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們其實在很多暗沉和漆黑的房間裡做過,在漫長的黑暗中糾纏過,但唯有這一次,是不一樣的。思兔閱讀sto55.com

  只有兩個人的、封閉的病房裡,溫飛潯喘息粗重,發狠地吻他,手指插進他的髮根里,用力摁著,卻不是希望江遇此刻能做什麼,而是希望他在此刻感受些什麼。

  腦袋昏昏沉沉,江遇仿佛被泡進了一池混沌蒸騰的熱水裡,整個人都快要融化。

  

  溫飛潯的吻漸漸轉移陣地,從他的眉毛、眼睛,到鼻樑、鼻尖,再到耳蝸、側臉、下頷、濕潤的唇瓣,將他吻進了一團朦朧又熱烈的夢裡,這個夢沒有具象,卻有溫度和聲音。

  炙熱的、滾燙的。

  每一聲都好像在說『愛你』。

  江遇想推開他,可身體狀況卻絲毫無法占據上風。

  在濃重的滴墨似的黑暗裡,他像是掉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光亮的岩漿之中。

  他都分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溫飛潯放過,被他扶上病床,又是什麼時候暈眩著沉睡的了。

  早上醒來,視野轉亮,日光從百葉窗里穿透進來,房間裡已經沒有了溫飛潯的身影,大概是怕他在清醒的時候又說出一些扎心的話,所以等到清晨接手的人來,就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金悅坐在病房的沙發上,正眼巴巴地盯著他。

  「哥,你醒了?昨晚應該睡得還可以吧?燒好像已經退了些,你現在感覺如何?」

  「還可以,溫飛潯呢?」他喝了口杯里的溫水。

  「我到了之後他就讓司機來接他走了,」金悅眨眨眼,見江遇似乎不打算追究她的小報告,突然想起什麼,指了下茶几上的木雕餐盒,「他助理還買了早餐,是清心齋的點心,有蛋撻,剛出爐,還是熱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抿了抿唇,一看就是早已經饞上了。

  江遇瞥了眼床邊的劇本,心累地將手臂搭在眼睛上:「你自己都吃了吧。」

  「你不吃嗎?昨晚就沒吃東西,又燒了一晚上,會低血糖的。」金悅小聲道。

  她有些懊惱沒說這是她買的了,明明溫飛潯走前提醒過她,讓她跟以前一樣的說法,但她以為過了一晚上,江哥已經不會那麼排斥了,沒想到還是這樣。

  她不甘心地又勸:「吃一點嘛,你肯定不想請假,那萬一在劇組不留神昏過去了怎麼辦?那得出個多大的新聞啊!」

  江遇瞥她一眼,突然道:「這段時間的夜宵是不是也是溫飛潯點的?」

  金悅心裡一咯噔,但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泄露:「不是啊,都是我點的,帳上都記著呢,我每個月還要去報銷的,不信的話我發給你看?」

  「……算了吧,我又不是查帳的。」

  護士來給江遇測完體溫,讓他今晚再來輸一次液,他簡單洗漱完畢,換上金悅給他帶來的衣服,摸口袋的時候,摸到一個絨布袋,那裡面裝著的是溫飛潯新年送他的玉牌。

  小袋子有點髒了,看著灰撲撲的,他把玉牌拿出來放進衣兜,將絨布袋遞給金悅:「待會兒洗兩下,晾乾了再給我。」

  「行!」

  -

  江遇今天的戲份大多是跟戚少芸一起的,本來是演一對母子,但不知怎的,兩個人這次卻老給人一種貌合神離的生疏感。

  周恆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也不顧及兩個人的顏面,摔了劇本,當場就罵。

  「你們倆怎麼回事?在演母子還是演陌生人啊?是不是沒看懂劇本?腦子呢?理解能力呢?項滔,你跟你弟弟關係一般,但跟這個一直溺愛你的母親關係是非常好的!你們這是在浪費時間演什麼?戚老師你又是怎麼回事?這是你正常的水平嗎?你根本都沒入戲,這都已經NG第幾遍了?」

  「抱歉,」江遇先開口,「我今天狀態不好,是我的問題。」

  周恆冷眼瞧著這兩人不自在的神態,又看著江遇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冷嗤一聲:「先休息二十分鐘,你們倆自己去找狀態,再不行的話明天也繼續拍這個鏡頭。」

  江遇嘆了口氣,這個情節其實根本不難,問題在於演員之間的氣場。

  特別是演母子或父子的這種關係,劇本設定關係本身如果有裂縫倒還好,但如果是正常的、和睦的母子關係,就更需要一種融合的氣場。

  演出了母子的感覺,那兩人的一切對手戲都不會成為問題,沒演出母子的感覺,那所有的對手戲就都成了問題。

  他和戚少芸都是專業的演員,只是兩人之間,本身已經存在了嫌隙,要演出這種感覺便比較困難了。

  江遇從金悅手上接過衣服,披上後跟著戚少芸走到遠離人群的一個牆角邊,不想再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地問:「戚老師,您的狀態今天能調整好嗎?」

  被周恆不留情面地斥了幾句,戚少芸臉上也掛不住,有些尷尬地擺手:「我休息十分鐘就可以,你放心。」

  本來經過一段時間的圍讀會之後,江遇和她兩個人都有意識地培養出了一些近似於母子的感情,但那次戚少芸在劇組看到溫飛潯之後,對江遇的態度就變了一點,難以像以前那麼親近了。

  「戚老師,」江遇垂眸看著她,直接挑明:「您是知道我和溫飛潯以前的事了吧?」

  他們之前並沒有刻意隱瞞,戚少芸要是起了疑心,只要問一問周圍的人,就能知道他倆之間的不尋常。

  「以前?不是正在進行的嗎?」戚少芸的臉色果然變得複雜,「我聽說你和飛潯……」

  「沒有,」江遇打斷她,「我們現在已經解除關係了。」

  「解除關係?是嗎?那他上次來找你就是談分手的?」

  他說得直截了當、沒有猶豫,戚少芸雖說還是有些不信,但模樣看上去輕鬆了一些,只是看著江遇的目光依舊晦澀。

  「分了好分了好……飛潯那孩子一向讓大人都很放心,不會搞那些混亂的關係。」

  「我不是指你們啊,主要是他媽媽前段時間遭遇了重大變故,兩個人關係大不如前了,實在不能再生問題。」

  「你也是男的,是個不錯的年輕人,你們當朋友挺好的,都成熟點,以後各自要娶妻生子的,別整那些小孩兒過家家的遊戲,你說是吧。」

  ……

  戚少芸活得輕鬆,鮮少充當這樣苦口婆心的角色,只是魏潔確實是她最好的姐妹,最近的狀態也不理想,她都看在眼裡,不想對方的生活再起什麼大波瀾,才小心措辭,在江遇面前多管這遭閒事。

  江遇一言不發,平靜地聽著,偶爾應一應,她自己絮絮叨叨了幾句,也覺得尷尬,好在已經確認了兩人目前的關係,便沒什麼好多說的了。

  她捂了捂臉,習慣性地抹了下眼睛,正要叫上江遇回拍攝場地里去,忽然聽到他開口提醒:「眼妝花了。」

  「呀我沒紙。」

  「我揣了點在身上。」

  江遇在衣兜里摸到紙巾,剛把手抽出來,有個小玩意兒就跟著被帶了出來,掉到雜草地上。

  「你東西掉了。」

  戚少芸對剛才那一番說教似的談話有些過意不去,主動蹲下去幫他撿。

  拿到手時卻驀地怔住,指尖不由地輕顫了一下。

  「這不是飛潯他奶奶給他求的護身玉牌嗎?」她看向江遇,臉色微變。

  江遇也愣住了:「他奶奶給他求的?」

  「是啊,我以前看過這東西,也聽他媽媽提過,在他小時候就求了,老人家親自去的廟裡,給了飛潯之後他就沒有給過別人,這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裡?」

  江遇動了下嘴唇,沒能說出話來,有些失神。

  怎麼在他這裡——溫飛潯送給他的。

  可他之前並不知道這玉牌有這樣沉甸甸的意義。

  「怪不得,好像看他戴過……」

  他那時候看著玉牌就覺得熟悉,原來是溫飛潯一直戴著的,只是每次和他做的時候都提前取下來了,才讓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想起來。

  他對溫飛潯的關注其實很少,江遇垂眸想。

  戚少芸的臉色比剛剛難看,甚至有一些慌亂,江遇從她手中拿走玉牌,低聲道:「我會想辦法還給他的,你不用急。」

  「……那就好,既然分開了,這種東西留下來對你也沒什麼用的,江遇,還是你想得周到。」

  戚少芸避開他的視線,匆匆走開。

  她知道,對於她的好姐妹魏潔來說,難接受的不是溫飛潯突然起了玩心,而是他對一個男人動了真心。

  她雖然演這種片子,能正常看待這種關係,但她知道魏潔大概是難以接受的,溫家應該也不會同意,到時候鬧難看了,傷的是她好朋友的心。

  所幸,照江遇說的,他們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就好。

  江遇雙手插兜,右手輕輕摩挲著衣兜里的玉牌,左手拿出剛震兩下的手機,點開微信,看到溫飛潯剛剛給他發來的信息。

  『上次一起去吃的那家私房菜,你是不是喜歡他們家的酸菜魚?我讓他們的廚師寫了個菜譜,跟著學了兩回,味道還行,改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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