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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學期的十一月底,張東勻的球賽結束了,開始回校準備參加體育生的保送考試,住在寢室的時間也變多了。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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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思稚不大會在張東勻也在寢室時,對蔣舸作出什麼太親密的舉動,不是坐在椅子上看書,就是在玩遊戲。
他的音游水平有所進步,嘗到成功的感覺後,曾不自量力地拉著蔣舸打了一次雙人遊戲,放話說他應該是全寢室最會玩這個遊戲的人,張東勻在一旁觀戰,看了一會兒,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一場遊戲結束後,陶思稚再也沒有提過主機的雙人遊戲功能,蔣舸有時看他艱難地闖關,問他要不要再玩雙人,陶思稚會裝作沒聽到,過了一會兒才抬頭,問他:「啊。什麼。」
原本他們還有周末一晚可以待在一起,但十二月份,由於本市的事務所工作繁忙,陶思稚的母親回來辦一個月公。
她覺得陶思稚每周周末只休息一天,還住在別人家,是十分不符合禮節的事,因此陶思稚也不再在蔣舸家借宿了。
元旦跨年的前夜也是如此,下午放學後,陶思稚就和蔣舸分別了。
這天夜裡的天氣很好,蔣舸和母親一起吃完晚餐,母親突然感慨:「思稚在家裡就熱鬧一點。」還說:「他那個遊戲音樂很好聽。」
蔣舸笑笑,沒說什麼,飯後陪她在客廳,看了一會兒跨年晚會的直播。
到九點多時,門打開了,蔣舸父親很罕見得回了家。
他似乎喝了一些酒,把外套丟給保姆,走到蔣舸媽媽身旁,俯身吻了吻她的臉,看了蔣舸一眼,有些不滿地說:「什麼時候了,還在樓下看電視。」不過也沒催蔣舸上樓,坐在了蔣舸媽媽旁邊,興高采烈地和她說最近帶公司開疆擴土的故事,嗓門有些大,蓋過了晚會的音樂。
保姆給他煮了醒酒湯來,他端著喝,客廳才安靜了片刻。
喝完湯,他看了會兒電視,忽然把話題轉向了蔣舸,問蔣舸他媽:「蔣舸最近學習怎麼樣,家長會丟沒丟你的臉。」
聽太太說蔣舸的分數有起色,他看起來比較滿意,點了點頭,吹噓了一番自己從前自學成才,從鄉村考入名校的成就。
蔣舸收到了陶思稚的簡訊,打開來看,是一個來自流星薔薇園的程序分享,看來在玩遊戲。
「對了,蔣舸。」他爸突然叫他,聲音低沉了一些。
蔣舸抬起頭,和他爸對視,不知怎麼,他爸突然頓了頓。
「你也長這麼大了。」他爸忽而感慨。他轉開眼,看看蔣舸他媽,像在找勇氣和鼓勵似的,而後低頭,清清嗓子,對蔣舸道:「你爺爺後天忌辰七周年,我打算把胡以追也帶去。」
「他總歸是我們家裡的血脈,」他說,「希望你到時候對他友善一點,他媽媽前陣子還給你媽發了他的ct,別讓你媽也難做人。」
蔣舸沒說什麼,他媽開口道:「我倒還好,找醫生看過片子了,他問我是不是發錯了,看著年紀挺大了,不像是十幾歲的青少年。」
他爸噎了噎,氣勢弱了些:「是麼。」
這時候,蔣舸又收到一條簡訊,陶思稚發來的:「我哥為了去加班,提前帶我來書店了。」
「書店裡都是人,」他又說,「可怕!」
蔣舸沒意識到自己笑了,他爸在一旁說:「看個簡訊還在笑,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高三戀愛不可取,」他爸又說,「害人害己。」還看向蔣舸他媽,尋求認可:「老婆,對吧?」
蔣舸他媽沒理他,蔣舸看著手機,想了想,回陶思稚:「阿姨呢?」
「今天去找我爸了,」陶思稚回他,「說一起要請一個客戶吃飯。」
而後又說:「我要回家了。」
「一本書都沒買。」
看上去很不高興。
陶思稚的抱怨簡訊接連不斷發來,蔣舸盯著手機屏,打上「我來找你吧」,過了幾秒,改成「我來給你買冰激凌」。
陶思稚立刻回他:「好!」
還給蔣舸發了他現在的定位,說:「我20分鐘以後就會到家。」
蔣舸站了起來,說:「我出門了。」
他爸立刻皺起眉頭:「這麼晚,去哪兒呢。」
「帶陶思稚去書店,」蔣舸對他媽說,「他哥加班了。」
他媽愣了一下,說:「好吧,讓司機送你。」
「我打車吧。」蔣舸說。
他爸在後頭問陶思稚是誰,他也沒管。
蔣舸坐上計程車,司機的車窗微微有一點縫隙,冷風灌進車裡。蔣舸心裡有些煩躁,想儘快見到陶思稚。
跨年的夜晚,街道上有些堵,車開開停停,過了半小時,才到陶思稚家的小區門口。
蔣舸下車,看到陶思稚包裹得嚴嚴實實地,站在便利店裡面的落地窗旁邊,等待他。
隔著窗看陶思稚,陶思稚的表情有些許無神,但是看到蔣舸的時候,陶思稚好像立刻就高興了一些,用有點奇怪的姿勢地沖蔣舸揮揮手,露出了很淡的笑容。
蔣舸走進便利店,暖流撲面而來,陶思稚說:「蔣舸。」
但是站著沒動,好像不想靠近排隊的人。
蔣舸給他買了冰激凌,又有人進店,陶思稚決定出去吃,還說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指了指自己的羽絨服和圍巾。
兩人走出便利店,在街對面弄堂邊新放的鐵藝椅子上坐下來。
陶思稚靜靜吃起冰激凌,吃了一會兒,蔣舸問他:「這麼好吃嗎。」
陶思稚就說「嗯」,問蔣舸:「你要不要。」
蔣舸拒絕了:「不用了。」
陶思稚看著蔣舸,忽然靠過來,很輕地啄了一下蔣舸的嘴唇,他的嘴唇非常冰,帶有香草的奶甜味,有點高興地對蔣舸說:「稍微給你嘗一下。」
儘管知道陶思稚其實在學視頻軟體的冰激凌GG台詞,蔣舸還是對他笑了笑。
陶思稚又低頭吃了幾口,突然對蔣舸說:「蔣舸,你不高興。」
「你不高興,所以來找我。」他吃著冰激凌,含含糊糊地說。
蔣舸愣了愣,承認了:「嗯。」
弄堂口有時有穿堂風,他把陶思稚沒拿著冰激凌的手抓住了,握住手心。
「我爸要胡以追去我爺爺的忌日。」蔣舸對陶思稚說。
陶思稚轉過頭,看看他,蔣舸又說:「他是他媽偷偷生下來的,我爸也是到我小學了才知道。那時他不敢告訴我媽,偷偷帶胡以追和我去過幾次遊樂場,想讓我們培養感情。」
「哦,」陶思稚說,「遊樂場。」
「我跟他玩不到一起,不想去,他說胡以追身世可憐,是烈士的孩子,我信了,勉強去了幾次,後來才聽到胡以追管他叫爸。」
說到這裡,蔣舸自己笑了。陶思稚看著蔣舸,緊緊皺起了眉頭。
「你爸爸騙你。」陶思稚說。
蔣舸說「嗯」,又說:「最後一次出去,胡以追想把我推下水,沒推動,自己掉下去了。說是我推的。我爸就再沒帶我們一起出去過。」
「我媽知道他之後,對他和他媽挺好的,我和他平時也見不到面,也記不住他。一直到高二,他不知怎麼轉到了我們學校。
「進學校沒多久,有個短頭髮的女生跟我表白,被他看到了,四處傳謠說我喜歡男的。」
「啊,」陶思稚突然說,「那你不喜歡男的嗎?」
陶思稚聽得冰激凌又化了,不過沒化到手上,聚在筒里。他似懂非懂地對蔣舸說:「但是我是男的。」
蔣舸感到心軟,對陶思稚說:「我是喜歡你。」
陶思稚「哦」了一聲,對蔣舸說:「蔣舸,我也喜歡你。」
他沒有再吃冰激凌了,在黑暗裡吻了蔣舸,說:「蔣舸,你不要不高興」,說「你不高興,我也覺得很難過。」
甜筒的底被冰激凌的液體融化了,滴到馬路上。
當陶思稚還陪伴在蔣舸左右時,蔣舸感到自己被陶思稚的一切古怪的言語、所有離奇的念頭包圍。
而其他讓蔣舸在意過、不夠完美的事,也因此顯得無足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