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要忽視一個老物件
鈴聲越來越嘈雜,明明是單調的頻率,卻能聽出逐漸暴躁抓狂,撕扯著人的耳膜。思兔sto55.com
千梧受不了了,捂住耳朵喊:「別走散,到大廳集合!」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大聲,聲音完全被鈴聲遮蓋,也沒什麼人動。江沉直接動手推了附近的玩家一把,示意他們下樓。
大家都陸陸續續趕到大廳,松松和蛋黃一起從樓梯上下來哆哆嗦嗦地到沙發上坐好。
大廳也有兩部電話,一部在沙發邊柜上,一部在櫥櫃裡。但整個房子裡都充斥著撕裂耳膜的鈴聲,反而讓人分辨不出哪一部在響哪一部沒響。
千梧死死捂住耳朵,那股聲音仍然像鋒利的鑽一樣在腦內攪合,他很快便頭痛欲裂,其他聲音都聽不見了,滿世界都是鈴鈴鈴鈴的聲音。
有人撐不住隨手扶上手邊的櫥櫃門,薛高個咬著牙過去把他手打掉,比比畫畫地示意他小心點別碰到古董。
人仰馬翻。江沉起初捂著耳朵,後來乾脆放棄,咬緊牙關,兩隻手蓋在千梧手上,幫他一起捂。
關平氣沉丹田,一聲怒吼,「到底他媽什麼時候算個完!!」
薛高個也沙啞地咆哮,「他娘的人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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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梧忍著頭痛回頭查人頭,十三個,算上他和江沉,人是全的。
江沉忽然拽了他袖子一下,朝他身後抬了抬下巴。千梧回頭看見趙含,和她的清點搭檔在一起捂耳皺眉。見他回頭看過來,趙含似乎想擠出一個苦笑,但嘴還沒咧開就被撕裂的鈴聲震得又閉上了。
噪音過大時,人會逐漸抗拒一切感官。大家都下意識閉嘴皺眉咬緊牙關,還有人乾脆坐在沙發上埋頭閉上了眼睛。
千梧看了趙含一會,忽然覺得心頭一絲怪異,回頭與江沉對視,江沉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趙含和所有人一樣苦苦煎熬,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但卻也像是偽裝。她早上真真正正害怕時,頭一直低著,不敢與人對視。這會輪到全員恐懼的時刻,她卻反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了。
千梧再回頭時,剛好看見趙含的眼神瞟向邊櫃的電話,觸碰一瞬又挪開視線,仿佛只是不經意瞟到。
江沉不動聲色往放著另一部電話的櫥櫃方向走近,在櫥櫃旁站了一會,又走到邊櫃旁邊,似乎很焦慮地扶著牆。
千梧朝他看過去,他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聽不出來哪部沒響,鈴聲完全屠殺了人的感官。
仿佛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忽然有人說,「鈴聲停了。」
千梧腦子一片木,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聲音確實沒了。
大家如釋重負,放下手開始集體罵娘。松松和蛋黃比較膽小,眼眶泛紅,一個勁地問,「到底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會有這種鈴聲?」
薛高個說,「可能是副本的死亡誘導機制,萬一有人下意識去碰電話就慘了唄。」
關平扶著劇痛的腦袋緩緩點點頭以示贊同,「其實就跟喝酒一樣,喝酒是讓你快樂且不自知地犯錯,這個是上刑一樣逼迫你犯錯。相比而言這個的威脅性比喝酒低,雖然很痛苦,但我們知道怎麼回事了就不會犯錯。」
「這不一定。」松松揉揉紅腫的眼眶說,「萬一這個電話鈴的強度是遞進呢,今天第一天勉強能忍,後面會不會把人吵得七竅流血,會不會吵得我們集體失智?」
眾人窒息般沉默了一會,薛高個說,「媽的,我竟然覺得你說的對。」
江沉忽然開口,「如果電話鈴和喝酒都是死亡誘導機制,假設電話鈴的死亡威脅會遞進,那喝酒呢?」
薛高個臉色發白,「如果致幻作用也一天一天增強的話,我早晚也抗不過的,操。」
大家集體哀嚎,關平詢問各屋的清算進度,於是新一輪的吐苦水再次開啟。
千梧腦袋還是很痛,他慢慢踱步到樓梯旁邊,繼續抬頭看牆上的畫。
王奎的屍體還跪在地上,血已經乾涸了。千梧抬頭注視著那幅沾血的畫,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問道:「有人見過這個陶罐嗎?」
議論不休的眾人同時停下來回頭看向他手指著的那副畫。
千梧等了幾秒鐘不見人吭聲,又說,「清點工作剛剛開始,後續大家留意一點。凡是出現在房子牆上任何一幅畫裡的物件,或許都能在房子裡找到。」
「為什麼是畫?」蛋黃弱弱舉手,「這畫上有什麼玄機嗎?」
千梧搖頭,「只是一種直覺。」
「這位大佬直覺應該很強吧。」薛高個說,「別介意,你的襯衫有一點透光,早上陽光足,我一不小心看到你手臂內側的神經了。」
江沉聞言犀利地朝他看去,他一哂,「也不能說不小心,發現透光後我繞到能看見你手臂內側的角度特意看的。神經里大家都會想摸彼此的底,這也沒什麼好遮掩的。」
「既然我們這邊漏底了,不妨大家都擼開袖子亮底牌。」江沉似笑非笑地掃過眾人的臉,「這個副本人少,彼此都能說上話,保不准就有居心叵測的混在裡面,小心提防為上。」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觀察著彼此的臉色小心翼翼拉起袖子。
一屋子紅紅藍藍,第九個副本的玩家,擼袖子的場面蔚為壯觀,人均好漢。
千梧的紅色神經亮瞎了所有人的眼,不過這個本玩家的敏感天賦都算不錯,他特意看了眼趙含的胳膊,天賦在一眾人中算一般,分數也偏低,在十八人中算最差的一檔。
蛋黃竟然是除千梧之外敏感天賦最高的玩家,紅色神經也已經生長到小臂中段,約莫有四五十分了。
千梧看著她,實在很難把如此天賦流的設定和昨晚走廊裸奔的女人聯繫到一起,忍不住有點出神。
「我們有一些偏科。」江沉冷淡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
千梧還沒反應過來,江沉就放下了他的袖子,而後又放下自己的,「沒什麼可看的,每人的天賦都不同。」
關平艱難地咽了口吐沫,「你這個勉強能算偏科,我瞧著應該是一科八十多一科二三十?但他——」
他轉向千梧聲音逐漸放低,「他這個不能叫偏科了,他這是先天冷靜不足啊。」
薛高個恍然大悟,「難怪昨天喝一口酒就嗨,一聲勸都不聽立刻乾杯。壯士,能活到今天真是牛逼。」
江沉臉色變沉,「管好自己的事。」
「唉,說真的,這位漂亮的小哥哥,遇事冷靜點。」薛高個嘆一口氣,指著千梧跟其他人說,「都看見了吧,絕對的敏感天賦大佬,國寶級玩家。大家這兩天都照看點啊,碰到他上頭拉一把,說不定能帶我們出去呢。」
「……」
千梧簡直一腦袋黑線。
江沉和關平薛高個交涉一番,把他倆換到樓上去盤點,自己和千梧接手大廳。
松松拍拍手,「各位,今天的鈴聲響了五分鐘整,現在是六點半,八點半我和蛋黃開始做飯。今天簡單吃點,不用你們搭手,你們下來吃飯前把各自管轄的房間門別上,我們晚上喝酒後未必有時間自我約束。」
大家紛紛點頭,繼續分頭勞動。
「這個副本的玩家還不錯。」江沉對千梧低聲說。
千梧點點頭,走到這一步,頭腦發蠢的已經沒了。
他低頭抄下一幅畫的價格,又對江沉小聲說,「那個趙含不對勁。」
江沉冷笑一聲,「豈止不對勁,她有大問題。我們再檢查一下櫥櫃裡的電話。」
千梧不知道江沉要幹什麼,只好跟著他湊過去看。
同負責大廳的松松也跟過來,「看什麼呢?」
「看灰塵。」江沉面色平靜,「看看狂震五分鐘後,電話上的灰塵有沒有脫落。」
「啊,你好聰明!」松松恍然大悟,千梧也一下子明白過來。
「電話雖然沒有線,但既然能響,裡面肯定要有發聲組件的,有響就會有震動,響聲越大震動越大,我就不信一點灰都掉不下來。」江沉語氣平靜。
千梧繞到櫥櫃側面,眉頭忽然一舒,「找到了。」
電話的發聲組建大概是在左下方,因為那附近有一處的灰塵明顯薄了一些,下邊玻璃板上的灰也更凌亂,是震動時產生微弱位移摩花了導致的。
江沉回頭去看邊柜上電話,仔細觀察許久後說,「灰塵分布均勻,這個電話沒響。」
松松已經跑上了樓,兩分鐘後又跑下來說,「我隨便找了另外兩部電話看,都是左下方的灰塵有掉落,和櫥櫃裡的一樣。」
「也就是說,很可能只有這部電話沒響過。」江沉眼神落在邊櫃的電話上,神色平淡。他看了許久,忽然自言自語似地問道:「人打電話的步驟是怎樣的?」
松松說,「先拿話筒,然後撥號。這種老式的電話要一個號一個號撥。」
千梧心中忽然一動,「但如果不是打電話,只是一個失智的人在胡鬧,就不會去拿聽筒。聽筒很常見,反而這種老式撥號的款式罕見,就像個小孩玩具。她可能會不拿聽筒直接撥號,如果手指戳的正正好,甚至不會蹭到電話上的灰塵。這個孔洞很深,指尖也很可能碰不到底板的數字。」
松松一腦袋霧水,「你們在說什麼呀,誰打了這個電話?」
千梧沒回答,江沉已經走到電話側面湊近去看陰暗的轉軸內側。千梧也靠近,鼻尖與電話若即若離,他仔細觀察每一個圓圈內壁。
「找到了。」千梧忽然笑起來,「有的內壁上有不規則的灰塵,有的沒有。這部電話確實被撥過號,昨晚在大廳里的三個人,除了玩過壁畫和相機外,也有人撥弄過電話轉盤。」
江沉點頭,「轉盤內壁也有不規則的灰塵刮擦,證明最近確實轉動過。」
松松皺眉反應了半天,「你們的意思是,樓上死掉的那個姐姐昨晚碰了電話。今天的電話響原本是對她的懲罰,或許她聽到聲音就會觸發死亡,但因為她已經死了,所以無事發生?」
她說完後恍然大悟,一拍手道:「那可真是一個好消息,如果是個一次性觸發的機制,明天就不會發生了!」
「未必。」江沉語氣冷淡,「如果樓上浴室那位昨晚沒下樓,那就說明該死的人沒死,電話可能會不依不饒地每天都響。但是……該死的人為什麼沒死呢?她聽到電話鈴後為什麼和大家的反應一樣?」
松松眼神迷離,明顯又聽不懂了。
千梧說,「今天我們觀察這些電話的線索,別跟任何人說。」
「哦。」松松神情嚴肅,「你們是不是在懷疑什麼?」
「嗯,現在還不方便說。」千梧道:「我想再上去看一眼浴室現場。」
所有人都沉溺於龐大複雜的計算中,無人關心,江沉和千梧又跑到了二樓第一間浴室。
「如果趙含是昨晚去大廳撒酒瘋的人,但她後半夜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碰過電話,那麼一切就都合理了。她不敢對我們坦白,坦白意味著我們會放棄她,所以最好的方式是隱藏自己,並儘可能遠離電話。」千梧對江沉小聲說,「但我不明白,那個鈴聲為什麼殺不死她?」
江沉站在浴室門口,走廊空無一人,他回頭看著千梧,「你真的覺得她聽到鈴聲了嗎?」
千梧腳下一頓,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或許,她有一些能夠弱化感官的道具,走到第九個副本的人,有傍身道具是很正常的吧。」江沉語氣淡淡的,「剛才在下面所有人都咬緊牙關,她也咬牙,但她沒有皺眉。我不能完全確定,但總覺得如果是下意識咬牙,在咬牙前會先下意識皺眉。沒有皺眉純粹咬牙的動作,更像是刻意為之。」
千梧恍然大悟,分別試了試,「還真是。」
江沉從福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墊住門把手。
千梧忽然又覺得不對,「既然她有法寶免除這次死亡判決,為什麼瞞著我們?」
「因為她是放逐者。」江沉勾起唇角,笑容中透出一絲冷意,他扭頭從樓梯看向三樓的方向,淡淡道:「像現在這樣引導所有人覺得浴室里的女人也是死於觸碰古董不是很好嗎?這樣一來只有她自己還會去摸索第二種死亡觸發機制,摸索出來,就能夠教唆其他人犯錯了。」
「畢竟放逐者不在意刷分,他們只想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請繼續你的推理。
小神經冷笑,仿佛無意識地摩擦著地板,喃喃道:你永遠不知道神經在想什麼。
地板冷漠開口:不,我知道。你就是想盤我。
小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