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煉獄彼岸
破爛的驅魔手冊散發著一股濃郁的味道,千梧只看一眼就感到頭更痛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我來收著吧。」聞力走上來說道:「街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偽裝的惡魔,我們回去再看。」
他將惡臭的薄冊子捲起來往兜里一塞,仿佛沒有受到絲毫干擾。
回去路上,千梧聽見彭彭拉著鍾離冶在後頭說雙口相聲。
「這個聞力不太愛說話,看著倒挺靠譜的嗷。」
「嗯,是個講義氣的漢子。」
「大兵和茄子都死了,聞力從這個本出去就算徹底落單,也怪可憐。」
「你想表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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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彭微妙停頓,「我感覺咱們隊上真就缺一個能抗能打的,昨天他踹空氣牆那幾腳,那力道!頂不頂?」
鍾離冶嘆氣,「你是真把自己當隊長了啊,還時刻操心招賢納士。」
「可不。」彭彭一拍手,「隊長我決定提個案,他倆要是答應就把人拉過來。」
被稱為「他倆」的人就走在前面一米處,把身後的對話聽得一字不漏。
「怎麼看?」江沉問。
千梧神色平常,只道:「我看他像個退役軍人。」
江沉眉頭輕輕動了動,「怎麼感覺你有點看不上軍人。」
「不敢。」千梧微笑,「可能是有前男友從軍後怕症吧,沉著臉坐在沙發上,怎麼逗都不說話。其實闖本未必需要那麼多隊友,與其要一個能抗能打的冰疙瘩,我寧願再來個運氣好又憨憨的彭彭。」
江沉愣了愣,「沉著臉不理人,我有過嗎?」
「剛入軍營那會。」千梧淡淡道:「幾乎每天。」
其實江沉的記憶很模糊了。
剛入軍營那陣是他人生中最混沌的一段歲月,江家軍收不回來,幾個大校都生反骨想獨立。驕矜的少爺自己進軍營盯訓,和每一支行動隊的隊長打關係,沒有一天不是累到麻木才回家的。
江沉想到這,心頭忽然一顫,腳下停頓。
那條路他走了一年多,他曾以為千梧是在終點前想要撒手的,原來比他想像得更早。
只是那一年,千梧一直藏著分手的念頭沒有提,不知是藏得太好,還是他那時太專注在家族上,竟渾然不覺。
「但我必須得承認,軍人確實有軍人的魅力。」千梧說著又停下腳,回頭道:「副本結束後問問聞力,要是願意就拉他進來吧。」
他話音落,怔了一下。
江沉在半米之外凝視著他,眼眸靜默深邃。
「對不起。」江沉說。
千梧愣住,「什麼?」
「我們分手得很突然,也很匆忙。」江沉語氣有些艱澀,「很多事,我還沒有來得及和你說一聲抱歉。」
千梧看了他片刻,而後又挪開視線,對著地面江沉的影子無聲一笑。
「不需要,反正我也沒來得及說抱歉。」
他輕聲道:「為我當年的高傲放縱,和不能感同身受。」
他們一同沉默下去,不過幾秒鐘,仿佛就有種令人難耐的微妙在躥動。
剛才跟在後面的鐘離冶三人不知道哪去了。千梧回頭看了一眼沒瞅見人影,正要開口,忽聽身邊人低沉地問:「你那時很痛恨我吧,成了你討厭的那種人。」
千梧一下子偏回頭來看著他,眼中閃過些許錯愕。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蹙眉搖搖頭,「從未有過。」
「是麼。」
江沉轉過身,兩人繼續並肩往前走著。
千梧輕聲說,「我痛恨的是那段歲月。」
回到客棧又過一會,鍾離冶他們三個才說著話進來。
彭彭嘟囔道:「我還是沒理解,你倆突然把我拽進那麵館幹啥?又沒錢!杵在那看別人吃麵!」
「祖宗。」鍾離冶聲音虛弱,「求求您了,閉嘴吧。」
「彭彭啊。」屈櫻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擔憂,帶著關愛智障的憐憫輕輕撫了撫他的肩膀,「今晚我燉豬腳,多給你放點核桃。」
「豬腳要用花生燉吧。」彭彭疑惑皺眉,「還是說英的特色就是要用核桃燉?」
屈櫻溫柔道:「算特色吧,嗯……這是對你特別的關照。」
「各位,都到齊了就來看看這本驅魔法則。」聞力從兜里掏出小冊子,在桌上輕輕展平。
冊如老乞丐,散發著和人一樣霸道的味道。
江沉感覺身邊一空,扭頭發現千梧已經面無表情地退到了五米外。
他忍不住翹起嘴角,說道:「那我來讀吧。」
小冊子扉頁寫著:驅魔世家嘔心瀝血之作這本嘔心瀝血的著作冊子精薄,翻開只有四頁,每頁只有一句話。
「第一點,驅魔人只能驅散惡魔,不要妄想毀滅它們,唯有惡魔能消滅惡魔。」江沉念道。
彭彭嚴肅點頭,「挺合理的,物種不一樣嘛。」
江沉沒表態,向後翻一頁,又念道:「第二點,煉獄分九殿,絕人倫者居高殿。」
「這跟煉獄子透露給我們的信息一致。」千梧站在背後說。
「可他看起來明明不愛殺人,還是爬到了八殿啊。」小白忍不住咋舌,「這就叫有做惡魔的天賦吧?」
江沉又翻一頁,「第三點,高殿有權以個人喜好處置低殿。」
「這個沒啥用。」彭彭說,「這咋還上升到煉獄裡的職場鬥爭了呢,跟咱沒關係,下一條。」
江沉翻到最後一頁,停頓片刻,回頭向千梧望去。
千梧心中一動:「是什麼?」
「第四點,獻祭至親,是絕人倫的最高體現。」江沉說。
小樓里靜默片刻。
彭彭瞪眼道:「不是吧,煉獄子獻祭了煉獄午?!那個人販子當時是和煉獄子串通好的!」
「……」
千梧原本到嘴邊的分析被這通魔幻腦迴路給噎了回去。
屈櫻輕聲道:「不是的。只有先死的人踏入煉獄,才有可能走上獻祭至親這條路。」
彭彭愣住,「對哦。」
「如果陳蜀陳馬就是煉獄子午的童年映射。」他訥訥說,「先被人販子拐走的是弟弟陳馬,所以,是煉獄午進入煉獄後獻祭了全家,才有了很高的位置?」
千梧思索著說:「可如果是這樣,兄弟兩個還能像現在這樣和平相處嗎。」
「你們在說什麼?」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眾人回頭,煉獄子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他的神情依舊平靜淡漠,走進來說道:「我聽到了兄弟兩個,你們在討論陳蜀和陳馬?」
大家集體閉嘴,彭彭肩膀又縮起來,安靜如雞。
江沉淡定地把驅魔手冊一條一條撕碎,揉作一團丟到旁邊的垃圾桶。
「什麼東西?」煉獄子問道。
千梧微笑著走過來,「我們在總結昨天你弟弟殺人的手法,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煉獄子神色依舊淡淡的,「我不介意,上進是他的選擇,求生是你們的權利,與我無關。我只是很好奇,你們討論陳蜀和陳馬乾什麼?」
千梧笑著翻過長凳落座在江沉和彭彭中間,嚇傻的彭彭沒顧上讓位置,他只好跟江沉緊緊地擠在一起。
「我只是單純覺得好奇。」他說,「昨天聽胖二的娘說,陳蜀好像不大願意理陳馬,陳馬天天上趕著貼哥哥的冷臉,我還以為他倆關係不好。但剛才在喪事上,發現當哥哥的也分明很傷心啊。」
江沉在他胡編出那句兄弟不睦的傳言時便明白了,點頭道:「確實矛盾。不過哥哥可能是在喪事上裝難過吧,那小孩看起來冰冷冷的,不像什麼有心肝的孩子。」
「不是。」煉獄子忽然皺起眉。
他聲音更冷一分,「你們新來鎮上,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口出妄語。」
「那難道兄弟兩個關係很好?」千梧挑挑眉,「鄰居們都說看不出來。」
煉獄子沉默,眉目間卻仿佛凝著一層冰霜。許久後他才說道:「或許陳蜀只是不擅長表達。」
正說著話,一個圍著頭巾的男人抱著一筐菜踏入客棧,見到煉獄子後有些驚訝,放下菜籃鞠躬。
「八殿大人,您怎麼白天出來了?」他問道。
煉獄子似乎懶得看他,只說道:「煉獄午最近忙什麼呢,我怎麼見不到他。」
「九殿大人最近總是心情不好。」那人回答,「每天忙著想方設法劃定一些刁鑽的篩選條件呢。」
玩家聽了人人臉色成冰,但那個喬裝成人形的鬼怪壓根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只對煉獄子說道:「九殿大人馬上會來做例行盤查,您可以在這裡稍等。」
煉獄子沒再說話,他冷漠地收回視線,對方習以為常地直起身抱著食材徑直走進廚房。
片刻後,他又空著手出來,沒再向煉獄子行禮,直接消失在門口。
「九殿大人……」千梧看向煉獄子,「原來煉獄午比你高一級?」
煉獄子稍頓,「煉獄的規則,你怎麼知道?」
「閒書看得多。」千梧打了個哈欠,托腮笑道:「我們卑賤的人類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無知。」
煉獄子看著他,片刻後竟忽然笑了笑。
「我看你還算面善。」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偶爾會有個別神態,和我弟弟有點像。」
「多謝,大可不必。」江沉冷聲開口,「哪裡像了,沒看出來。」
煉獄子看他一眼,仿佛不願意理會,沒有回答。
正說著話,千梧忽然察覺到一絲莫名的陰森。他憑直覺抬頭看向門口,果然見煉獄午出現在外面。
這樣直觀的同框對比下,兄弟二人當真一模一樣,可截然不同的氣質又將他們區分得無比鮮明。
「來了。」煉獄子看向弟弟時神色變得柔和,「聽你手下說你最近心情不大好?」
「湊合吧。」煉獄午瞟他一眼,徑直走過,「我來做今天的盤查,你有事嗎?」
煉獄子仿佛習慣了弟弟的冷漠,說道:「好幾天沒見你了。」
「沒事就不用見。」煉獄午皺眉,帶著不滿和驕縱瞟著他,「八殿,你又逾矩了。盤查新鎮民是九殿的職責,你還想一起不成?」
煉獄子聞言頓住腳步,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沒那個意思。」
煉獄午已經走進後廚,對背後眾人慵懶地命令道:「除了那個姓彭的,剩下還按昨天順序一個一個進。」
煉獄子走到門口,門外站著七八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明顯是剛剛跟隨煉獄午巡街完畢的惡魔鬼差。
千梧看著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低聲道:「給你們大人,跟他說我修好了。」
鬼差毫無感情地道是,將東西揣進懷裡。
「什麼東西?」江沉的視線被遮住。
千梧說,「好像是個玩具,有點像……撥浪鼓?」
「唔。」江沉驚訝挑眉,「看不出來啊,煉獄午都混到九殿了,還童心未泯呢。」
千梧忍不住斜眼瞟他,「不是我說,你這人是真的越來越沒趣了。」
「有麼。」江沉問,「一個小孩玩具有什麼趣?」
「那你問煉獄午啊。童年的東西,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一樣。」千梧皺著眉搖頭。
煉獄子交給鬼差東西後就離開了,千梧和江沉等著大家一個個接受盤查出來,千梧忽然又問:「你有沒有覺得兩極反轉?」
「嗯。」江沉點頭,「做人時,弟弟追著哥哥跑,現在變成哥哥追著弟弟了。或許哥哥心裡有愧,弟弟被拐賣總有他的一分失職在裡面。」
「或許是。」千梧頓了頓,又說,「但我覺得煉獄午不像表現出的那樣痛恨他哥哥。」
今天的盤查問題比昨天進階了點。
千梧最後一個進入儲藏室時,煉獄午正在打哈欠,百無聊賴地說道:「昨天我殺人,你在場,哦?」
「嗯。」
煉獄午問,「有何感想?」
千梧瞟他一眼,「沒什麼。」
「不會吧。」煉獄午笑笑,「別害怕,今天的篩選條件早就定了,你回不回答我的問題都不重要。」
千梧聞言挑眉,「我的確沒什麼感想。如果真說要有,大概是摸清了鎮上惡魔殺人的套路,這算感想麼?」
「這樣啊。」煉獄午唇畔勾起一絲頑劣的笑容,說道:「也就是說,很快就適應鎮上獨特的監管規則了,你還蠻適合留下的呢。」
這次盤查出來,煉獄午什麼都沒說,直接離開了客棧。
千梧的視線追著他出去,見那名鬼差把撥浪鼓捧上。他本以為煉獄午會繼續高冷丟開,然而煉獄午顯然比他想像中坦誠,劈手奪過來,開心地晃起鼓。
呼啦嘩啦的聲音十足擾民。
「這陳年玩意竟然真讓他給找回來了。」他語帶興奮,轉頭又傲慢瞟著鬼差問:「好不好聽?」
鬼差低頭貓腰,「大人說好聽就是好聽。」
「奉承怪。」煉獄午冷笑一聲,「以為我後腦勺不長眼睛是吧,以後對我哥客氣點,別像個木頭人似的敷衍。」
「您早說。」那人彎腰得更低了,「我們還以為您不待見八殿那位。」
煉獄午晃著撥浪鼓走了,留下玩家們在小樓裡面面相覷。
「剛才是不是沒有什麼奪命題啊?」彭彭左右環顧確認著大家的眼神,「他就問了我昨晚什麼感想,現在人都走了,我也沒想起來別的問題。」
「我也是。」屈櫻說,「估計今天真的就只問了這道題,而且沒怕我們串題。」
「今天的篩選條件一定會變的。」千梧說,「剛才鬼差說煉獄午最近心情不好,想方設法圈鎮民取樂,怎麼可能連續兩天用相同一套邏輯來圈人。」
「其實,我有點擔心。」聞力忽然說道。
眾人看向他,他有些不確定道:「吸取昨天的經驗,我剛才一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一開始也沒敢答,但他說今天的篩選條件早就定了,和答題無關。」彭彭說。
眾玩家紛紛點頭,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
「嗯。」聞力頓了頓,「但他和我多說了一句。」
「是什麼?」
「他說,你們都已經在今天的池子裡了,想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