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邱言至接到陳樂思電話的時候正在吃午飯。思兔閱讀

  他看到手機屏幕上閃爍的陳樂思那三個字,盯著看了兩秒,然後放下手中的筷子,接了電話。

  他喉結微顫了一下,聲音卻極其冷靜:「餵。」

  陳樂思語氣熱情活潑:「邱言至,恭喜你啊,聽說你醒過來了,唉,要不是我現在在國外出差,我就過來看你了!」

  邱言至垂下眼皮:「謝謝。」

  陳樂思問他:「你現在恢復地怎麼樣啊,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吧?」

  最新章節盡在STO ⓹ ⓹.COM,歡迎前往閱讀

  邱言至:「恢復地挺好的,準備在這兩天辦理出院。」

  陳樂思:「那就好那就好,哎呀,你都不知道,我聽說你忽然昏迷變成植物人的時候都嚇了一跳……」

  陳樂思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不過……你到底是怎麼昏迷的啊?前段時間我打電話過去,是你的護工接的,我向她詢問你的昏迷原因,她也說不清楚,只說你睡著睡著,就昏迷了……」

  邱言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陳樂思,你當時給我發的那個遊戲安裝包叫什麼名字?」

  「《戀愛家》啊,怎麼?4個多月沒上線,名字都不記得……」

  邱言至打斷了他:「不,你給我發的遊戲叫《噬夢》。」

  電話那頭陳樂思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靜了一下,聲音微顫:「……你……你說什麼?」

  「我玩的那款遊戲,名字叫做《噬夢》。」

  陳樂思慌忙從床上坐下來,走到書桌前,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他打開自己的郵箱,找到已發送郵件。

  看到半年前他發送的那個郵件的內容,他的脊背一瞬間冒出了冷汗。

  陳樂思不可置信地說:「……怎,怎麼可能,這款遊戲明明已經閉服,你……你怎麼可能……」

  「陳樂思。」邱言至說,「這款遊戲出過事故是嗎?」

  「……是。」

  陳樂思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猛地跌坐在椅子上,他額頭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你、你就是因為這款遊戲才、才昏迷的嗎?」

  邱言至說:「如果我回答說是的話,你的行為屬不屬於過失傷人?」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邱言至,我不知道,我給你發錯郵件了……」

  「我不告你。」邱言至說。

  陳樂思:「謝、謝謝……」

  邱言至說:「但你得答應我,這件事情,你不准和任何人說。」

  「我答應你,我當然答應你!」

  邱言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還有,我需要知道關於這款遊戲的所有資料。」

  陳樂思雖然不知道邱言至到底想做什麼,但還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邱言至。

  這是他們公司4年前研發的遊戲。

  可就在上市之前,這款遊戲最大的投資人進入遊戲試玩,可出現了意外,醒不過來了。

  哪怕是把那位投資人送到醫院,醫生也束手無策。

  而且那位投資人身份顯赫,他家裡人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更是對他們公司不依不饒,把他們公司告到幾乎破產,好幾位程式設計師都被判了刑,連老闆都差點兒入獄,從此之後那個遊戲永久關服,甚至成了他們公司的禁令,誰也不准提起。

  邱言至問:「那位投資人現在怎麼樣?還是昏迷狀態嗎?」

  陳樂思說:「不知道,他的消息和信息被家裡人保護的很好,但我聽小道消息說……那個人,好像已經不在了……所以,真的很謝謝你能醒過來。」

  邱言至安靜了半晌,問道:「那款遊戲出現了很多bug,還有機會可以開服,可以修復嗎?」

  陳樂思皺了皺眉,不解地問:「怎麼?你還想進去玩嗎?」

  邱言至:「……我就想問一下有沒有修復的可能性。」

  陳樂思說:「那款遊戲如果想要修復開啟,估計需要千萬資金。」

  邱言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所以說,還有修復的可能性。」

  「可那款出過人命的遊戲,基本上不可能再上市賺錢了,就算修復成功了也只能自己玩,誰願意花幾千萬去玩一個遊戲啊!」

  邱言至和陳樂思結束通話之前又問他說,他手裡有沒有那款遊戲的人設圖,或者周邊海報之類。

  「沒有,4年前出事之後,那些東西都被銷毀乾淨了,說實話,我給你發的那一款安裝包,是我意外得到便收藏起來的,但根本無法使用……所以你成功下載了那個安裝包並進入遊戲,讓我覺得簡直是……」

  陳樂思停頓了一下,用了一個不是很貼切的詞語來形容,「……靈異現象。」.

  邱言至不願意去打擾遊戲世界裡的那些npc,更不願意毀壞他在遊戲裡的父母家人朋友,所賴以生存的環境。

  邱言至曾經告訴過自己,如果自己出去了,就把遊戲世界忘得一乾二淨,不告訴任何人,也不再進入遊戲世界。

  可他現在做不到了。

  他現在瘋狂地想要修復遊戲世界。

  ……修復賀洲。

  邱言至想。

  他現在需要錢。

  很多很多錢。

  可他邱言至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翻譯,即使在行業中屬於中上水平,即使他不眠不休,日以繼夜地工作,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掙到那麼多錢。

  ……甚至一輩子都掙不到那麼多錢。

  邱言至嘴巴抿地緊緊的,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邱弘盛的電話號碼。

  他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好長一段時間。

  手指死死地捏著手機,骨節泛白。

  他邱言至自成年起,便沒有花過邱弘盛的一分前,連自己掙錢的目的和動力也是離開邱家。

  他在遊戲裡就已經用了邱弘盛好幾萬,可當時他用那些錢的時候盤算著,如果出不去就算了,但如果出去了,就一定要把邱弘盛的錢再完完整整地還到他的卡里。

  可他現在要開口問邱弘盛要錢嗎,而且一開口便是幾千萬?

  這幾乎是強迫著邱言至親手把自己的骨頭打碎。

  邱言至最終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可心裡火燒一樣的疼。

  邱言至在醫院又住了兩天便出了院,他年輕,身體素質不算糟糕,出院的時候,已經可以慢慢地走了。

  只是走的時間長了,還是覺得腿疼。

  邱言至回到家的時候,坐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捶著自己的腿。

  4個月以來,公寓裡都沒有人住,可孔秀潔依舊是把這裡收拾地乾乾淨淨。

  孔秀潔見邱言至坐在沙發上發呆,便又給他泡了杯熱茶。

  邱言至接過茶,然後朝著孔秀潔笑了笑,說:「謝謝。」

  邱言至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孔秀潔,:「孔阿姨,真的很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料。」

  邱言至眼睛黑亮表情真摯,看地孔秀潔都有些不好意思,她撓了撓頭,有些侷促地說:「……這、這是我應該做的。」

  邱言至彎著眼睛,語氣溫和:「謝謝你做的所有事情,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

  孔秀潔也笑了起來。

  邱言至問:「我覺得我們的合同可以再續一年,你覺得呢?」

  孔秀潔搓了搓衣角,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開口說:「那個,邱先生,我老伴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他……他這段時間一直催著我回老家,我……我可能不能繼續照顧你了。」

  邱言至笑容緩緩淡了下來。

  然後他抿了抿嘴唇,說:「那真是遺憾,不過祝願你們回老家生活地好好的。」

  孔秀潔當天晚上就離開了。

  邱言至給她包了一個紅包。

  孔秀潔離開之後,邱言至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坐了好大一會兒,低下頭從手機殼裡拿出了那張照片。

  那張修圖師修了4個小時的照片被列印出來了。

  邱言至列印了好多張,其中一張放到了手機殼後面。

  他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從眼睛摸到鼻尖。

  很思念似的.

  邱言至本以為自己能再忍耐一段時間。

  結果他第2天就忍不住給邱弘盛打了電話。

  邱言至想說借錢的事情,可嘴巴張了好幾次,都沒發出聲來。

  最後還是邱弘盛開的口:「言至?」

  邱言至:「……爸。」

  邱弘盛說:「聽說你出院了,這兩天恢復的怎麼樣?」

  邱言至:「挺好的,感覺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邱弘盛:「今天晚上回家裡吃飯吧,就當慶祝你出院了。」

  邱言至:「好。」

  就這樣兩三句掛了電話。

  明明是父子,卻感覺比陌生人還要疏離尷尬。

  只是一吃飯,就吃出來了一堆事。

  邱弘盛提起邱言至的感情狀況,邱言至還沒來得及開口,邱希成就替他回答了:「吱吱一心只知道學習,還沒談過女朋友呢。」

  邱希成說完,就朝著邱言至眨了下眼,像是在說:「看,哥幫你隱藏地多好。」

  邱弘盛沉聲道:「言至,你今年都快25歲了,也該為自己的未來考慮考慮了,玉明集團的小女兒和你年齡相仿……」

  邱言至打斷了他:「爸,我現在還沒有結婚的心思。」

  「先見一面吧,不合適了再說。」

  邱弘盛一錘定了音。

  只是和人見一面而已。

  邱言至找不到理由來拒絕,況且,他還想問邱弘盛借錢,所以都沒有底氣去反抗他。

  只是借錢的話,邱言至離開家了都沒說出口。

  下次吧。

  下次邱希成不在的時候再說.

  和玉明集團小女兒許蔚相親的地方在一家咖啡廳。

  邱言至感覺挺尷尬的,自己一個同性戀出去相親,不是耽擱人家嘛。

  便特地早到了半個小時。

  許蔚是個很漂亮的女孩,黑色披肩長發,白色毛呢大衣裡面配了件長裙,看起來落落大方。

  邱言至卻莫名覺得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許蔚坐到邱言至對面,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邱先生看起來比照片上要好看呢。」

  邱言至笑了笑:「許小姐也是。」

  邱言至頓了一下,還是說:「許小姐,雖然很抱歉,但我還是決定對您實話實說,和您相親是我父親的決定,我本人並沒有娶妻生子的想法。」

  許蔚聳了聳肩:「真巧,我也是被我爸逼迫的。」

  許蔚雙軸撐在桌上,捧住臉,看著邱言至:「不過邱先生長相很符合我的胃口呢。」

  邱言至嘆了口氣,決定說實話:「實在很抱歉,我其實是同性戀。」

  許蔚竟然沒有任何驚訝,反而低頭喝了口果汁:「我知道。」

  「你知道?」邱言至挑眉。

  許蔚眨了眨眼睛:「你不認識我了?」

  邱言至:「你是?」

  許蔚放下手中的吸管,說:「你不是那個費蠢貨的男朋友嘛!」

  費蠢貨?

  ……費思浩?

  邱言至忽然想起了什麼。

  也終於知道這個女孩為何有一種莫名的熟悉了。

  ……原來她是費思浩的**對象。

  他們還曾在早晨的走廊上有一次極為尷尬的相遇。

  許蔚:「聽說你昏迷了4個月,你現在還沒和費蠢貨分手嗎?」

  邱言至:「暫時還沒有。」

  許蔚似乎有些興趣,湊近了些,眼睛很亮:「那姓費的現在知道你也綠了他嗎?」

  邱言至皺眉:「什麼叫我也綠了他?」

  許蔚聳肩:「你不是一邊和他談戀愛一邊還別的男人過夜嘛。」

  邱言至一瞬間想要否決,可想到了什麼,又愣住了。

  他和許蔚相遇的前一晚。

  確實是和別的男人過了夜。

  不過是在遊戲裡,和賀洲。

  他們還經歷了一個慘絕人寰的初夜。

  不過……許蔚怎麼知道?

  邱言至狐疑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和別人過了夜?」

  許蔚笑了笑:「我視力很好的,當然是看到你脖子後面的痕跡了唄。」

  邱言至愣住:「……什麼痕跡?」

  「你自己都不知道嗎?當時你脖子後面全都是吻痕。」

  邱言至呆呆地坐在原地,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賀洲在遊戲裡給他留下來的吻痕,許蔚在遊戲外看見了。

  這件事情明明匪夷所思,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可邱言至此刻只覺得手指微顫,呼吸急促,胸腔中的心臟砰砰亂跳,心中甚至蔓延出一種難言的興奮來。

  遊戲裡的痕跡被他帶到了現實。

  那是不是說明……

  說明……

  邱言至猛地站了起來!

  是不是說明,賀洲也有機會從遊戲裡出來?!

  「不、不好意思,我先離開了!」

  邱言至把幾張鈔票放到桌面上,然後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匆匆離開了咖啡廳。

  他雙腿有些發軟,心臟跳動的聲音幾乎要大地掩過路上所有的喧囂。

  他要去找邱弘盛。

  他要借錢。

  他要修復bug。

  他要把賀洲復活。

  他要……他要把賀洲帶出來!

  邱言至打開車門,幾乎扣了好多次,才扣上了安全帶,然後他發動了引擎。

  邱言至喉嚨發乾,手心都冒了汗。

  他眼睛直直盯著路,可他往左拐的時候,一個身影卻忽然從面前閃過。

  邱言至手一抖,直直撞上了隔離帶。

  他的頭猛地磕到了方向盤上,鮮血從額頭流了下來。

  邱言至卻連血都來不及擦,渾身顫抖地轉過了頭。

  然後他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臉上閃現出又悲又喜的悸動來。

  他慌慌張張地拔開了安全帶,推開了門,幾乎是踉踉蹌蹌地跑了過去。

  「……賀……賀洲!」

  輪椅上那個男人聽到了聲音,身子一僵,緩緩轉過了頭來。

  邱言至腳步一深一淺,跌跌撞撞地跑到男人的身邊。

  然後猛地把人抱在了懷裡。

  男人愣了一下,好半響才回過神來。

  他嘴唇輕輕顫抖著,有些費力地伸出手。

  抱住了邱言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