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要忽視一個老物件


  「鍾……」

  千梧話到一半才猛然想起鍾離冶不在這個副本。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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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沉看著赤.裸躺在地上的人,搖頭道:「誰在這都晚了。」

  尖銳的稜錐水晶洞穿女人纖細的頸,她怒目瞪著上方,仿佛死不瞑目,又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千梧走近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空空洞洞,什麼都沒有。

  「我去喊他們上來,她的室友應該知道點什麼。」江沉轉身往外走,腳剛剛跨越門檻,忽然聽到下面又一聲驚呼。

  「啊!!」

  女人慘叫的聲音貫穿人耳,千梧和江沉同時僵住,但很快她又瘋狂喊了幾聲,「救救、救命!」

  哭喊的人是松松,她沒事,出事的是和她一起負責清點大廳古董的男人。

  大廳分配了兩男一女,松松負責櫥櫃裡的擺件,兩個男人一個負責算牆上的畫,還有一個負責查地上的磚。

  「我和許慶陽站得近,王奎在我倆背後,我忽然聽到後面砰一聲,再一回頭王奎就這樣了——」松松哭著捂住眼睛,「許慶陽你看到了嗎?」

  王奎的屍體面朝牆跪坐著,額頭虛軟地搭在牆上,鮮血從牆上一路蹭下來,淋淋漓漓撒了一地。

  千梧發現畫框上的鮮血最多,只是在暗金色的框上不如在白牆上明顯,王奎應該是一頭撞在了畫上撞死的。

  「許慶陽……」松松哭著喊,「你過來看看啊!他當時沒有喊咱倆吧?我一聲都沒聽到,許——」

  江沉打斷她,「別喊了。」

  大廳里窒息般寂靜了幾秒鐘,趕來的其他人就站在松松對面,蛋黃的目光透過她看向她背後,眼神里寫著恐懼。

  「許……」松松聲音打著顫,顫抖地回過身。

  許慶陽定在原地一動不動。他保持著一個低頭翻估值書的姿勢站在那,眼睛睜著,嘴也半張,似乎在靜止前一瞬還在念念有詞。

  他身上沒有傷口,看起來和大活人沒什麼區別,只是仿佛一二三木頭人一樣靜止不動了。

  「許慶陽,你別嚇我……」松松訥訥地走近他,咽一口吐沫,伸手輕輕在他肩膀戳了下。

  男人僵直的身體應聲而倒,倒地一瞬,仿佛一個悠長的電影慢鏡頭,所有的音容笑貌都被摔碎,人類的軀體裂出千百道紋路,沒有流一滴血,如同一尊風乾的石膏像摔成粉末。

  松松一屁股坐在地上,腳瞪地瘋狂後退,張大嘴卻一聲都出不來了。

  江沉神情凝重,「三個了。剩下的人全嗎?」

  關平咽了好幾口吐沫,而後才打著哆嗦說,「全……全……」

  「干,這他媽什麼本,死了三個都不知道死亡機制是什麼,這仨人死的也他娘的千奇百怪!」一個身高直奔兩米的壯漢咬著牙罵娘,千梧印象里他姓薛,就是自稱酒量賽神仙的人,昨天也一連串地罵髒話。晚飯時他說,害怕就罵娘,罵出聲就沒那麼怕了。

  蛋黃走過去捂住松松的眼睛,松松窩在她臂彎里無聲流淚,半晌才抬頭啜泣著說,「下一個不會是我吧……」

  千梧問,「你昨晚怎麼過的?」

  「她酒量很差很差,回屋還沒挨到床就不行了,倒地就睡。」蛋黃聲音打著顫,「我本來想把她弄到床上去,後來的事我也不記得了,那個酒酒勁非常可怕,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江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許久才說,「不是酒勁大,是致幻。只是一部分酒量極好的人對這種幻覺也有抵抗力,而酒量很差的人在產生幻覺前就睡了過去。」

  「你怎麼知道?」關平一下子盯住他,「你找到什麼線索了?」

  江沉搖頭,「我沒有線索。」

  薛高個皺眉道:「那你怎麼知道致幻,致幻為跟正常的發酒瘋表現沒多大差別吧。」

  千梧卻立刻就明白了江沉的意思。

  醉到極點的人是不可能跟人上床的,但昨晚江沉和平時相比並沒有什麼區別。反而是他,事中游離了好幾次,恍惚間還曾以為是和江沉在公寓裡做,喊他摁自動窗簾的遙控器。

  江沉擺擺手,「不重要,昨晚我聽到有兩男一女在大廳,是不是剛好中招的這三位?有人知道嗎?」

  人群里鴉雀無聲,千梧視線從大家的臉上掃過,發現一個瘦小的短髮女人在人堆里發抖。她低著頭,打綹的劉海遮下來,完全擋住了五官。

  「你沒事吧?」千梧問,「你怎麼了?」

  那人一哆嗦,堪堪抬起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輕聲說,「沒事,我……我害怕……」

  薛高個瞟了她一眼,有些心煩地往旁邊躲躲,說道:「昨天我全程清醒,貓眼裡看各位撒歡。男同胞們我都在心裡對過了,剛好是王奎和許慶陽不在二樓,但你說的女人我不知道。」

  「我在哪?」蛋黃嘴唇都在哆嗦,「我不會是醉到樓下來了吧……」

  「你在二樓。」千梧回答,頓了頓,默默清除掉頭腦里昨晚蛋黃二樓裸奔的畫面,嘆口氣說,「總之你在二樓。」

  女玩家一共沒幾個,在場無人舉手,那就只能是樓上死在浴室里的那一個了。

  關平嘆口氣,「什麼事啊,酒量差的人一覺到天亮,酒量一般的集體斷片,合著只有薛兄一個人是真酒仙,整夜保持清醒。」

  薛高個朝江沉看過來,「你——」

  江沉和千梧同時停頓,千梧瞟他一眼,江沉面不改色道:「我不如你,前半夜和室友在屋子裡跳舞,後半夜才清醒過來。」

  千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薛高個恍然大悟,又說,「還能記得自己跳舞,已經比斷片的人強多了。」

  討論起昨晚的事,恐怖的氣氛稍微緩和了點,膽大的上去把浴室封了,剩下樓下兩個男人的屍體,暫時無人敢碰。

  大家在大廳里碰頭,在沙發上坐下商量。

  「你們說死亡觸發機制到底是什麼?」

  「照他倆說的,昨晚人均撒歡,但只有到一樓的人出事,玄機可能在一樓。」

  「我還是覺得我們起初的推斷是正確的,落灰的老物件不能碰,二樓和一樓的區別就是二樓公共區域沒有古董。」

  正遠遠端詳著王奎屍體的千梧忽然想起什麼,「但是二樓也有需要估值的房間。」

  「是我乾的。」薛高個說,「昨天我看他們瘋,硬著頭皮把除客房以外所有房間門把手用棍子和毛巾絞上了,這幫醉鬼沒掰開,只能在走廊上來回撒歡。但一樓就不行,都是開放的,沒法防住。」

  江沉點點頭,「很聰明,你可能救了十幾個人。」

  「沒有沒有。」薛高個臉一紅,連忙擺手,「我可能是真的天賦異稟,那酒喝進去一點點感覺都沒有,我還納悶呢,你們怎麼就能醉成那樣。」

  千梧低聲問江沉,「你昨天感覺怎麼樣?」

  「起初是有意識的,但中間也有一些丟失的記憶。」江沉猶豫了下,「不過即使陷入幻覺,我顯然也只繼續做了自己一直喜歡做的事。」

  千梧:「……」

  關平突然從後面鑽出來,「你喜歡幹啥?和大帥哥跳舞?」

  千梧心臟差點嚇吐出來,江沉臉色鐵青在關平腦袋上抽了一巴掌把他抽跑了。

  大家還在討論具體觸發機制,千梧走到王奎的屍體旁邊,抬頭看著那幅染血的畫框。

  很經典的拉斐爾派插畫,畫的是餐桌上餐布掀開一角,上面擺著一個靛藍色的花瓶,花瓶里有繁花正盛,也有已經頹敗的乾枯花葉。和牆上所有畫一樣,畫上蒙著一層灰塵。王奎應該是一頭撞上了畫框右邊,鮮血和灰塵攪在一起,顯得更加髒。

  但千梧在畫的左半部分也發現了一些沒有灰塵的地方,嚴格來說,像是被人用手指點了幾下。

  「王奎應該是酒醉後碰了這幅落灰的畫,今天就中邪一頭撞死在畫上了。」千梧起身說:「許慶陽的死因也一定跟他碰的東西有關,就在這個大廳里,大家找一找有哪個物件上的灰有缺口吧。」

  眾人立刻找起來,出于謹慎,大家都把手背在身後交握,走近那些物件只用眼睛看。

  大廳里完全沒有落灰的東西只有沙發、椅子、茶几和地毯,剩下所有擺件幾乎都落著一層灰。

  「找到了!」關平在玄關櫃旁說道:「這裡有一台老式相機,別說灰不灰了,倒在柜子里,明顯被人擺弄過。」

  其他人聞言湊過去看,千梧扭頭看向許慶陽碎在地上的乾屍,輕輕嘆了口氣。

  「他昨天或許用這台相機拍照了,所以他的死相就仿佛突然定格一樣。」松松聲音打著哆嗦,「那上面那個女生呢?還有哪樣東西被人碰過?」

  「找不到了。」關平嘟囔一句,「柜子里其他東西看著都好好的,你們有發現什麼嗎?」

  「沒有。」

  「沒有哎,是不是她昨天上了三樓?」

  薛高個搖頭,「三樓每一間房我都上鎖了,牆上倒是有些落灰的畫,但樓上女生死相顯然不是因為畫。」

  江沉始終蹙眉不語,像在琢磨什麼。千梧走過去捏了捏他的手,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不對勁。」江沉在他耳邊低聲說,「樓上的和樓下的觸發死亡的機制應該不是一個。」

  千梧聞言驚訝地睜大眼,「為什麼?」

  其他人都在議論紛紛,沒人看過來,江沉眼神掃過每一個人的神情,在千梧耳邊低聲道:「底下這兩個應該是踩中詛咒,一個自己撞死,一個瞬間僵直死亡,誰都沒有在清醒時意識到危險。但上面那個不一樣。」

  千梧瞭然。

  「你說上面那個看到了兇手?」他想起女人瞪大的難以置信的雙眼。

  江沉點點頭,「只是一種猜測,看見了兇手,或者是什麼別的東西,總之跟底下這兩個不一樣。」

  千梧忽然意識到什麼,「你是說昨晚樓下的女人不是死掉的那個?」

  江沉無聲點頭,視線穿過眾人投在一個瘦小的身影上。

  千梧順著他的眼神,目光落在剛才說自己害怕的那個短髮女人身上。

  大廳有三個沙發,一長兩短,兩個短的與一個長的呈直角擺放,兩邊直角處都立著小小的邊櫃。她就站在其中一個前邊,依舊垂著頭,頹敗十足,讓人看不見五官。

  江沉走過去,又一次問道:「你沒事吧?」

  女人打了個哆嗦,許久才輕輕摸上自己的胳膊,「我很害怕。」

  千梧語氣平靜,「怕什麼,第九個副本了,前面更血腥更大規模的死亡你應該都見過了。」

  其他人聞言停止討論,紛紛看過來,那個女人咬了咬嘴唇,許久才顫聲道:「見了很多次,但並不能習慣,抱歉。」

  千梧和善道:「確實很難習慣,你別生氣,我只是看你狀態不大好。你叫什麼?」

  女人抖了許久,才輕聲說,「趙含。」

  「挺好聽的名字。」江沉罕見地對陌生人微笑起來,「我記得昨天那個NPC問誰酒量好,你舉手了?」

  「嗯。」那個女人定了定神,終於抬起頭直視江沉,自嘲一笑,「是我自以為是了,就和你一樣,前半夜斷片,後半夜才有點意識,發現自己趴在二樓浴室地上舔,趕緊回房間了。」

  江沉點點頭,「廚房有牛奶,喝點定定神吧。哦,剩下的這些人,大家重新分工繼續清算,我們得快點了。」

  薛高個長嘆一聲,罵了句娘,「別重新分工了,我和關平原本負責三樓最右邊的儲藏室,那間先放一放,我倆補到大廳來。樓上那個女生原本的搭檔是誰?受累先一個人幹著吧。」

  大家都沒什麼意見,各自重新回去幹活,千梧刻意在原地逗留了一會,看見趙含垂著頭上樓,她的搭檔小男生還在旁邊一個勁安慰她。

  「她是負責哪屋的?」江沉忽然問路過的關平。

  關平愣了一會才意識到他問的是誰,「三樓書房。」

  江沉:「搭檔叫什麼?」

  「外號好像叫智仔,誒我說,你打聽他倆幹什麼?」關平攤攤手,壓低聲說,「在懷疑放逐者?」

  江沉盯著他不語。

  關平嘆口氣,「行動異常的人確實值得懷疑,但她一個小姑娘害怕也是很正常的,這些死相,換我一大老爺們都哆嗦。行了行了,幹活吧啊。」

  千梧聽著江沉和關平的對話,彎腰看向沙發邊柜上的那一尊電話。

  電話是最古老的轉圈撥號式,需要手指插.進數字對應的眼裡,撥到底,等轉盤自動轉回來才能撥下一個數。黃銅打造,底座是金鑲玉,話筒也纏著金線,非常貴氣。

  電話上落著一層灰,千梧彎腰湊近,仔細端詳。

  「有缺口嗎?她剛才一直站在電話前。」江沉過來問。

  千梧看了半天,搖搖頭,「沒被碰過。」

  江沉語氣冷然,「女玩家還剩三個活著的,蛋黃昨晚在二樓裸奔我們都看到了,她失智前能證明松松一覺到天亮,樓上那個是因為其他原因死亡,這個趙含昨晚必在樓下。」

  千梧嘆口氣,「也不好說。萬一樓上那個女生昨晚在樓下,同時踩中了兩種死亡觸發機制,只是碰巧被另一種處決呢?」

  儘管他也直覺趙含有問題。

  「先幹活吧。」江沉說,「估值的事先放一放,先找關鍵道具。」

  按照江沉的邏輯,乖乖算數只是效率極其低的笨方法,還不能保證有人活到最後算出數來。一定有關鍵道具隱藏在這些古董中,除了一樓大廳同時存在普通家具和古董之外,其他樓層房間裡都是清一色的古董,那麼如果在一眾落灰的物件中找到一件沒落灰的,或許就會找到線索。

  千梧覺得挺有道理,但和江沉飛快掃完了分派的房間,又借著分析線索的理由去三樓其他房間一一掃過,都沒有發現異樣的物件。

  除了一樓大廳的幾件基礎家具和玩家活動區,房子裡所有物件都落著灰,無一意外。

  連續死了三個人,大家心事重重,中午也沒人張羅著做飯了,千梧只能用幾塊乾麵包填肚子,江沉給他煮了一碗麵,他吃完之後更蔫。

  時鐘很快轉至下午六點,千梧從一堆令人頭大的加法式子裡抬起頭,絕望道:「這個副本簡直是精神折磨我這種藝術生。」

  江沉嘆口氣,「要不跟大家商量商量,你負責整個房子裡的掛畫吧。算那些藝術品的價值你會覺得好點嗎?」

  「不會。」千梧懨懨地捧起估值書,算了幾個數,又自暴自棄道:「死馬當活馬醫吧,我先去跟關平換換。」

  江沉點頭,「別一個人行動,我跟你一起。」

  他們小心翼翼地把估值書掛回牆上的掛鉤上,沒有觸碰到旁邊落滿灰的掛鍾。千梧鬆了口氣,轉身剛剛踏出門檻,忽然聽到「鈴——」一聲響。

  他背後一僵,下意識回頭,目光落在儲物櫃裡一個古老的電話上。

  那個電話沒有連線,靜靜擺在柜子里,灰塵已經結成蜘蛛網,仿佛沉睡在時間裡的廢棄金屬。

  但「鈴鈴鈴——」的聲音接連不斷,清脆有力,仿佛永久不會停歇。

  「別動!」

  江沉一把攥住他胳膊,氣息有些急促,「不止這一個,聲音越來越大了。」

  走廊上陸續有其他房間的玩家驚慌失措地出來,都說電話響了。

  樓梯上傳來蹬蹬蹬的聲音,關平驚慌失措地跑上來吼道:「有沒有人知道什麼情況!房子裡所有的電話都在響!!」

  作者有話要說:小神經百無聊賴拍著地面。

  接電話啊!歪!接電話啊!

  地板冷漠道:可不可以不要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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