人都一樣,李斯年也沒有什麼不同,都是對她作惡的人,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們。
肖安住院的消息還是傳到網上,石凡來看過她一次,見她傷得不重也就放心了,「敬雲知道嗎?」
「又沒什麼大礙,別告訴他,他正忙著。」
任何人也分擔不了她精神上的痛苦,哪怕是刀子她也得吞下去。
肖安連續發兩天的高熱,怎麼檢查都找不到原因,顧明江來看望病人才知道肖安也在住院。
他來的時候她已經醒了,坐著床頭看著窗外發呆。
護工在沙發給她疊衣服。
「肖安。」
她轉過頭,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的有些可怕。
「住院了怎麼不打電話給徐桐?」
她有些勉強的笑了一下:「就是小傷而已,不用勞師動眾的。」
「李斯年知道嗎?」
不過看樣子是不知道的,知道的話大概早就飛回來了。
她像是突然醒過神,恨恨道:「你別找他,我不想見他!」
她頓了一會又低低的道:「別找他,我不想和他在一起,求你們了,真的都別逼我了。」
顧明江看她失魂落魄的,更像是受了打擊的,又疑心是李斯年對她犯混了。
肖安一直神色懨懨的,連話都不想說。
顧明江出了門就給李斯年打電話,「你最近見過肖安嗎?」
他那兒現在是晚上,但是聲音帶著點疲憊,「我現在哪有時間回去,她怎麼了?」
他最近給她打電話,她總是說忙說累,說不到兩句就要掛了,李斯年覺得她是在為了他陪著傅容的事不高興,可這是他親媽,事關生死他怎麼可能不管。
顧明江聽這聲也不像是李斯年把她怎麼了,可就覺得肖安不對勁:「她的車被人追尾了,住進了醫院。」
那頭急道:「人怎麼樣了,哪家醫院?」
「你別著急,人沒事,皮外傷,輕微的腦振盪。」
那頭才鬆一口氣,又問道:「周敬雲?」
「沒有人,他們棋院給她請了護工,其實也沒什麼大礙,不需要人護理。」
她居然什麼也不跟他說,他又在國外,一聽這些就更坐不住了。
掛了電話就去訂了機票,所幸還有一趟回去的航班,明天到了S市剛好是早上。
買好了票才進了病房,傅容剛醒,朱姨在低聲說話,她現在還很虛弱。
傅容見他臉色不好,柔聲道:「你回去睡會吧,我這裡沒什麼事。」
自從開普敦那件事發生以後,李斯年差點沒把他舅舅給殺了,對她也不聞不問了,別說回家,電話都不打了,簡直恨透了,直到她這次病了朱姨打了電話李斯年才回來,她是作,但是她理虧,而且年紀大了越發想要可以依賴的親人,現在才知道季明明是個不爭氣的,她能依靠的只有她的兒子。
「您先安心養病,我得回趟國,大概三天左右吧。」
傅容心裡咯噔了一下,又問他:「有什麼要緊事?」
來了這裡半個月,他幾乎每天會在陽台上打電話,每次摞了電話總是心事重重。
他毫不避諱的告訴她,「肖安出車禍,我要回去看看。」
這件事上傅容已經沒有插話的權利,可還是冷了臉。
他神色淡漠,又吩咐江姨,「我一個小時的後的飛機,有事及時給我打電話。」
朱姨陪著笑:「好好好。」
他轉身快步走出病房,傅容指著他的背影又開始發脾氣了:「我養這個兒子有什麼用。」
「他過兩天也就回來了,您也知道攔不住了,何苦對他給臉色,你越是這樣就越把兒子往外推。」
「大不了就不要這個兒子了!」
話是這樣說,可要是李斯年真不回來,她得傷心死。
落地的時候天才剛剛亮,天氣有些冷,這幾天有新一輪的降溫。
他打了車直奔醫院,找到肖安住的病房,裡面只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大爺,去了導診台問了才知道,肖安昨天下午就出院了。
打了肖安的電話關機了,李斯年心裡又擔心又生氣。
在她家門口按了半天門鈴也不開,沒辦法,只好去找秦院長,這才知道肖安請假了。
他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差點就想報警了,到了傍晚她才回電話過來。
「出車禍的事怎麼都不告訴我,還有你現在在哪兒呢?我回國了,找了你一天,要被你急死了。」
「沒什麼大礙了,外地同學結婚,我來做伴娘,過一兩天就回去了。」
她在那頭若無其事的笑笑,可是他能感覺得出來,肖安對他疏遠多了,他很擔心又很想她。
「在哪兒,我飛過去見你一面還來得及。」
「別來了,等你忙完你媽媽的事再說吧。」
這一個多月她都是這樣冷冷淡淡的,一直又隔的遠,讓李斯年倍感無力,「你到底怎麼了,顧明江說你出車禍,我著急連夜飛回來的,24小時了我連個覺都沒睡,你好歹讓我看你一眼我才能放心,明天下午我就得走了。」
「不是說了沒事嗎?」
「沒事,醫生都說你提前出院的。」他幾乎是低聲下氣了,「肖安,我是真的擔心你,你總是這樣不冷淡的,我在國外天天睡不好,你到底怎麼了?」
她淡淡道:「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你要是不喜歡,那就去找你認為熱情的人。」
李斯年終於也怒了:「我擔心你還擔心錯了嗎?」
她沉默了幾秒,又低聲道:「對不起,我有事忙,改天再說。」
她迅速的放下電話,她心裡恨死了,恨半夜欺負她的季明明,恨半夜把她趕出家的傅容,她拿她們一點辦法都沒有,連指責都不能,她只能恨李斯年,可是她也愛李斯年,她不知道要怎麼辦。
李斯年再打過來她也不接了,他打電話問周天奇,天線寶寶有些奇怪道:「沒有啊,師姐這段時間挺正常的,就是那天車禍好像嚇壞了,臉剎白剎白的,出了兩次車禍了,也難怪。」
這絕不是理由,李斯年隱約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肖安知道他和傅容來往對他動搖了,可是現在連面也見不著,他要怎麼樣才能讓她相信他會保護她,她和傅容,他一定會站在她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