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瘟疫村莊


  凶路上,濕冷和脫力感更加迅猛,千梧沒多久便覺得頭很沉,眼皮打架,全身上下只有腳底是輕的,輕到甚至感受不到踩在地上的觸感。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們在霧中看到了慘死的鐘離冶,被像猿又像狼的怪物撕扯開四肢,毒霧在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化為血煙,不久後又遇見屈櫻,殺死她的是一個陌生玩家,正瘋狂地翻找她的福袋,搶走她分到的藥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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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看了。」江沉伸手遮住那個方向,在他額頭上蹭了蹭,嗓音低啞道:「都是幻象。」

  千梧低聲問,「這條路上的幻象都是願者上鉤嗎?」

  「嗯,那些怪物不會理你,除非你主動上前。我遇見的第一個幻象是你,在我前面背對我,沖指南針和路牌糾結半天后猶豫往路牌的方向走了,我著急叫你中了套。」

  千梧問,「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本來就有點要被坑的預感,遠遠地看見你在和鬼怪撕扯。這裡的幻象不主動來招人,所以沒有破綻,我沒辦法。」江沉眼皮垂著,頓了頓又說,「剛才吃的小藥片好像有點用,你也吃一片。」

  福袋裡的「抗生素」或許是專門針對瘟疫副本,鍾離冶說和最初醫藥箱中的藥不是同一種。他開出了十粒,小隊每人分兩粒。

  「我暫時不用。」千梧說,「確實不太好受,但還能忍。」

  江沉輕輕捏了捏他的手,「那先吃半粒,霧變黑了,我擔心瘟疫蔓延的速度會加劇。」

  千梧聞言腳下一頓。江沉也隨著停住腳,「怎麼了?」

  肩頭的血跡似乎又大了些,即便他依舊平靜沉穩,但嗓音卻低啞著,攥著千梧的那隻手也很無力。

  「你神智不清了,不是霧變黑,是天在變黑。」千梧從福袋裡翻出江沉剛掰了一半的藥遞給他,「把這半片也吃了。」

  江沉沉默不語,指揮官先生眼皮垂著,極不情願,但卻連拒絕和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他直挺地站在那,似乎隨時會倒。

  千梧不想和他廢話,拿半片藥在他眼前晃了下,直接餵進他嘴裡,「咽。」

  江沉緩慢地張嘴把藥放了進去,許久才皺眉道:「是一整片。」

  「嗯。」

  「太浪費了。」江沉輕輕蹙眉,許久才重新挪步說道:「以後不能讓你管這些物資。」

  走兩步後他又說,「我們兩人四片,我吃了一片半,你也吃一片吧。」

  千梧沒吭聲,江沉搭上他的肩膀,半壓在他身上,低聲道:「我有點站不住,你吃片藥,讓我搭一會好不好。不然我們誰也走不到收藏館。」

  這個軟和的語氣從江沉嘴裡十分罕見,千梧頓了好一會才說好。

  江沉眼皮半搭著,是真的要撐不住了。千梧猶豫下把那半片藥塞進嘴裡,沒立刻咽,苦澀的味道在口中彌散,他稍微清醒了點,含著藥說:「走吧。」

  江沉胳膊從他脖後繞過來,分了一部分重心在他身上,說話都似是貼著他耳邊。

  「猜猜收藏館裡會有什麼。」

  千梧瞟著指南針,「以神經的重口味,牛鬼神蛇,或者心肝肚肺。」

  江沉在他耳邊低低地笑,「還真有可能。」

  過一會,江沉又說,「你說彭彭和鍾離冶和好了嗎?」

  「是我們多慮,彭彭沒有認真在跟他吵架。」千梧說著語氣稍頓,忽然意識到江沉是故意在找話聊,「你困嗎?」

  「有點。」江沉嘆氣,「到收藏館後先找個角落讓我睡一會吧。」

  「行。」千梧點點頭。

  藥的效用很快,剛才流失的對身體的掌控感回來了些許。千梧一路跟江沉說著閒話,霧氣越來越重,四周也越來越黑。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來,「好像很久沒出現幻象了。」

  「嗯。」江沉閉著眼在他肩頭道:「大概快要到了。」

  天黑的速度加劇,那句話後,沒再一會,四周已經是一片漆黑。江沉搭在千梧身上,千梧一手拿著指南針,另一手舉著紅燭,借著一點燭光看著針盤。

  江沉已經有幾分鐘沒有出聲了,只有那道淺淺的呼吸噴在他脖頸間讓他安心。一個大男人壓在身上很重,千梧走得吃力,時不時就要停下來仔細辨認方向。

  「我好像很久沒見你示弱。」他對趴在他身上已經昏昏欲睡的江沉低聲道。

  本以為那傢伙已經失去意識了,但過了足有半分鐘,江沉卻趴在他身上低語道:「因為我們分開很久了啊。」

  那個聲音依舊冷靜沉著,除了比平時更低柔了點,聽不出他身體難受。

  江沉又啞聲笑了笑,「還好我把你找回來了,不然這個本我可能會涼。」

  「閉嘴吧。」千梧終於在迷霧盡頭看見了一點亮光,精神一振,「收藏館好像到了。」

  江沉聞言撐著站直,睜眼向遠處看去。

  黑眸中儘是疲憊血絲,但他眸光依舊清醒漆深。黑暗中,唐剪燭的燭光在迷霧中撥開了一條光亮通道,光亮的盡頭融入更璀璨的燈火。那是一棟尖銳城堡式的建築,華麗冰冷,霧氣似乎在那周圍繞了個圈,無法接近。

  「和所料相差不多,收藏館算是個中轉站。」江沉疲倦道:「館裡有人無霧,口罩戴好。」

  千梧收了紅燭和指南針,兩人加快向藏館走去。在霧中經歷多了百米視野走到天荒地老,但這次卻很順利,順利到那棟建築出現在眼前,回頭望被困在身後的霧氣時,都似有些不真實。

  「千梧!江沉!!」

  千梧向門口一看,一個身影正拼命上躥下跳,還將鴨舌帽也摘下來在空中揮。

  彭彭叫他們一聲後帶著哭音回頭沖裡面喊,「他們到了!到了到了!都齊了!」

  「唔。」

  指揮官先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滿,「我們這麼差嗎,竟然是最後抵達的。」

  千梧瞟他一眼,「畢竟我後半程主動踏上了凶路。」

  「是我拖累千梧老師了。」江沉勾勾嘴角,「離開毒霧腦子清醒不少,進吧。」

  他們踏進藏館的一瞬,那種仿佛能灌進神經和血管里的濕澀感消失無蹤,藏館裡很冷,一瞬間讓人頭腦清醒到極點。

  一樓是無比空曠的大廳,除了雕飾富貴華麗的牆體和樓梯外什麼都沒有。但大廳的地上卻分零散地癱著十幾個玩家,到處都瀰漫著鮮血的腥味,有人少了一整條胳膊,斷肢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怪物活活咬斷,傷口切面發黑,已經被毒霧浸透。

  一地的人,紅痧均已蔓延到全身,除了彭彭和鍾離冶,最輕的一個也到眼下。

  他們似是仍舊神智不清,匍匐在地時不時抽搐囈語。

  「我到哪。」江沉摘下口罩低聲問。

  千梧看他一眼,「我們並路後,你臉頰靠近頜骨兩側有些發紅,但不算成痧,打那之後似乎就沒再蔓延。」

  「嗯,你並路後到下巴尖,同樣也只是發紅。」江沉頓了頓,「或許和這一路的表現有關。看那些紅痧上臉的人,好像永遠找不回神智了。」

  他們說著,不約而同向彭彭看去。

  彭彭戴著口罩,但從手到脖子都好端端地,早上什麼樣此刻還什麼樣,仿佛不是這個副本的玩家。

  千梧無力道:「你的吉路……」

  彭彭走過來壓低聲道:「路上什麼都沒有,我一路跟著指示牌,也就一個多小時吧就找到了,自己一個人呆了一整天,吃了半袋糕,直到傍晚才等來後面的玩家。」

  「……」

  江沉沉默片刻,「沒有毒霧?」

  彭彭猶豫了下,「毒不毒不知道,霧是沒有。」

  千梧:「有遇到鬼怪嗎?或是奇怪的幻象?」

  「都沒有哦。」彭彭嘀咕道:「噢,但我路上太無聊,拆個沒用的路牌做了把武器,給你看——」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過牆邊靠著的一個榔頭樣的東西,千梧無言,餘光里江沉開始揉鼻樑,指揮官先生眉頭緊鎖,閉著眼,明顯不想看見這個傢伙。

  彭彭憂傷嘆氣,「我聽鍾離冶說了你們的情況,怎麼辦,我這難度這麼低,不會又是零蛋本吧。」

  「先想活命吧。」千梧瞥他一眼,「過去看看。」

  鍾離冶把外套鋪在地上,屈櫻坐在他的外套上,抵著牆,抱膝瑟縮。

  她抖得很厲害,頭埋著,千梧靠近了才發現她腳上有傷,像是一腳踩進碎玻璃堆,除了大的劃傷外還有無數細碎的傷口,鍾離冶一直沒顧上招呼,正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

  鍾離冶的情況和千梧差不多,屈櫻則比江沉更重一些,她嘴唇打著哆嗦,似是已經認不清面前的人。

  「忍一忍。」鍾離冶額頭上布滿冷汗,「彭彭幫我按她一下。」

  「好。」彭彭立刻過去,解釋道:「屈櫻也有點意識錯亂,剛才上藥掙扎得厲害,半天都沒按住。」

  鍾離冶手捏著鑷子,抬起胳膊在袖子上蹭了蹭腦門的汗,他一回頭瞟見江沉被血洇透的肩膀。

  「先給她處理,我沒事。」江沉擺了下手,「館裡是否確保安全?你們上去看過了嗎?」

  藥棉觸碰到傷腳,屈櫻掙扎著哭了起來,彭彭死死地抱著她,艱難道:「他倆沒顧上,我上去過了。我已經把這個城堡都走了一遍,一樓什麼都沒有,二樓三樓都是畫。沒活人也沒鬼怪,除了藏畫外一片空蕩蕩,啥也沒有,我很確定。」

  千梧和江沉都是一愣。

  「畫?」千梧下意識重複,「什麼畫?」

  江沉皺眉,「畫裡有詭異的東西嗎?」

  「別把這個副本想太複雜了,估計就是個單純的跑毒本。」彭彭嘆氣,「上面都是很正常的畫,我不太懂藝術啊,但看起來鉛筆水彩油畫都有,有的是插畫,還有版畫。我挨個挨幅看的,也沒畫什麼詭異的東西,抽象的那些看不懂,但也有些日常的,我看著還覺得挺溫馨治癒呢。哦,還標著價,不知道神經里貨幣怎麼換算,要按外面算,貴的要死。」

  千梧和江沉同時沉默,他們相視一眼,仿佛印證了對方的猜測。

  「上去看看。」江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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