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邱言至昏迷了將近4個月,剛醒來,就躺在病床上哭地撕心裂肺。思兔閱讀
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那些醫生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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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醫生交頭結耳地商量了一會兒,放棄了給病人使用鎮定劑,準備讓病人自己先冷靜一下。
於是,他們就先離開了,只留了一個年輕的小醫生待在邱言至身邊。
邱言至哭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渾身都沒了力氣才停止了下來,他看著天花板,紅著眼睛靜靜地淌眼淚。
小醫生看邱言至狀況好了些,湊上去,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邱先生,您現在狀態怎麼樣?」
邱言至偏過頭去看他。
他有些費力地舉起胳膊擦了擦臉上的淚,然後問:「……我,昏迷,多長時間?」
邱言至由於太長時間沒開口說話,嗓子啞聲音低,小醫生有些聽不清楚,便湊得更近了些,問:「您說什麼?」
邱言至重複問道:「我,昏迷……多長時間了?」
「117天了。」小醫生笑了笑,說,「將近4個月了,正常情況下,昏迷三個月以上的植物人都是很難清醒的,您醒過來就是奇蹟。」
孔秀潔提著空餐盒走了進來,然後對邱言至說:「邱先生,我剛剛問了醫生,您待會兒還要做檢查,暫時還不能吃飯。」
邱言至點了點頭,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他就被人推到各個科室,做了無數種檢查。
邱言至狀態很好,除了長時間的癱倒在床,導致他的肌肉有些萎縮,需要進行復健之外,並沒有什麼別的後遺症。
醫生試探性地詢問邱言至,記不記得自己昏迷前做了什麼,是什麼原因導致了他這場昏迷。
邱言至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醫生嘆氣,囑咐他按時吃飯,做好復健。
可邱言至並沒有什麼精神。
孔秀潔給他做了白粥,邱言至喝了兩口便搖頭說飽了。
孔秀潔擔心他,勸他再喝一點。
於是邱言至又多喝了一口,結果剛咽下去,俯身對著垃圾桶,把剛剛吃下的飯全都吐了個乾淨。
孔秀潔慌慌張張地遞給他紙巾和漱口水,並十分內疚地道歉,說不該勸他吃。
邱言至漱完口,擦了擦嘴,有些疲倦地搖了搖頭說沒關係,便又躺在床上睡了。
他好像總是累,醫生說讓他做復建,他似乎也打不起精神,總是推脫說待會兒再做。
說完就又閉上眼睛睡了。
其實邱言至已經睡了太長時間,根本就睡不著,他有的時候覺得自己是真的睡著了,有的時候卻又覺得自己只是不想睜眼睛。
昏昏沉沉,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病房的門被人打開。
邱希成的聲音響了起來:「吱吱,聽說你醒過來了,我和爸一起過來看看你。」
邱言至下意識地皺緊了眉,但他依舊不願意睜開眼。
他是背對著病房門睡覺的。
邱希成和邱弘盛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邱言至身子蜷著,一動也不動。
孔秀潔站起身子,看了眼邱弘盛,小聲地說:「邱小先生正在睡覺,還沒醒過來。」
邱希成語氣溫和:「吱吱已經睡了很長時間了,況且爸都來看他了,還是清醒起來比較好,我去叫他。」
他話音剛落,就抬腳準備往邱言至的床邊走,卻被邱弘盛沉聲打斷了:「算了,不用叫他了,讓他先睡吧。」
邱希成當著邱弘盛的面,向醫生詢問邱言至的情況,語氣十分擔憂。
林醫生看了眼邱言至,說:「病人在睡覺,要不我們出去談?」
他們三人還沒出去,門就被打開,費思浩走了進來。
邱弘盛問道:「這位是?」
「叔叔好,我是吱吱的……」費思浩停頓了一下,笑著說,「朋友。」
接下來他們又說了一些什麼,才跟著醫生出去了。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邱言至皺起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過了一會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負責邱言至的醫生之一林康寧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醫生,性子活潑開朗,經常督促著邱言至去做復健。
可邱言至總是一副沒精打采有氣無力的模樣,林康寧叮囑他要記得做復健,他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又繼續躺在床上睡。
林醫生提醒了兩次,就有些生氣了,看著邱言至,說:「你為什麼這麼不關心你自己的身體?」
邱言至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康寧,說:「我沒有不關心我的身體,我只是覺得很累。」
林醫生被他看地沒脾氣,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實在是多管閒事,為一個病人操碎了心。
但他又看不下去,就拿來了輪椅,親自把邱言至推到了復健室:「你這樣一直躺著,會一直累的,而且你不做復健,什麼時候才能好,什麼時候才能出院啊!」
邱言至就這樣被逼迫著,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地做起了復健。
不過一來二去,林醫生倒是和他熟絡了起來。
費思浩偶爾會來看他。
雖然每次都來去匆匆,可面子工程倒是一點兒沒落下。
這次過來的時候,甚至還拿了幾朵玫瑰花,他笑著把玫瑰花插到了邱言至床前的花瓶中,溫柔地問道:「吱吱,這段時間復健做地怎麼樣?」
邱言至放下手中的握力器,說:「還可以,過兩天就可以回家,自己慢慢練了。」
現在已經入冬,這兩天溫度更是降地厲害,費思浩穿的很厚,一到醫院病房就熱地想脫衣服。
他低下頭去摘自己的圍巾,結果剛摘了一半就被邱言至喊了停。
邱言至看著他,眨了眨眼:「費思浩,我能不能給你拍一張照。」
費思浩愣了一下,然後說:「好啊,現在嗎?」
邱言至點了點頭。
費思浩笑了笑,說:「那我把外套和圍巾脫掉。」
「不用。」邱言至慌忙說,「我就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邱言至這兩天總是有氣無力沒精打采的,現在卻是少見的有精神,眉目飛揚,眼睛都亮晶晶的。
以至費思浩抬頭看他的時候都愣了一下。
甚至在心裡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邱言至,好像長得挺好看的。
費思浩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邱言至就有些費力地扶著床站了起來。
邱言至湊近費思浩,把他的圍巾又整理了一下,他動作很溫柔,像是在擺弄著什麼珍貴的飾件,冰涼的手指蹭在了費思浩的臉頰上,有些作癢。
最終整理完,黑色的羊絨圍巾遮住了費思浩三分之一的臉。
邱言至拿出手機,開始給費思浩照相。
費思浩感覺邱言至有些奇怪。
他不讓自己拿開圍巾,又似乎偏愛自己微微低著頭的姿勢。
中間費思浩笑了笑,邱言至還緊張地看著他,說:「下一張就不要笑了哦。」
拍完之後,費思浩湊過去看成品,卻發現拍的那十幾張基本上都是同一個姿勢,只有輕微的差別,費思浩問他說:「怎麼都拍得一樣?」
邱言至低下頭摸著屏幕上的照片,有些開心地笑了笑:「好看。」
費思浩知道自己樣貌出眾,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用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語氣看著他的照片,說好看。
費思浩心中有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奇怪的他甚至主動想要給邱言至一些甜頭,於是他湊上去,親吻邱言至的臉龐。
哪知還沒親到,邱言至就皺了下眉頭,躲開了。
費思浩感覺有些尷尬。
邱言至把手機收了起來:「有人。」
費思浩轉頭一看,看見了門口的林醫生。
……原來是害羞了。
費思浩瞭然。
林康寧剛剛也沒看到什麼,就是看到那兩個人頭湊得很近,他還以為邱言至只是和這個男人湊到一塊兒在看手機,也沒想太多,就像原來一樣笑盈盈地走過去:「呦,今天怎麼這麼勤快?還知道站起來,不像原來那麼癱著?」
他剛說完話,邱言至就又躺回床上,繼續癱著了。
林康寧:「……」
林康寧和邱言至已經混得有些熟了,坐到了邱言至床邊,順手把他的被子往裡掖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那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笑嘻嘻地說:「我記得你,你是邱言至的朋友吧,你們以後沒事多多勸勸他,讓他做做復健,別總是躺在床上,他現在走路還得推著助行器……」
費思浩看著林康寧掖被子的手,皺了皺眉,然後說:「知道了,林醫生,我會勸告我男朋友的。」
林康寧:「……男朋友?」
林康寧看見費思浩的眼神,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他站起身子,撓了撓頭解釋說:「你、你別誤會,我……我是直的……」
邱言至還低頭在那兒看手機。
林康寧碰了一下邱言至的胳膊,有些尷尬地說:「邱言至,你男朋友誤會了……」
邱言至敷衍地點了點頭:「嗯嗯嗯,他是直的,有女朋友。」
費思浩看見邱言至還在看他的照片,心情好了些,也不覺得自己剛剛鬧出來的烏龍丟人了。
就在這時,他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到了口袋裡,抬頭對邱言至笑著:「吱吱,我有些事情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嗯嗯嗯。」
費思浩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解。
他都要走了,邱言至怎麼都不抬頭看看他,反而一直盯著他的照片看呢。
邱言至從剛剛拍出來的照片中,選出了最好的一張,然後傳到了平板上,緊接著又打開了修圖軟體。
林康寧想起邱言至的男朋友,還感覺有些無語,吐槽著說:「邱言至,你男朋友占有欲太強了吧,怎麼亂誤會人啊……」
邱言至專心修圖不說話。
林康寧看到了平板上的照片,搖了搖頭:邱言至是有多喜歡他男朋友啊。
林康寧走到窗邊,嘆氣說:「你閒著沒事,也別忘了開風透氣,你看你這屋裡悶的……」
他剛把窗戶打開,就僵在原地,他轉過頭,慌慌張張地說:「邱言至,你過來!」
邱言至依舊在平板上勾勾畫畫:「做什麼?」
林康寧:「有件事你得看一下,你快點啊!」
邱言至看林康寧這麼急,就放下平板,扶著床站起來,推著旁邊的助行器,慢吞吞地走到了窗邊。
看清窗外是什麼了,邱言至就有些失望。
他還以為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原來只是費思浩摟著個女孩正在往醫院門口走。
林康寧指著那對男女,氣地手指都是顫的:「邱言至,那是你男朋友是吧?他出軌了!」
邱言至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說:「也不用這麼武斷吧,說不定那個人是他……表妹?」
他剛說完,費思浩懷裡那女孩就踮起腳尖在費思浩臉上親了一口。
林康寧又急了:「你看你看!你看見了沒,絕對不是表妹,那個女的都親他了!」
邱言至試圖解釋:「那女孩突然親了他,費思浩估計也很驚慌失措吧。」
然後。
費思浩,就把那女孩按到牆角熱吻了起來。
邱言至:「……」
怎麼這麼不爭氣啊,崽。
你這樣讓爸爸很為難。
林康寧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把窗子一關,表情凝重:「邱言至,男人出軌的時候,你絕對不能原諒他,你也不能因為愛他就自欺欺人,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邱言至又推著助行器走到床邊,林康寧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邱言至覺得吵,只好說:「別擔心了,我會分手的。」
林康寧:「那你什麼時候分手,我覺得你現在就可以給他打電話分手。」
邱言至坐到床上繼續拿起平板開始修圖,聲音平靜:「還不到時候。」
除了錄音之後,還沒拿到更確切的證據。
而且,他還想要更多的……照片。
林康寧很快就有事離開了,孔秀潔也回去休息了,邱言至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病房裡專心致志地拿著電容筆在平板上勾勾畫畫。
眉毛,眼睛,鼻子。
不像,還是不像。
怎麼修都差遠了。
邱言至本來就因為還沒有康復而手指無力,沒畫一會兒,便整隻手都酸痛了下來,平板上的那張照片更是越畫越不像。
邱言至抿了抿嘴唇,打開網站,在上面尋找專業人士。
「我想修圖。」
「請問您想修成哪種風格的呢?」
「可能比較複雜,能不能您修圖的時候直播給我,我在一邊語音敘述呢?」
「可以,但是要加價,如果您需要的話,現在就可以把圖片發給我,我給您錄屏直播。」
「好,那就開始吧。」
修圖師第一次遇到這麼挑剔的甲方。
這已經不是修圖了,她感覺自己就是在原圖上重新作畫。
「睫毛,睫毛再長一點。」
「鬢角的頭髮再修短一點。」
「瞳孔的顏色再黑一點,亮一點。」
修圖師想,如果不是甲方出手實在闊綽,她絕對要撂挑子不干。
怎麼會有這麼挑剔的顧客,怎麼會有這麼多複雜繁瑣的要求?
她終於完成之後,整個手都快廢了。
看著成品圖與原圖只剩下三分,修圖師忍不住說了聲實話:「雖然修完之後確實比原來好看了很多倍,但這差地也太多了,這就像兩個人一樣。」
那邊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才傳來了男人微顫的嗓音:「……謝謝你。」
修圖師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安靜了一下,然後說:「您下次有需要的話,還可以再來找我。」
時長達4個小時的錄屏直播結束。
邱言至終於拿到了成品圖。
他手指微微顫。
他把那張圖在平板上打開,然後抱在懷裡,蜷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