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溫泉水蜜桃


  「幾位大人吃桃嗎?」桃農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汗,把毛巾掄到旁邊的板凳上。思兔閱讀

  千梧笑眯眯,「想吃。」

  桃農於是貓下腰熱情地挑揀起竹籃里的水蜜桃,「都是今早剛收下來的果,你們看看這大桃,長得多好。」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千梧繼續笑著說,「沒錢。」

  「……」

  桃農的動作僵在空中,連著臉上的笑一起。

  江沉拉了拉千梧的袖子,摸出福袋問,「你們鎮上接受以物易物嗎?我們袋子裡有點別的吃的,換換?」

  桃農神色十分嫌棄,瞟了一眼福袋說,「算啦,鎮上什麼都不缺,你們不買就勞駕讓地吧。」

  正午酷暑,汗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又拾起毛巾在臉上囫圇一圈,仰頭灌了幾口粗茶。

  那茶竟然是溫熱的,他喝時甚至還吹了吹,眉頭緊蹙,喝完又趕緊擦了擦汗。

  「我們不買桃子,跟你打聽個事。」千梧問道:「我們一行人上山,昨夜兩個朋友消失,該去哪找?」

  桃農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平靜道:「這倒不是沒有先例,據說有些人大徹大悟,隱匿山林。」

  千梧笑問,「這種鬼話你信嗎?」

  「……」

  桃農僵硬地低下頭數竹籃里的桃不再吭聲,人群中忽然又掀起一陣哄鬧,千梧順著聲音看過去,看到了遠處蜿蜒向上的台階頂端有一座寺廟,那些喝飽了涼茶的遊客正擠擠挨挨地往上走。

  「那是什麼廟?」江沉問。

  桃農說,「是湯泉鎮的神廟,現在供奉的是財運亨通的惠比壽大人。諸位不妨也討上香火去拜一拜,廟前有不要錢的香火,人人都可以拜的。」

  「免費香火?」千梧來了興致,「那要去看一看。」

  走之前,桃農忽然善心大開送了他們兩個桃子,不要錢。

  從底下到廟口一共有四百多級台階,千梧一下一下拋著桃子解悶,終於在耐心耗盡前到達了傳說中的神廟。

  來來往往的行人幾乎要踏破寺廟的門檻,放著免費香火的大竹筐就擺在院門口,但少有人光顧。那些遊客們寧願排隊花錢去買高價香火,買來的香火上貼著紙簽,分黑紅黃三色,分別對應著大財,小富,適足三種祝禱。

  「惠比壽原本不是什麼大神,護佑漁民信仰出海,後來才逐漸做了財神爺。」江沉一邊說一邊隨手抽了一把免費香火往裡走,踏過外門,院內正堂供奉著傳說中的財神爺。那是個笑容憨態可掬的老頭,雙耳肥垂,頭戴烏帽,衣衫破敗地掛在身上,一手拿釣竿,另一手背著魚筐還抱著鯛魚。

  玩家們都領了香火,但沒人輕舉妄動。

  「覺出有什麼不對的嗎?」江沉低聲問千梧。

  千梧搖頭,「是很正常的惠比壽形象,我在各種書上沒少見,沒有詭異。」

  前來祝禱的遊客都很誠心,有人插完香後三步一叩首一直到神像前,閉目念念有詞,祈求庇佑。

  千梧站在那看了一會才說,「香火領了就要奉,我們也都拜一下吧。」

  「我不建議大家輕舉妄動,還是謹慎些。」晨哥猶豫著阻止道:「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不要亂拜神。」

  千梧神色冷清,已經舉起香火在額前,低聲道:「如果不敢拜,剛才就不要領,領而不拜才是失敬。」

  他摒棄雜念,將暑熱也暫時擱下,低頭虔誠拜神。

  數秒後,千梧上前將香火奉上,江沉與他同步,兩株免費的香火插在眾香之中,簡陋得有些突兀。

  廟中焚香裊裊,站久一會就被熏得頭痛。其他玩家還在糾結,千梧和江沉已經從主廟中出來了,千梧繞著廟廊走,摩挲觀賞紅柱金瓦,許久後說道:「要我看廟裡的一切都很正常,可惜沒帶彭彭來,興許他能看出門道。」

  「任務描述說,湯泉鎮從前飽受火山苦楚,怨魂無數,直到他的出現。」江沉聲音很低,「這個他會不會是惠比壽?」

  「惠比壽一個土財神,應該沒這能耐。」千梧搖頭問,「你剛拜神時想什麼了嗎?」

  江沉說,「替你祈禱。」

  千梧一個哈欠打到一半,愣了愣,「替我祈禱?」

  「希望你從神經里出去後少賠錢。」江沉笑著說,「惠比壽只能祝禱財運相關,我唯此一願。」

  千梧聞言懨懨,「是嗎,我聽著你倒很幸災樂禍。」

  兩人出去時隨意抓了寺廟的掃門人詢問。原來惠比壽是湯泉鎮人人信奉的神明,自從供奉惠比壽,來鎮上的遊客才日益多了起來,溫泉住宿,涼茶餐飲,鎮上隨著惠比壽的到來逐漸富庶。

  「靈不靈不好說。但光這香火錢,就能養活小鎮了。」

  掃門人嘿嘿笑了笑,又問,「二位大人買香火了嗎?你們要多掏點血本供奉黑簽的香火,象徵著大財,那個可靈了。」

  千梧不答反問,「你們建在火山上,怎麼就安安心心做起溫泉生意來了,就不怕火山隨時噴發嗎?」

  對方臉色一僵,千梧裝作沒看見,繼續問道:「難道從前沒噴發過?真是徹頭徹尾的死火山?」

  那人低頭繼續掃著地,許久才說,「噴發過,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哦?」千梧盈盈笑,「那是怎麼好的?」

  「鎮上從前供奉過別的神明。」那人看著地面壓低聲說,「往昔是另一位神明大人幫助鎮壓了山火,換來永世安寧。但那位神明大人已經離開,我們不好多言,快別問了。」

  千梧聞言沉默,許久後點點頭。

  其他玩家從裡面陸續出來,千梧朝他們走過去,江沉低聲問掃門人道:「那位大人的名字能告訴我們嗎?」

  掃門人面色十分猶豫,拄著掃帚不肯講話。

  千梧也回頭平靜地注視著他,過了許久,就快要放棄之際,聽見那人用極輕的聲音說,「涼玉神大人。」

  落日時分,原本該到一天裡氣溫轉低的時刻,山上的燥熱卻達到了新的高度。

  千梧盤腿坐在涼蓆上,拄著紅木茶桌,眼神渙散。

  彭彭兩眼放光地展示著手裡的植物,「是蒲公英!屈櫻還一驚一乍,這東西哪有什麼稀罕的。」

  屈櫻有點不好意思,「我犯傻了,昨天覺得味道有點熟悉但沒想起來,其實就是蒲公英。我按照腦補的配方搜羅了材料,加入蒲公英一起煮,煮出來的就是昨晚我們喝過的涼茶。」

  鍾離冶皺眉自言自語似地輕聲道:「好奇怪,這些普通的原料為什麼會招惹來鬼怪?」

  江沉問,「你們有用這些材料試探過鎮民嗎?」

  「試探了。」屈櫻說,「我帶著煮好的茶送給山上的原住民,他們都當著我面喝了下去,還笑著感謝我。」

  放空的千梧聞言緩緩回神,有氣無力道:「蹊蹺。」

  江沉說,「我們白天發現鎮民明顯在迴避喝涼茶,但你煮出來的他們卻願意喝,這說明你煮的和原本的涼茶還是有不同。」

  「絕不可能。」屈櫻語氣篤定,「你們要相信我的舌頭,哪怕是各種草藥的用量都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江沉翻開生存法典,屬於這個副本的第一條已知法則已經得以驗證。

  【#1貪飲涼茶者危】

  屈櫻嘆氣道:「除非原住民提供的涼茶里放入了其他無色無味的藥劑,我只能想到這一種解釋。」

  彭彭問,「涼茶不喝就算了,你們有什麼發現嗎?」

  「山上有個廟,我們看不出古怪,明天你也去轉轉。還有,我們打聽到一個叫涼玉神的神明,或許是任務描述里的那個他,也可以留意。」江沉看著外面天色說,「進鎮一趟腳程不輕,天黑就別出門,明天再說吧。」

  山中黃昏短暫,夜幕很快便降臨。

  一到了夜晚,家家戶戶溫泉開湯,燥熱即刻轉成濕熱。千梧拉開落地的木窗坐在檐上,兩條腿垂在空中輕輕地晃著,凝視著面前的深林無話可說。

  「我覺得他好像已經死了。」彭彭輕輕捏著屈櫻的衣角,「我們就要這樣失去帶隊者了嗎?」

  江沉問屈櫻道:「你做的涼茶鎮民們真的喝了嗎?」

  「都喝了,就連留留都喝了兩大碗,直呼過癮。」屈櫻說。

  江沉猶豫片刻,說道:「麻煩再煮一壺,用冰塊放涼給他吧,我怕他熬不住了。」

  屈櫻點頭往外走,江沉又說,「煮兩壺,我和他一起喝。萬一有事,能分散鬼怪的目標。」

  「你倆住一屋,搞不好還鑽一被窩呢,能分散個錘錘的目標。」彭彭翻著白眼道:「乾脆煮一鍋,咱人均十碗,那才叫分散目標好不好。」

  兩人離開房間,江沉駐足看著千梧的背影。

  「瞧給孩子熱的。」他嘆著氣走到千梧身邊,和他一起坐下。

  拉開的空隙只有一道門寬,兩個男人不免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彼此都像是抱上了個暖壺。

  千梧空洞地看了江沉兩眼,嘴皮動一動,忍著沒趕走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你晚飯什麼都沒吃,其實留留做的那些吃食還不錯。」江沉溫柔像哄小孩一樣地說道。

  千梧低聲說,「可她做的是銅鍋煮牛肉,炸蝦,熏魚。你覺得中暑的人能吃下哪些?」

  江沉嘆了口氣。

  許久後千梧才說道:「涼玉神為湯泉鎮平復了火山,或許也化解了從前死於山火的怨魂。隨後他走了,村民改信奉惠比壽,惠比壽帶來財運亨通,山火也沒有再作怪。只是怨魂卻又開始出沒,每晚隨機吃掉幾個喝多涼茶的人。」

  江沉點點頭,「原住民對涼玉神也沒有絕對避諱,不然不會問兩次就說了。」

  「他為什麼走了呢。」千梧蹙眉低聲思索道:「神明大人完成人類心愿而後離開,聽起來倒很正常,但我總覺得那個人刻意遮掩了一些事情。」

  「你知道涼玉神嗎?」江沉忽然問。

  千梧搖搖頭,「沒有聽過。或許,是個現世記載中不存在的野神。」

  江沉沒有再接話,千梧正要再說什麼,江沉握了握他手腕,輕輕抬起食指比在唇邊。

  隨後,細細的衣裙摩擦聲出現在身後門外。門被輕輕敲了敲,留留的聲音響起。

  「兩位大人,你們可以準備泡湯啦。」留留推開門說道,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

  千梧回頭瞟了一眼,托盤上是個小瓷盅,少女伸手揭開蓋子,裡面冒出白白的熱氣。

  「這什麼。」千梧很難保持愉悅的表情。

  留留笑著說,「雞湯呀,專門給你燉的,你晚上什麼都沒吃!」

  「有點涼的東西吃嗎?」千梧覺得大腦里嗡嗡地響,聽見自己無力問道:「我要的冰鎮水蜜桃汁,你做了嗎?」

  「這——」留留有些侷促,把托盤放到茶几上之後說道:「做了是做了,但——剛剛榨好,沒來得及放冰。我看一個女客人把後廚的冰桶都抱走啦,新的冰還沒運上來。」

  「那也可以。」千梧說道:「有勞,桃汁在哪?」

  留留看了他一會,跪坐在幾前輕輕嘆了口氣。

  「大人不要貪涼啊,水蜜桃汁待會我直接送到湯房裡去,還請您先喝掉雞湯,然後乖乖去泡湯。」

  千梧說,「今晚不泡了,我洗個澡就睡覺。」

  「小店沒有洗澡的地方。」留留一本正經搖頭,「想要洗澡只能泡湯,請放心,每天的溫泉水都會換新的。」

  「……

  」

  「大人請喝雞湯吧。」留留執拗地把雞湯向前推了推,「不吃飯的話,在山裡熬不住幾天的。山上酷暑,沒有體力很容易昏死過去,大人乖乖吃東西,待會泡湯就有水蜜桃汁喝。」

  千梧徹底被小丫頭繞暈了,或許是熱暈,但他終歸懶得再辯。

  他蹙眉走上前去端起雞湯。小湯盅很小,不過三五口的分量,真入口時倒也沒想像中滾燙,已經放溫了的,清淡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甜,比預料中好入口。

  「我這就去準備二位的安眠湯啦。」留留又開心起來,兩臉粉撲撲,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甜甜地看著千梧,「大人您熱壞了的樣子真好看!讓人想親一口!」

  江沉臉色發沉,千梧淡淡瞟她一眼,「哦?」

  留留還沒來得及再奉承,他又似隨意地說道:「別說我了,你也好看,你長得這麼好看,簡直讓人想榨汁喝。」

  「……」

  留留臉色霎時慘白,震驚地看著千梧,千梧沖她挑唇艷麗一笑,隨手拿起茶几上擺著的桃農送的水蜜桃,慢條斯理地剝下一塊皮。

  「看,就像這樣。先脫掉你的衣服,讓你顯出原型,然後榨成果汁,再——」

  「告、告辭!」少女狼狽地站起來,把湯盅碰翻,她扶也來不及扶,胳膊圈著勉強不讓東西從托盤上滾落,用腳蹬開門落荒而逃。

  千梧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黑眸中的挑逗漸漸褪去,恢復了冷清。

  他緩緩咬下一口水蜜桃,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許久,他低聲問:「你說,她是想勾引你,還是想勾引我?到底看上誰了?」

  「你認真希望我回答這個問題嗎?」江沉走過來揉了揉他的頭,「去泡湯吧,飛快泡完,出來後找屈櫻要涼茶喝。」

  提到涼茶,千梧終於打起了一點精神,把桃子吃乾淨,丟掉桃核後跟江沉一起去泡溫泉。

  還是昨天那間湯房,一模一樣的潮熱,人一進水,四大皆空。

  千梧坐在水裡放空,江沉替他重新綁好小冰袋,回身時忍不住低頭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

  千梧在熱暈的邊際堪堪回吻,但未堅持太久,便氣喘吁吁地將人推開。分開之際,江沉又吻了他的鎖骨,用力吮吸,起身時留下一片艷麗的紅痕。

  畫家從臉頰到鎖骨儘是一片緋紅,雙唇更紅艷如血,他輕輕喘著氣說道:「別了,找個、找個涼快地方——」

  江沉低沉的笑聲被水汽氤氳得更加溫柔,笑著說道:「知道了。」

  留留沒有食言,很快便帶著一整壺水蜜桃汁出現。千梧一等她蹲下來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探杯壁,摸到溫突突的溫度後有些失落地嘆氣。

  「不要貪涼,大人。」留留耐心地勸著,替他和江沉一人倒了一大杯桃汁,碎碎念叨:「看你們一身好骨好肉好皮相,我才對你們這麼好的,你看隔壁那個腰上有贅肉的,斜對門五官不對稱的,走廊另一頭屁股乾癟癟的,我給誰榨桃汁喝了啊?你們不知道,桃子我好心疼好心疼的……」

  千梧喝了滿嘴甜味,一點涼都沒落著,問道:「涼茶呢?」

  「你們喝了這麼多果汁,還有肚子喝涼茶啊?」留留有點震驚,但隨即搖頭道:「不是說了嗎,冰塊都被女客人用盡了,今天小店無法提供涼茶了。您也太貪涼了,我走這麼多間湯房,就您一個人主動開口問。」

  千梧在水中凝視著她,「你很喜歡我和江沉。」

  留留臉一紅,低頭嬌羞嚶嚶道,「嗯。」

  「好好說話。」千梧看著她,語氣嚴肅,「喜歡的人,你就不肯給涼茶喝,是嗎?」

  「唔?」留留似乎愣了一下,抬頭茫然地看著他,「大人,你說什麼?」

  對面那雙黑眸忽然變得十足冷靜,沒有半點燥熱後的茫然空洞,犀利深沉仿佛換了個人。

  千梧近距離盯著他,清清楚楚地說道:「你知道喝了涼茶會發生什麼,對吧?」

  留留手中的托盤一抖,若不是江沉伸手接住,那半壺桃汁差點撒進溫泉湯里。

  「大人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少女的貝齒輕輕扣了扣唇,起身道:「桃汁給大人留下,大人舒坦後早點休息,我還要去探望其他湯房的大人。」

  千梧注視著她離開,黑眸深邃帶著審視,許久才收回視線。

  幾秒種後,他嘆口氣,再次進入放空狀態。

  「問不出來,小丫頭嘴嚴得很。」他幽幽感慨道:「連最薄的窗戶紙都不肯捅破,一句實話都沒有,就這還暗戀我們?怎麼可能成功。」

  江沉微微挑眉,「難道她配合你回答問題,你就願意讓她得手了?」

  「我太熱了,沒有腦力應對情感拷問。」千梧輕嘆一聲,抓著江沉肩膀湊過來在他嘴唇上濕漉漉地親了親,低聲道:「算我過關。」

  江沉忍不住笑,「算你過關。」

  萬幸泡完湯後,屈櫻終於冰好了自煮的涼茶。小分隊湊在一起,人人兩大碗。彭彭還用剩下的冰塊冰了好幾個蜜瓜,千梧兩碗涼茶下肚,又把涼絲絲的蜜瓜全部吃光,躺在竹蓆上終於鬆了口氣。

  「今晚大家小心點。」江沉說,「按理說屈櫻煮的茶不會有事,但以防萬一,夜裡別睡太沉。」

  眾人點頭散去。酷暑消磨意志,人人都困得早,千梧飽食涼物後趁著舒坦已經眯起了眼,江沉看他一會,熄燈關窗,安靜地躺在身邊。

  這一夜確實入睡得很順利,兩人肩膀相抵躺在一起,都睡得很沉。

  後半夜時,千梧忽然醒了。肚子裡那點涼物早就消化空了,屋裡門窗緊閉十分悶熱,他屏息聽了聽,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看角落擺著的時鐘,顯然已經過了昨夜鬼怪橫行的時間。

  江沉在旁邊睡得很熟,千梧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枕頭隱隱有些潮濕,是汗打濕了枕頭。

  於是他起身跨過江沉走到木窗邊,動手輕輕拉開了窗子。

  木窗拉開的一瞬,窗外卻沒有想像中空曠的庭院和皎潔的月光。

  一道猙獰的影子就貼著木窗站在外面,伴隨著他拉窗的動作,那通體被灼燒得赤紅髮黑,眼眶充血的東西沖他咧嘴一笑。

  千梧瞬間靜止。

  木窗拉開,他和那散發著焦味惡臭的東西之間只隔了一兩毫米,人與鬼的眼眸咫尺間相識,那東西沖他空洞而貪婪地笑著,吸溜一聲舔了舔嘴唇。

  千梧從頭涼到腳,進山以來破天荒頭一回覺得透心涼。

  一個沉鬱冷靜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滾。」

  下一秒,熟悉的手按在他肩膀,將他大力拉到身後,江沉一手執著月光下明晃晃的軍刀,另一手勾著別西卜的禁食牌子,沖那惡鬼冷酷道:「滾遠點,別來找死。」

  作者有話要說:都給我看熱了。

  小神經在地板上忘我地蹭著,還好地板涼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