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賢庭(二)
演武台上的那位年輕人身著鷹院的紅色制服,看上去還不過雙十年紀,飛揚眉眼盈滿少年意氣,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思兔sto55.com
他雙手背負含笑而立,待眾人安靜後,他才繼續道,「我知道你們這些唧唧咕咕的人現在心裡在想什麼。第一,我天生長得這麼好看,你們羨慕不來。」
看台方向發出噓聲。
「第二,我的藍眼睛也是天生的,目力沒毛病,射術水平鷹院前三。」
看台繼續噓。
「閉嘴啊,再叫喚一聲你們今天的晚課就加一趟耐力對抗。」沈蘊笑著朝他的同修們比了個警告的手勢,回頭繼續對考生們道,「第三,本來這個考場應該是劍范徐旌前輩來做考官的,但他近日出庭祓鬼去了,還沒回來,於是由我這個代劍范勉為其難來代個班。」
看台的觀眾不敢出聲了,開始沖沈蘊做鬼臉。
「第四,我這人比較怕麻煩,所以考試規則也很簡單。比武台紅圈以內,從我手上走過十招的人就算通過,出圈或是不夠十招的就回家繼續修煉。——對了,為了警示那些實力不夠還想渾水摸魚的人,五招內落敗的,罰繞著天賢庭跑二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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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蘊藍眸明亮,「就是這些,還有不懂的嗎?」
台下一片鴉雀無聲。
「嗯,不錯,看來大家都聽懂了。那就……」沈蘊伸手,指向剛剛的騷亂的中心,「就從你開始吧。」
「我?」龍玄弟子一愣。
沈蘊一臉理所當然:「對啊,反正看你精力這麼旺盛,不如來打個頭陣。」
眾人立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龍玄弟子:「……」
他此刻騎虎難下,牙關鬆了又緊,最終狠狠瞪了路彌遠一眼後,還是朝著演武台走去。
「多謝小仙師剛剛願意挺身而出,」剛剛那位佩刀少年趁機低聲向路彌遠道謝,「在下張沛雨,敢問小仙師尊姓大名?」
路彌遠從沈蘊出現後就一直注視著台上,聽見搭訕後才轉回頭輕聲道:「在下路彌遠。」
他頓了頓,又有點委屈地補充了一句,「我沒有挺身而出,是你撞到我了。」
張沛雨:「……對不起。」
二人說話間,台上那人已不情不願地向沈蘊行了一禮:「請前輩指教。」
沈蘊微笑著回了一禮:「先報上名號吧。」
「在下丁鑒,出身龍玄第六院。」
「怎麼龍玄就你一個?」
「其他師兄弟都分去了其他考場。」
「那你還挺不巧的。」沈蘊笑笑,「反正你們龍玄人多,等你入學了,再和他們打招呼也不遲。」
他又指指一旁的武器架,「剛剛忘了說一點,為了防止你們自帶的法寶神兵破壞場地,這次考試統一使用無沉鐵打制的兵器,刀槍棍棒斧鉞鉤叉都有,目的也是看看你們真實的基本功如何。」
說著,沈蘊從身後抽出一把灰撲撲的長劍,「放心,我也是無沉鐵劍。」
丁鑒點點頭,從武器架上取了一把劍下來。
二人相對而立,沈蘊最後確認了一遍:「準備好了麼?」
因為沈蘊語氣輕鬆,丁鑒一開始對這位少年考官的忌憚也隨之消退了不少。反正這小白臉連劍范都不是,考試題目又這麼寬鬆,沒準比隔壁幾個考場更容易通過,等考完了再叫上師兄們跟剛剛那倆小子算帳……丁鑒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一邊擺好架勢:「好了,前輩你——」
眼前一道紅色勁風襲來。
鏘!鏘!鏘!
丁鑒看了一眼點在自己眉心的劍尖,又看了一眼從手中飛脫的鐵劍,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少年瞬間臉色慘白。
「三招。」
沈蘊唇角上揚,聲音鋒利,「二十圈。」
「等等!」丁鑒急忙爭辯道,「我……這次是我大意!前輩,再給我一次機會,如果再來我一定——」
沈蘊笑了:「我為什麼要給你再試的機會?」
丁鑒啞口無言。
「更何況你若在外祓鬼時被鬼物傷了性命,到時候也要來一句『大意』?」沈蘊用劍尖點了點他的肩頭,「技藝不精,輕視對手,再加上剛剛的仗勢凌人,你哪一條都不合天賢庭的擇生規則。就是這樣,出去跑圈。」
台下的考生早看不慣他,這會叫嚷此起彼伏,像刀子一樣從少年耳邊刮過。
「下去吧!」
「三招就跪了,看來龍玄也不怎麼樣嘛!」
「來的時候那麼囂張,怎麼也就這水平哈哈哈!」
……
丁鑒臉上紫紅青白轉過一圈,最後只得低頭撿起鐵劍放回架上,拿起自己的劍灰溜溜地離開了考場。
「記得跑滿二十圈啊!外頭會有人盯著你的!」沈蘊揚聲提醒完,又轉回頭指指台下的人,「你們也別看戲,更別像他一樣不把考試當回事。」
所有考生一臉乖巧:「不敢不敢。」
沈蘊:「那還有願意主動上台的嗎?」
所有考生:「……」
沈蘊笑吟吟的:「真沒有啊?沒有的話我就繼續點人了。」
他說點就點。
第二個,第三個……
一連七人,沒有一個能從沈蘊劍下走過五招的。考生們此刻各個宛如驚弓之鳥,生怕這位美人考官下一個指的人就是自己。
「……第八位了,就沒有一個自告奮勇的嗎?」沈蘊活動著胳膊,「不然你們組隊上也行,我也好早點收工,沒準還能趕上食堂開飯。」
「完了完了,我看照這個勢頭下去,今天沒準整個考場都要全軍覆沒,」張沛雨一臉絕望,「你說這考官到底什麼來歷啊!」
「沒什麼來歷,只是我……」他後面的話沒說下去,轉而向張沛雨問道,「你想入天賢庭?」
「那當然,」張沛雨急道,「這兒的所有人不都衝著入庭來的嗎?」
「那你從現在開始,注意看。」
說罷,路彌遠便推開眾人,走了出來:「——下一個是我。」
台上的沈蘊打著呵欠,見有人願意主動上來,心頭總算一喜,「咦,你不就是剛剛和第一位起了衝突的小傢伙嗎?叫什麼名字?」
「丹成峰,路彌遠。」路彌遠取來鐵劍,轉身慢條斯理地行了個禮,「請前輩賜教。」
沈蘊的笑容僵住了:「……你再報一遍?」
「丹成峰謝霜堂弟子,路彌遠。」少年一字一字又報了一遍,目光直視著他,「您沒認出我嗎,師叔。」
沈蘊:「……」
他確實沒有認出來。
兩人分別四年多,他記憶里的路彌遠是那個拉著自己衣角,輕聲細氣喚自己「師叔」的孩童;而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身量修長,五官不僅沒了半分稚氣,那張一向乖巧的臉上似乎也多了一分讓他捉摸不透的氣質。
很陌生,非常陌生,比陌生人還陌生。
沈蘊有些尷尬:「咳,師侄幾年不見大變樣啊……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提前遞個消息給我?」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路彌遠微微歪了下頭,「師叔不想見到我嗎?」
「倒不是不想,只是……」沈蘊張了張嘴,又覺得解釋起來很沒必要,乾脆朝路彌遠重新揚起笑容,「只是有點意外而已。行吧,既然你來鷹院了,那就先打了再說。」
「那樣更好。」路彌遠後退一步,做了一個起勢。
「小朋友架勢還挺自信?當心別被我三招撂倒。」沈蘊亦後退一步,和路彌遠做了一樣的起勢動作,然後朝他勾勾手指。
「來吧。」
路彌遠挺劍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