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翌日,江遇按部就班地從劇組收工回酒店,剛進屋就聞到了很淡的花香。思兔閱讀520官網

  房間已經被客房服務的的阿姨收拾乾淨,向日葵擺在柜子角落裡,旁邊還放著一提淺綠色的梅花,色澤清新淡雅,遠看跟青玉雕成的一樣,用手去觸碰又是柔軟的脆弱的,輕輕用力就能從枝丫上扯掉。

  他以前住這家酒店時,倒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待遇。

  一般就是住進來的當天會有酒店送的花束跟禮盒,像這樣用心地一天向日葵、一天綠梅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江遇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兒,將花拿起來放到垃圾桶上方,頓了半晌,又煩躁地放回去,動作不輕,綠梅的花骨朵都被震下來了幾個,落在地上,顯得可憐巴巴的。

  他拿起手機,點開溫飛潯的微信,打出一行『花是不是你讓人送的』,卻遲遲沒有發出去,片刻後放下手機,用房間的電話撥通了酒店前台。

  「喂,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江遇道:「以後不要送花到我的房間裡了。」

  前台微微一愣,隨後立刻說:「好的,已經記下了您的房間號,您的問題我會幫您及時反饋的。」

  他掛了電話,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但接下來的幾天,酒店卻並沒有如他所願停止送花,依舊是一天一束,而且種類都不相同,看得出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打理得精美漂亮。

  時間長了,有蔫兒了的花就會被收走,沒有頹勢的,就會繼續留在房間裡,堆積起來,柜子上放不下了,就放在地板角落邊,擠擠碰碰,幾天中雖說沒有堆得太多,卻存在感極強。

  不僅如此,江遇漸漸發現,金悅的點菜水平也直線上升,仿佛受到過某些人的指點似的,每天收工後的夜宵都非常合他胃口,量也合適,不多不少,吃完正好不撐也不餓,似乎比他自己還了解他。

  再加上每晚睡前雷打不動的一杯熱牛奶,不管他同不同意都放在他房間裡,他都要懷疑金悅是不是變了一個人。

  冬末初春的天氣對江遇來說有些難熬,他體質畏寒,這種時候天氣沒有完全轉暖,特別是連續幾天的取景地都是露天的,他穿著薄戲服拍了幾天下來,難免會中招。

  這天剛剛結束上午的拍攝之後,中午回房車裡吃飯,便覺得不妙,身上開始發熱了。

  金悅把菜端上桌,一邊道:「唐老師那邊說他們中午吃牛肉鍋,問你過不過去,還有戚老師那邊也在問你,說希望一起吃。」

  「不去了,」江遇喝了口熱水,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開機前你是不是準備了常用藥?等會兒午飯吃了,給我找一個副作用不大、吃了不打瞌睡的感冒藥。」

  「你感冒了?發燒沒有?」金悅正了臉色,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進組前鍾默就叮囑過她,江遇冬天和夏天都容易感冒,稍微有點苗頭時就要儘快用藥遏制住,別指望他自身的抵抗力。

  「有點燙啊,」金悅感受著手背的熱度,心裡有些焦急,「要不請半天假?」

  「想什麼呢?這也請假,那劇組天天都有人請假了。」

  「但你要是拖得嚴重起來,後面的拍攝也會耽誤的,到時候損失更重,」金悅很能說服他,「磨刀不誤砍柴工嘛,你說對吧?」

  江遇睨她一眼,想了想,道:「下午的拍攝照舊,結束之後去趟醫院,吊瓶水就好得快。」

  金悅連忙點頭答應。

  今天的任務重,唐韻瞳的戲份倒是四點多就完成了,但江遇還有夜戲,接替閔真出演項樂歌的演員,是個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新人,長得跟江遇只有三分像,演技大概也只有三分功底。

  一場晚間的對手戲明明能在八點之前完成,偏偏被NG了數遍,磨到將近九點,周恆才板著臉點頭通過。

  大半天折騰下來,江遇身體病況愈發嚴重,又燙又酸,收工後就直接跟金悅趕往醫院,坐進密閉的空調車裡,被暖風一吹,腦袋更加昏昏沉沉了。

  「到了叫我。」他半闔著眼。

  「嗯。」金悅應道,看了眼手機里溫飛潯發來的信息,無聲地嘆了口氣,回復他:『江哥發燒了,我們在去醫院的路上,不知道幾點才能回酒店,今晚他肯定不想吃東西。』

  對面很快回她:『哪家醫院?』

  金悅側目看了眼歪頭靠在椅背上的江遇,車子裡沒有開燈,暗沉沉的,窗外的燈光從他的臉上飛快掠過,映出的臉色比平時蒼白許多,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裡,即便難受也不會跟她說,看上去很孤獨的樣子。

  她沒太猶豫,低頭把醫院的名字發給了溫飛潯。

  她在江哥身邊待的時間不長,剛來時也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更不知道這樣的兩個人為什麼會攪在一起,只是偶爾從鍾姐的嘴裡,知道她非常不看好這兩個人的關係,認為他們倆遲早要分。

  但金悅回想著她接觸到溫總之後的日子,想著那個人深夜裡風塵僕僕地為江遇趕到另一個城市,照顧了一夜,想著每晚用心準備的夜宵,想著他對江哥的了解,心裡又覺得遺憾。

  如果江遇的未來里要有一個人陪著他,那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溫飛潯呢?

  -

  這家醫院是江遇之前就來過的,安排了個普通的單間,測了體溫,抽了血,之後開了幾瓶藥,今晚吊完大概得凌晨了,江遇索性決定就在這裡住一晚,讓金悅回去,明早再來接他。

  本以為以金悅的性格,肯定不會同意讓他一個人在這裡,還頭疼地思考著該怎麼去說服她,沒想到他開口之後,金悅只猶豫了片刻,就爽快點了頭。

  「好,不過你有事就立刻給我打電話哦,不然我下次拿獎金的時候會良心不安的。」

  金悅走得乾脆,似乎很放心的模樣,但沒等江遇細想,半分鐘後就看到了原因。

  溫飛潯出現在他的病房外,敲門進來後,在江遇的目光下鎮定自若地掩上門,跟回家似的自在,走過去看他吊瓶上的標籤,伸手調整了一下點滴的滴落速度。

  「你怎麼來了?金悅又被你收買了?你這次是用什麼收買她的?這麼容易被收買的助理,我看我只能找個機會開掉她了。」

  溫飛潯笑了一下:「別開,你這助理可難被收買了,看什麼都無動於衷,唯有一顆真心能收買。」

  江遇滿頭黑線:「什麼鬼?中二病還沒好吧。」

  「我就在這兒看著你,不然我睡不著,你不用管我。」

  這人怎麼樣都不肯走,江遇頭昏腦漲的,躺在床上根本無計可施,身體滾燙,扎針的那隻手又漸漸因為流入的液體而變得冰涼。

  他的精神有些撐不住了,抵著枕頭半夢半醒地閉上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房間裡的大燈已經被關了,只留了一盞不刺眼的檯燈,光暈靜謐柔和。

  江遇鼻息間都是燙的,嗓子干啞得難受,但之前發涼的那隻手卻並沒有什麼不適的感覺了,他輕輕動了一下,指尖戳到溫飛潯柔軟的掌心。

  他垂著眼,看見溫飛潯坐在病床邊,一隻手握著他扎針的手掌,一隻手翻著他放在床頭的劇本。

  「醒了?」

  溫飛潯鬆開他的手,動了動有些發僵的手臂,放下劇本,起身試探了一下他的額頭。

  「燒還沒退,藥效比較慢,快滴完了,我叫護士拔針。」

  按鈴之後,江遇被溫飛潯扶起來喝了一點溫水,嗓子總算好受了些。

  「溫飛潯,」江遇叫住他,病中的心態岌岌可危,他有些難受地看著這個人忙前忙後,只能艱難地守住心裡那塊堅硬的防備,啞著聲音道:「你別耗費心力了,我們沒可能的。」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冷寂,沉默了良久,溫飛潯才道:「這話你那天在劇組就說過了,我的答案你也應該清楚。」

  他說話時垂著頭,額發遮住了眉眼和神情,但江遇的視線落在他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上,莫名地就感覺到了這個人的難過。

  護士進來拔了針,叮囑了幾句便出了病房。

  這會兒時間已過零點,房間裡有一張病床和一張家屬陪床,江遇沒再說什麼,額頭出了一點汗,黏著頭髮不太舒服,但已經沒那麼暈了。

  他下床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關燈出來時,病房裡卻變得一片漆黑。

  窗簾和房門都被關上,連檯燈也被關了,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層黑布,伸手不見五指。

  江遇蹙眉:「溫飛潯?」

  他站在原地沒動,後背突然被一隻手攬住,後腦被另一隻手包住,護著他將他輕柔地抵在牆上。

  「我看了你的劇本,」沒有了視覺,溫飛潯的聲音質感像被放大了無數倍,在他的耳邊輕輕震鳴,「裡面有一段,是你在黑暗中親吻另一個人的情節。」

  江遇輕緩地呼吸著:「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讓別人搶了先……」溫熱的氣息已經觸碰到了江遇的唇瓣,在唇縫間曖昧地打轉。

  「我想讓你先記著——我在黑暗中吻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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