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煉獄彼岸
血腥的氣味瀰漫了整間小木樓。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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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已經死去,鮮血卻還在流淌,殷紅的血液從年輕女孩白皙的手臂和大腿流下,她倒地後仰著頭,明亮的眼眸中印刻著煉獄午的倒影。
最後一刻醒悟,那雙眼中寫滿了困惑和恐懼,又似有絲釋然。
「為什麼。」千梧的聲音有些發啞,「為什麼我們能夠旁觀到這場幻覺。」
他的聲音很輕,煉獄午卻仿佛聽見了。他回過頭來,遠遠地,沖千梧溫柔一笑。
「因為我想讓你們看見啊。」他說。
江沉低聲道:「這是挑釁。」
「不,這是下馬威。」煉獄午笑得眉眼彎彎,紅唇妖冶,倚著欄杆說,「今晚圈了十二個人呢。本來我只想殺掉江沉,沒能得手,只好補兩個來宣洩心中不滿了。」
「你不要妄想挑撥離間!」彭彭暴怒。
「噓——」煉獄午豎起食指輕輕放在唇邊,「太吵的鎮民會被退掉,我哥警告過你們吧。監管者懶得走手續,大多圖省事直接殺掉。我手下還有些沒出息的,很愛吃這些髒東西。」
小樓靜悄悄,血腥味撲鼻,一波一波席捲著人的神經。
「今晚遊戲結束,給你們一個恩典,剩下的人不用提心弔膽了。」煉獄子粲然一笑,「明天見。」
鍾離冶和聞力一同收拾了地上的大兵和茄子。
聞力仍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但他將兩個隊友裝進布袋裡時,手臂肌肉暴凸,渾身抖得厲害。
「節哀。」鍾離冶低聲道:「兩個隊友都走了,只剩下你一個,更要堅強。」
聞力沒吭氣,他沉默地將兩個布袋扛在肩上,到後面去挖土。
「在前兩個副本我一直忽視了一個問題。」彭彭忽然訥訥道:「死在副本里的玩家,真的還會去神經之海上撐船嗎?」
「會吧。」千梧輕聲說。
「可海上的船夫沒有臉,他們的身材,性別,聲音都是一樣的。」彭彭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但他們仍舊有各自的性格和記憶。」江沉難得安慰他,「或許還會再見的。」
彭彭捂著臉在掌心裡流淚,「我好難過,從前一起闖本的玩家死掉,我只是害怕,都沒有這麼難過過。」
因為這個本遇到的玩家都很好。
千梧垂眸輕輕擺弄著畫畫的鉛筆。
早上大兵說,有沒有線索都不重要,誰先找到也不重要,大家都保重。茄子說,日落都要回來吃飯啊。
千梧不知是因為自己抑鬱症在神經里慢慢好轉了,還是真的因為這兩天建立的淺淺的交情。他亦覺得內心沉痛,只是無從出口。
「副本還在繼續,接下來大家要小心。」江沉的聲音依舊如往日冷靜,他從福袋裡掏出法典,一邊翻開一邊說,「看來所謂死亡條件各不相同應該是指每天入池標準變化,以及最終聽從魔鬼安排做的那件事不同,但魔鬼們都習慣用捏造幻覺來殺人。」
隨著他話音落,空白的紙頁上終於浮現出字來。
【煉獄午】
【#1煉獄午是個敏感的惡魔,能夠洞察和利用人內心最深的情感】
「你和茄子認識嗎?」彭彭紅著眼問鍾離冶。
鍾離冶搖頭,「雖然剛才煉獄午變成了我的樣子,但他利用的應該是茄子和大兵之間的感情。」
一直沉默的聞力低聲道:「他們是兄妹。」
眾人愕然回頭,聞力緩緩搖頭,「長得不太像,他們也沒提過。但上一個本我曾不小心聽見他們聊天。他們不願意把親屬關係暴露出來,擔心一起闖本的玩家起歹念,所以我也裝作不知道。」
「這樣。」屈櫻的聲音有些發空,她苦澀一笑,「竟然反而讓我覺得對茄子的死好接受了點。」
「是。」聞力點頭,「茄子天賦條件還不錯,但膽子很小,大兵是她的精神支柱。」
紅豆沙的香味滿溢,但已經沒人有胃口了。
妙妙說,「屈櫻本來要煮紅棗紅糖水,茄子強烈要求加紅豆,她說喜歡喝紅豆,可惜……」
千梧放下筆,「她自己出門是想下樓吃東西嗎?」
「不是,還沒煮好。」屈櫻搖頭,「我先給她沖了熱的紅糖水喝,然後才去煮的紅豆沙。這東西要煮一個多小時,但我跟她說的是要煮兩三個小時,我希望她能睡著,明早起來再喝。」
「為什麼?」江沉問。
屈櫻有點猶豫,妙妙有些難為情地替她說道:「就是……女生那個疼要看嚴不嚴重,像茄子疼得這麼誇張的,喝熱的甜的只能緩解一點點。她晚上吃太多睡不著,反而更遭罪。」
屈櫻點頭,「我當時在廚房看鍋,只聽見樓上有開門關門的聲,但那會還有挺多人沒睡,大家總出來,我也沒在意。」
妙妙說:「她說她要去找隊長匯總一下線索。唉,估計是難受想去找哥哥吧。」
小白道:「大兵出門前我也問了,他說隊上玩家身體不舒服,他去看一眼。」
大家又安靜下來。
「睡覺吧。」千梧放下鉛筆,神情平靜,「明天早上去一趟陳家。有線索了。」
這一夜眾人輾轉難眠,直至清晨才紛紛睡去。
千梧正睡著,就聽外面傳來一個脆生生的吆喝。
「號外號外!昨晚到今天清晨又死了一個!又死了一個!!」
千梧躺在床上半睜著眼,片刻後忽然清醒。
他一下子坐起來,看向地上幾乎同時坐起的江沉。
「為什麼只有一個?」
今日手抄報很短,上面的話卻很恐怖。
昨夜到凌晨:雨轉陰。
小鎮新聞:魔鬼殺死一人。
具體名單:剛剛到了上學年齡的陳家小兒子陳馬。
背面——
推測昨晚死亡觸發條件:推測不出。
「什麼玩意?」彭彭震驚道:「那茄子和大兵算什麼?」
「或許因為我們還在所謂考察期,不算真正的鎮民。」妙妙說著又皺起眉,「但也不對啊,昨天的入池篩選條件不是那個問題嗎,回答了問題的人會進入死亡池,難道別的鎮民也被問了?」
「煉獄午不像會那麼閒。」千梧淡淡道:「顯然,陳馬的死亡條件與鎮上的設定不同,或者說,更像是凌駕於規則的死亡。」
「這人一定是關鍵NPC。」江沉說,「我們立刻動身吧。」
白天的村鎮依舊熱鬧生動,陳家離客棧很遠,走到時眾人都已在烈日下氣喘吁吁。
千梧戴著大大的草帽,帽檐下白皙的皮膚緋紅一片,他熱得眼眸都有些發空,帶著絲茫然看向江沉。
江沉被他眼巴巴地看著,堅固的心在融化。
他掏出自己的水袋遞過去,「喝掉。」
出門前每個玩家都裝了一袋水,但千梧太怕熱了,自己那袋沒走幾步就喝了個乾淨。
江沉也被烤得嘴唇乾裂,但他幾乎沒碰過水。
千梧猶豫了一下,「你是給我留著?」
「喝吧。」
江沉語氣低沉,走過來替他遮住從斜後方烤過來的大太陽,「有什麼可見外的。」
千梧抬了下帽檐,仰頭咕咚咕咚喝起水。
他灌了幾口後停下,手在水袋上捏了捏,還剩三分之二。
「你也喝。」他把水袋遞給江沉,「又不是生死關頭,大不了中暑,別這麼大公無私。」
江沉把水袋接過來,「我沒你容易中暑。」
千梧挑挑眉,「你不會是在矜持這個水袋吧,被我喝過,所以要保持距離?」
「……」
江沉臉色微妙了一瞬,打開水袋灌了一口。
他放下水袋沖千梧挑眉。
千梧悠然一笑,「開個玩笑,當真幹什麼呢。」
江沉:「……」
陳家正在辦喪事,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院子挺小的,只有四間房,在鎮上只是普通人家,但對比昨天胖二家絕對說得上是個大戶了。
玩家們各自分頭去打探情報和線索,過一會在門外匯合。
彭彭掰著手指頭說道:「這是個四口之家。頂樑柱叫陳大力,是個柴老闆,早年自己砍柴,後來就開了柴鋪,僱傭其他年輕勞動力幹活。女的叫娟兒,刺繡不錯,能賣錢。兩個兒子,一個陳馬,一個陳蜀,是雙胞胎。噢,我特意打聽了出生時間,全鎮人都知道當初娟兒難產,兩個兒子生了一整天,就像路上千梧說的那樣,一個子時出生,一個午時出生。」
「這不會是煉獄子和煉獄午一家吧。」小白說著頓了頓,又猛地搖頭,「算了算了,我說什麼胡話呢,煉獄子和煉獄午都那麼大了,而且明明和這家人同時存在……」
「可能是映射。」千梧輕輕說。
小白一愣,「什麼?」
「昨天那個老乞丐說了一句話。」千梧手又搭上太陽穴,蹙眉努力回憶,「他說這是一個被詛咒封印在歲月里的小鎮。封印在歲月里?或許是一個平行空間,陳馬和陳蜀可能是煉獄子午兄弟的小時候。」
屈櫻問道:「你是說煉獄子午曾經是人類?」
「這也太荒謬了。」彭彭斷然搖頭,「昨晚上那傢伙,竟然是人?我無法接受。」
千梧沒吭聲,他不斷地揉著太陽穴。
太熱了,只要一出來他就會立刻陷入中暑的症狀,很難心平氣和地思考。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江沉平靜道:「而且昨天的老乞丐也沒解釋清為什麼惡魔無法近他身。」
「他應該知道很多事情吧。」屈櫻說著把自己的水袋遞給千梧,「我這還剩一點,路上日頭太大,我稍微加了點福袋裡送的糖和鹽,糖鹽水能更好緩解中暑,你喝了吧。」
「多謝。」千梧接過來,旋開水袋,仰頭把水喝掉,嘴唇小心沒有碰到水袋。
江沉說,「我這還有不少水,給我也兌點,都讓他喝下去。」
「我不喝了,你自己喝。」千梧卻皺眉擺手,「味道太奇怪了,我寧願中暑。」
屈櫻無奈笑道:「糖鹽水味道是很不好。」
難以紓解的暑熱。
千梧靠著門框站著,眼皮沉重而睏倦,他揉著太陽穴看向院裡來往的賓客。
忽然,他動作停頓住。
「煉獄子。」千梧說。
江沉挑眉,「哪裡?」
千梧伸手指著不遠處廊下,那裡站著一個靜默的戴著草帽低頭悼念的男人。帽檐遮住了五官,沒人能看清他的臉,只是如果特意去看,身形倒確實和煉獄子相似。
「這你竟然都能發現,厲害了。」彭彭感慨,「你身上是不是裝了BOSSGPS?」
千梧沒吭聲,他緩緩走近兩步。
煉獄子很悲傷,那是一種無需看清一個人的表情也能感受到的情緒。
雖然他仍和平日一樣淡漠平靜,但那股悲傷如同涌動的暗潮,在這人來人往的院內流動著。
千梧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正前方那間屋子。那裡被臨時用來做靈堂,棺材旁,跪著一個流淚的小男孩。
「他就是大兒子陳蜀了。」江沉走過來低聲說,「你看,他果然和陳馬是雙生子。」
那個小男孩跪在地上,和昨天的陳馬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只是兩個孩子氣質明顯不同,昨天的陳馬跳脫頑皮,陳蜀卻十分沉穩。
「雙生子是同一天出生的,只差了十二個小時。但聽昨天胖二他娘的意思,陳蜀似乎更成熟一點,早上學,而且換牙也更快。」江沉繼續說道。
一個路過的男人隨口回答:「大家都知道啊,陳蜀比一般小孩稍微成熟和聰明點,但兄弟倆其實沒差多少啦。」
他說著又嘆口氣,有點悵然若失:「陳馬死了,大家倒是終於不用再費心猜這兩兄弟誰是誰了,好可惜啊。」
千梧回過頭看向他,「他們兩兄弟關係好嗎?」
「挺好的吧。」男人想了想,「陳蜀不太愛說話,這小孩性格就這樣,對誰都是。陳馬倒挺黏著他哥哥,走哪都屁顛屁顛跟著,也不怕被人嫌棄了,在我這吃餅還要打包一個回去給他哥呢。」
「你們在打聽什麼。」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男人臉色一變,匆匆低頭說了聲煉獄子大人好,然後便火速轉身離開。
千梧回頭,煉獄子站在他們身後,審視著他。
「昨晚煉獄午殺了你們那的兩個人,是麼。」煉獄子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都說過要你們注意點,不要惹他不高興。」
「你是他哥哥。」千梧看著他,「你不希望他殺人?」
「我無所謂。」煉獄子神情淡漠,「我們都屬於煉獄,越殘忍無情才有越高的權利,雖然我個人不大喜歡對不礙事的人類動手,但我管不著弟弟上進。」
「……」千梧幽幽道:「真是開明的哥哥啊。」
「你為什麼來這個喪事?」江沉問,「你跟陳家人有什麼關係?」
煉獄子驟然回過頭看著他,皺起了眉。
「不該問的不要問。」
帽檐下的人面鬼怪注視著跪在棺材旁垂淚的小男孩,眼眸平靜,卻仿佛蘊含著某種深刻的情緒。
片刻後,煉獄子靜默轉身離開了。
大概是鬼怪周身散發著陰冷,反而讓千梧從燥熱中解脫出來些許。他走進靈堂里,在陳蜀旁邊蹲下,問道:「你是陳馬的哥哥嗎?」
陳蜀看他一眼,點頭。
「你知道弟弟為什麼會死嗎?」千梧輕聲問,「他觸發了什麼條件?」
「什麼都沒有……」陳蜀說著有些難以置信似的,「他昨天從胖二家回來就一直跟在我身後,我平日裡都會用餘光盯著他的,他昨天什麼都沒做。」
「昨天我們也在胖二家遇到陳馬了。」江沉說。
陳蜀聞言立刻回過頭,「有遇到奇怪的事情嗎?」
「沒有。」江沉搖頭。
「我覺得我弟弟不是被魔鬼殺死。」陳蜀說著抹了一把眼淚,「他的屍體也很乾淨,我們甚至找不到傷口。」
「他怎麼死的?」千梧問。
「跟在我身後,忽然喊了聲哥哥,我回頭,他就倒下去了。」陳蜀怔怔地撫摸上棺材,「他本來求我一起去河邊玩的,我難得答應他一次……」
陳蜀沒再吭聲。他雙手撐著地面,把頭埋了下去。
沉默寡言不太擅長表達的孩子,面對傷痛的方式也是把自己的情緒埋起來。
千梧伸手想摸一摸他的頭,但終歸忍住,安靜起身離開。
「四個關鍵NPC,現在看來很有可能就是陳家一家人。」小白邊走邊分析,「現在死了陳馬一個,接下來還剩三個,我們要保護好他們三個。」
「可是保護到哪一天算完呢?」屈櫻有些迷茫。
「對哦。」彭彭一拍手,「任務里只寫了阻止四個關鍵NPC死去,但沒說守護到什麼時候,怎麼才算完?我們怕不是要守到地老天荒。」
「破解詛咒,消除死亡的威脅。」江沉說,「到現在已經很清晰了。」
「我同意。」鍾離冶點頭,「不管陳馬的死亡原因到底是什麼,一定是惡魔動的手。如果這是一個因為受了詛咒才被惡魔監管的村鎮,只要我們破解詛咒,惡魔離開,就不會再有人死去。」
千梧忽然說,「你們跟我來。」
他原本走在隊伍最後,忽然看見了巷尾閃過一個破爛的衣衫。
是老乞丐。
巷子又深又長,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老乞丐忽然瘋狂奔跑起來。
千梧叫道:「抓住他!」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身邊迅捷地衝出去,沒兩步江沉便追上,一把拉住老乞丐的肩膀。
老乞丐啊啊怪叫著掙扎,指揮官先生冷哼一聲,手上稍微加力,在他膝窩一踹,就把人摁在了那。
「哎呦!哎呦!!」老乞丐在地上哼唧,「你們什麼情況啊?欺負我一個臭要飯的幹嘛?」
千梧在他面前蹲下來,十分親近地笑了笑:「問你一點問題。」
「我不會答!」老乞丐皺著眉說,「你不要過來啊!你這個娃子平時禮貌,一笑就是沒安好心!!」
「這你竟然都能發現。」江沉有些驚艷地挑眉,低聲道:「高人啊。」
千梧聞言瞟他一眼,江沉又好整以暇地閉上了嘴。
千梧繼續笑著蹲下,伸手又摸上江沉的後腰,熟練地把軍刀抽出來。
「其實我們很友善的。」他說著用刀刃在老乞丐破爛衣衫露出的大腿上拍了拍,「我們只想和你做個朋友。」
「……」
老乞丐涼涼地看著他,「你說的是人話?」
江沉不動聲色地施力,他痛叫一聲,又喊道:「是人話是人話!天籟之聲!」
千梧收斂笑意,站起來垂眸看著他,「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老乞丐嘆口氣,「我真就是個臭要飯的。而且據說我腦子不太清醒,一發病就瘋瘋癲癲,丐幫都不願意收我,不然我就吹自己是丐幫弟子了,臭要飯的聽起來怪沒出息。」
江沉問:「為什麼昨天說惡魔近不了你身?」
「我祖上十八代都是驅魔人。」老乞丐說著得意地齜出黃牙,「這血統,尊不尊貴?」
千梧聞言皺眉,打量了他一眼,「那你怎麼……」
混的這麼慘。
「我好像小時候腦子受過傷。」老乞丐說著摸上後腦勺,「他們說我總是瘋癲,驅魔的本事也沒學到,偏偏我們驅魔人還是十八代單傳,到我這兒,唉,沒辦法,這就斷了續了。」
「祖上不幸。」江沉道。
老乞丐嘿嘿一樂,「對對對。」
「但我還是有驅魔人的血啊,我殺不了惡魔,但惡魔也殺不了我。」老乞丐神神秘秘道:「而且現在啊,我覺得全鎮人其實就我一個清醒的。」
千梧看著他,「怎麼說?」
「這是一段被封存起來的時空。」老乞丐咽了口吐沫,「如果按照現在的時間線,我應該才二十多。也不知從哪天起,好好的小鎮忽然就被煉獄監管了,然後時間被反覆撥回到某一天,不斷地循環。可能是惡魔影響不了我,所以只有我還在不斷地老去。」
彭彭忍不住咂舌,「我咋聽起來那麼替你可悲啊。」
「是有點。」老乞丐嘆氣,「日益老去,日益貧窮,我要這悲哀人生有何用?」
千梧靜默地看著他。
老乞丐絕對是副本里重要的線索NPC,他說的話不會有假。按照這種說法,原本好端端的小鎮,是煉獄的大人物忽然決定監管,而後鎖定了一斷時空,不斷循環上演一些事情。
「循環會在哪一天結束?」他問。
老瘋子皺眉想了半天,「不記得了。」
「……」
「我這一天過得渾渾噩噩,能清醒一小會都算不錯了。」他說著推開江沉,從地上站起來,扒拉扒拉手,「喔,但我有一件事特別不明白。」
「什麼?」千梧問。
老乞丐說,「這個鎮上有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是誰?」
「剛剛死了的陳馬。」老乞丐說,「我記得那小倒霉蛋,嗐,他就是一跟著他哥哥的小跟屁蟲。當年有一天我跟著他倆,本來想偷孩子倆子兒買個包子吃,結果就看見陳馬在胡鬧,他哥訓了他一頓,他轉身就走了,結果跟著一個外頭來的拍花子走,再也沒回來。」
彭彭驚訝道:「被拐賣?」
「嗯。」老乞丐有些疼惜地嘆了口氣,「倆小子都挺招人喜歡的,雖然我是個臭要飯的,但我也想護著孩子。本來我跟上去想攔,但我走路著急摔了一跤,昏了過去。」
「……」彭彭幽幽重複他的話道:「你要這悲哀人生有何用。」
「所以說,按照原本的時間線,這會陳馬應該已經被拐走了,本來不該存在,是嗎?」千梧問。
老乞丐用力點頭,「別的事我糊塗,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
「多謝。」千梧起身欲走,剛邁開兩步,又忽然回過頭。
一口氣沒松完的老乞丐瞬間靜止。
「您還有什麼吩咐?」他小心翼翼問。
千梧說,「昨天你好像喝了我一口水。」
「……」老臉緩緩皺了起來,「所以……?」
「還沒付錢。」千梧冷漠無情伸出手,「你們鎮上通用貨幣是什麼?」
「真金白銀。」老乞丐說。
千梧點頭,「一錠金子,現在給,快。」
身後玩家集體沉默。
彭彭小心翼翼拉了拉屈櫻的胳膊,「大畫家是不是過這種沒錢買水的日子過瘋了?」
「噓。」屈櫻無奈小聲道:「彭彭,我覺得你這腦瓜是真的不行。」
「是嗎?」彭彭難以置信地又看向鍾離冶,「你也這麼覺得?」
鍾離冶淡然道:「我一直這麼覺得。」
「…
…」
「我沒錢呀!」老乞丐氣瘋了,「不是!哪有人管臭要飯的要金子的,你瘋了吧你?!」
「沒錢麼。」千梧有些可惜地挑了挑眉,「身上有什麼值錢的,都掏出來。」
「我什麼也沒有!」老乞丐發怒道:「就一破碗!給你!」
「我不要碗。」千梧皺著眉往後退了退,那碗散發著歲月的氣味,實在讓人不忍靠近。
江沉洞察千梧的意圖,配合問道:「你是驅魔人,難道祖上就沒有給你留下什麼法寶嗎?像你這種子孫,祖宗更應該不放心吧。」
「我們驅魔人就是人值錢,要什麼法寶。」老乞丐不屑一顧地嗤一聲,手卻伸進褲腰對著千梧開始掏。
「幹什麼呢你!」江沉皺眉喝道:「放尊重點!」
老乞丐沒吭聲,過一會,他從褲腰裡費勁地揪出一本破破爛爛的冊子,往千梧腳底一下一扔。
「給給給!」
他怒沖沖地吼道:「這是我們祖上十八代積累的對惡魔的了解,我身上除了破碗就只有這玩意,別再來煩我了!」
千梧挑眉,「你果然有料。」
老乞丐走到他身邊狠狠地撞了一下,氣咻咻道:「我早該看出來,你們這些長得好看的沒一個好貨!」
作者有話要說:但是長得好看的,能受到神經的喜歡。
小神經饞兮兮地貼著地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