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賢庭(四)


  不想上課:是妹子師侄嗎?

  瀛海第一猛男:想什麼呢景大仙,沈哥如果有妹子師侄,肯定早就拜倒在沈哥的石榴褲下了,哪輪得到你?

  不想上課:男的也行。思兔閱讀520官網

  瀛海第一猛男:……你贏了。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我想起來了。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林林跟我說他們鷹院又來了個丹成的人,還是沈哥的後輩,就是這位吧?

  瀛海第一猛男:林林呢?他不是每次看見沈哥出來說話都是頭一個跳出來的嗎?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應該在上老鄭的課。那老頭眼睛毒得很,開不了小差。

  不想上課:不想上老鄭的課。

  瀛海第一猛男:我看你什麼課都不想上,乾脆退學算了。

  瀛海第一猛男:話說新人怎么半天一句話都不說,一點都不上道。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估計被你嚇跑了。

  瀛海第一猛男:怎麼可能,我一向溫柔友善和藹可親,從不嚇人。

  瀛海第一猛男:新人小兄弟給個面子,好歹吱一聲嘛。

  路彌遠沒空吱聲,路彌遠有話就問:「這是什麼?」

  「如你所見,天賢令這玩意原本只是庭內拿來發通知和刷門禁的,但去年經由這位叫『煉器本是逆天而行』的朋友的努力,」沈蘊腮幫子裡含著花生酥,解釋都變得含混起來,「他盜取了後台靈渠中的一束,把它稍微的改了一下……就變成了我幾個哥們的閒話群。」

  路彌遠心想這哪像是稍稍改了一下的樣子,「他們都是你的朋友?」

  「嗯,這幫傢伙雖然看著不靠譜,但人都挺不錯的。」沈蘊道,「反正也不用急著見他們,只在群里改個名字打聲招呼吧,免得姓崔的一直囉嗦。」

  路彌遠劃了一下令牌,發現這個小團體裡的人並不多,除了自己和沈蘊,以及仍在聒噪的那三位外,還有兩個名字一直沒有亮起,一個叫「命里無常」,一個叫「林中林」。

  路彌遠看著這堆稀奇古怪的稱謂想了想,手指在令牌上划動,片刻後,一條新的消息跳了出來。

  雲君六合:一。

  瀛海第一猛男:你這也叫吱一聲?!

  沈蘊看到消息大笑:「猛男成天在群里咋呼,總算吃一次癟了。」

  路彌遠看著還在瘋狂刷屏的瀛海第一猛男:「你這位朋友好像很生氣,他不會揍我吧?」

  「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你可是我罩著的!」沈蘊笑著,一把攬住了路彌遠的肩,「別管他了,咱們吃飯去!」

  路彌遠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什麼也沒說,任由沈蘊拉著他走進了天賢庭中。

  傍晚正是天賢庭下學的時辰,兩人踏著晚霞行走在九曲長廊,譬如兩株芝蘭玉樹生於庭中般奪目。

  沈蘊在庭中是代劍范,地位甚高,一路上不斷有學生向他行禮問好,在看到與沈蘊並肩同行的路彌遠時又瞬間瞪大了眼,一副活見了鬼的模樣。

  路彌遠對這些目光恍如未見,只專心聽沈蘊說話。

  「……弓場在南邊,我們剛剛經過的岔路口往西就是;武場則分東三武和西三武,你剛剛考試的地方是東三武;食堂在坎水路,如果去得早可以占臨湖的座位,風景特別好,」沈蘊向遠方指了指,「看見那排灰瓦房沒?那邊是上大課的教舍,授業堂。」

  「大課?」

  「就是和他們鶴院一塊兒上課的地方,」沈蘊答道,「你第一年入學,課程基本上都是大課,只有早晚的基礎修習是在武場。」

  「那你呢?」

  「我?」沈蘊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路彌遠說的是什麼意思,他笑起來,「我的大課都結了,現在上的都是選修,偶爾也會去蹭蹭他們鶴院的課,你平日估計很難跟我的課程撞上。」

  「……」路彌遠垂下頭,半晌才低聲道:「我是因為師叔才報的鷹院,這樣的話……不就沒法和師叔在一起上學了嗎。」

  少年聲音里的失落像是一枚小勾,在沈蘊心裡輕輕絆了一下。比起剛剛有些疏離客氣的少年,眼前這副表情的路彌遠才是他認識和熟悉的路彌遠。

  從前自己在丹成峰當混世小魔王,弟子們都對他避之不及,唯有他這位小師侄始終鍥而不捨地追在他的身後,只在委屈極了的時候才會露出這副模樣,小小地喚他一聲,希望他能走慢一點。

  沈蘊心下一軟,小時候當老大的責任感又重新找了回來,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腦袋:「怎麼會?還有早晚課能見的嘛,何況你可是我從小就欽定的頭號跟班,我去哪玩兒都會帶著你的。」

  「好。」

  路彌遠抬起眼睛,深深看向他,「那一言為定。」

  天賢庭中,就連食堂里的師傅都對沈蘊分外偏愛,掌廚大嬸也不管兩人吃不吃得完,飯菜上是給足了分量。

  沈蘊嘴甜地向大嬸道了聲謝,端著餐盤徑直向臨湖的一桌走去。

  他將餐盤放下,看向桌對面的一名青年:「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對方身著鶴院的月白色制服,面前盤箸乾淨,顯然已用完了餐,他正端著一杯綠茶淺酌,聽見沈蘊的話頭也不抬:「沈仙師要坐,誰敢攔?」

  「燕仙師如果不讓坐,我當然會換地方呀。」沈蘊笑嘻嘻回話,人已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他招招手,一面示意路彌遠也入座,一面介紹道:「這位是我舍友,隔壁鶴院的高材生,燕也歸燕仙師。」

  「燕前輩好。」路彌遠虛行了一禮後也坐了下來。

  燕也歸抬眸掃了路彌遠一眼:「……這就是你那位師侄?」

  「你怎麼知道是我師侄,看到群里說的話了?」

  「沒,今天在備考,沒工夫看群,但『沈大美人帶了個小美人週遊天賢庭』這種八卦,早在兩院都傳開了。」燕也歸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你難道沒發現今天偷偷摸摸坐在你附近的人比之前要多得多嗎?」

  沈蘊往四周看去,果然逮到了好幾雙來不及收回的好奇目光。「我看他們都是閒的……」他嘀咕,「還有別的什麼八卦麼?」

  「有。」燕也歸又飲了一口茶,「兩樁。」

  「先講一樁聽聽。」

  燕也歸道:「有一塊試賢石碎了。」

  「碎了?」沈蘊一怔。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燕也歸繼續道,「只說今日一輪考核結束後發現有一塊試賢石出現了裂紋,等放回庫中時突然崩碎了。」

  沈蘊道:「總不會是考核人數太多,承受不住碎的吧?」

  燕也歸搖頭:「不可能。試賢石又不是一般的石頭,每一塊都是由靜輿谷掌教親自煉成,如果只是測測小孩們的靈基就碎裂了,公冶先生的面子往哪放。」

  「上頭沒查什麼原因?」

  「沒有,反正庭中尚有存貨,當瑕疵品略過去了。」燕也歸道,「碎塊還保存在庫內,你要去看看嗎?」

  「我看了也看不懂,才不去。」沈蘊攪著碗裡的蛋花湯,「第二樁八卦是什麼?」

  「第二樁……」燕也歸一直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像是春寒河面上的破冰,「倒是真的八卦。」

  「真的八卦?」

  燕也歸身為玉釗山少卜,從不輕易算卦,一旦卜筮,必定應驗。而每次對方露出這種笑沈蘊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卦:「……你是不是算出了什麼?」

  「佳人失手,破鏡初分,厄炎焚心,如影隨形。」燕也歸一字一字道,「是大凶之兆。」

  沈蘊皺眉:「是誰的大凶之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的修為不夠,再想往深算去,那就得拿其他的代價找補,這種不划算的買賣,我從不做。」燕也歸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反正卦象已出,要應驗也很快,只等著就是了。」

  「你就不怕應驗到你自己身上?」沈蘊挑眉。

  「那就是我的命數。」燕也歸表情淡然,「今晚我去藏真塔通宵,不回院舍了,不用給我留燈。」

  沈蘊朝他點點頭。

  燕也歸站起身,臨走時看了一眼沈蘊身邊的路彌遠——少年方才全程一言不發,埋頭吃飯,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此刻他像是感知到了燕也歸的視線般,停下筷箸,緩緩抬起頭來。

  「燕前輩再見。」路彌遠乖巧地微笑道別。

  用完了晚飯已到酉時末,兩人從食堂出來,順著山路往院舍的方向走去,權做消食散步。

  身後的天賢庭內鯨燈長燃,頭頂偶有學子御劍飛過,前方倦林峰上錯落的院舍間燈火點點,時而傳來一兩聲練習咒文的吟誦或是笑鬧聲,將肅穆的天賢庭妝點出了幾分煙火氣。

  沈蘊將路彌遠帶到了十三院門口,又叮囑了他幾句「有事可以直接來找」云云,才笑著目送他進院。

  天賢庭的學生里除了劍范,禮范二人可享受獨門小院外,皆是兩兩一舍,六人成院。一舍內又有一堂兩間,左右分開,路彌遠白天報導得早,來放行李時對面房間的床還是空的,這會卻已亮了燈,想必是有新人入住。

  他推開木門,剛往堂前邁了一步,隔壁房間內一道黑影騰地彈起,快步向他走來。

  「哎喲舍友來了是吧歡迎歡迎我可等你半天了!在下張沛雨出身瀛海是鷹院新生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對了這是我從家裡帶的一點特產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別客氣以後咱們得同居好幾年呢不如拜個把子做個兄弟如何?不過先說好燈油用水的開銷還是要各出各——我操怎麼是你?!」

  張沛雨嚇得頭皮一麻,手裡的紙袋脫手飛出,路彌遠欠身一撈,穩穩接下。

  「您好,是我。」路彌遠道,他打開紙袋看了看,是一包核桃,「我可以吃嗎?」

  張沛雨慌忙點頭,「當,當然可以。」

  路彌遠伸手拈了一顆核桃出來,手指微微用力,便聽一聲脆響綻開,指縫間細屑紛落,明明是如此優雅的動作,卻看得張沛雨一個哆嗦,他連忙改口:「那個……咳,路同修,剛剛的話就當我沒說……」

  「他說得對。」

  「什麼?」

  「……我確實得交個朋友。」路彌遠將核桃仁放入口中,復又對張沛雨笑了起來,「所以以後還請多指教了,沛雨兄。」

  沈蘊送完了路彌遠後並沒有直接回院舍,反而轉頭又去往了天賢庭。

  他要找一個人。

  鶴院天工閣,是天賢庭冶煉法寶的工坊。時已經入夜,學生們早已各自回房,只在閣內最深處亮著一豆微光。伴隨著搖曳燈火,叮,叮……鍛鍊時的淬響在天工閣中響起。

  沈蘊腳下踩著聲音,繞過各種奇形怪狀的法器和廢銅爛鐵,走到了那道微光前。

  「陶星彥。」他喚道。

  沒有反應。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他又喚道。

  「死在路上很正常……哎來了來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雜物堆中冒了出來。

  這少年模樣倒是清秀,只是身上月白色的鶴院制服髒得像一塊抹布,被他穿得半分仙氣也無。他看見沈蘊後圓碌碌的眼睛瞪得更大,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污漬,「沈哥怎麼過來了?」

  沈蘊開門見山:「來麻煩你點事。」

  「什麼事?」陶星彥眨眨眼。

  沈蘊道:「我想讓你幫我查查,你師父煉的試賢石為什麼會碎。」

  他對這方面不懂,不代表不能找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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