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魍魎(三)


  在祝桃先生同意後,路彌遠便隨兩人來到了教舍外。思兔閱讀520官網宮夢錦正要開口,沈蘊看了一眼教舍道:「還是再走遠點吧,裡面的小朋友耳朵全豎著呢。去紫藤廊那邊。」

  屋裡的大夥趕緊把腦袋埋進了課本里。

  沈蘊說的紫藤架在教舍不遠處。

  或許是地脈靈盛的關係,天賢庭內植被格外茂密葳蕤,這一架紫藤栽植百年有餘,懸垂如瀑,常有少男少女為求風雅隔瀑相敘,別稱「半面多情瀑」。

  三人立於花下,顏色灼紅霜白,每個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放輕了腳步,不敢打擾這副好風景。

  但宮仙子說的第一句話便十分煞風景:「路同修,你昨夜在哪?」

  路彌遠眨了下眼:「昨夜?」

  「確切說是今日丑時,」沈蘊補充道,「你照實說就行,有我給你兜著呢。」

  路彌遠便照實說了:「昨天因為受了傷,身體不舒服,所以亥時便就寢了。」

  「你看,確實在睡覺嘛!」沈蘊雙手一握,「天賢令的也是這麼記錄的,宮同修可以結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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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賢令只能記錄令牌位置,若你師侄出門的時候沒帶令牌呢?」宮夢錦道,「他白天和柴自寒起過衝突,借近期鬧鬼之名略施報復也不是不可能。」

  沈蘊咋舌:「宮同修,這樣就沒意思了——那要這麼說,衝突還得算我一份?」

  「我只是實事求是。」少女抿嘴一笑,「既然沈同修想算,那也可以算你一份。」

  沈蘊:「……」

  「前輩,」路彌遠抬了下手,輕聲詢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

  「確實出了一點事,」宮夢錦微笑道,「反正你這師叔事後肯定會同你說的,告訴你也無妨——你知道昨夜柴自寒也昏迷了嗎?」

  「有耳聞。可是為什麼會懷疑我?」

  「他一刻鐘之前醒了。但醒來後情緒十分激動,而且……」宮夢錦頓了頓,「他一直嚷嚷著他在昏迷前聽見了你的聲音,也看見了你的臉。」

  「他撒謊。」路彌遠道。

  宮夢錦搖頭:「我不覺得他在那種狀態下還能撒謊。」

  「以我對柴自寒的了解來說,這廝最好面子,」沈蘊插嘴,「如果他真被新生作弄了,以他的性格,只會私下尋釁,絕不會大聲宣揚……對了彌遠,他要是敢來找你的茬,你就照臉揍他,算我的。」

  「沈同修,庭內嚴禁鬥毆。」宮禮范提醒。

  「剛剛那句是我和我師侄的悄悄話,宮同修不要偷聽。」沈蘊眨眼。

  宮夢錦:「……」

  「繼續。所以我有一種猜測。柴自寒昨夜被嚇到是真,見到『彌遠』也是真——而之前庭中相傳的紅衣女鬼,也是真。」沈蘊一字一字道,「能做到懼怖以人,化形自身的存在便只有……」

  「鬼物。」路彌遠接道。

  宮夢錦蹙眉:「你說得確實有道理,但解冰閣內並沒有符合『紅衣女鬼』描述的丙等鬼物……」

  「有。」沈蘊道,「池中瑤。」

  宮夢錦一怔:「什麼意思……」

  「既然庭內沒有收藏,那就是從庭外帶來的。而最近歸庭,又被鬼氣污染過的正是池中瑤前輩。」

  「不可能,」宮夢錦否定道,「阿瑤的屍身是我負責淨化的,如果有什麼異樣,我不會注意不到。」

  「總要看看才知道嘛,沒準在淨化前後有什麼遺漏呢。」沈蘊笑笑,「說來禮范大人可以把這件事暫時交給我嗎?一則我家小朋友受了委屈,我這個當師叔的肯定要幫他洗刷;二則如果真查到了關係人的頭上,我去說也會方便一點。」

  沈蘊微微咬重了「關係人」三字,以宮夢錦的聰穎立刻反應了過來。她撫著披帛沉吟,最後點了點頭:「好。不過無論沈同修查到什麼,明日都請告知我結果。」

  「沒問題。」沈蘊答應。

  待宮夢錦走後,路彌遠也準備回教舍繼續上課。他走到藤蘿瀑外,忽然又轉回了頭喊了沈蘊一聲。

  「怎麼了?」

  路彌遠輕聲道:「如果昨晚上真是我的話,師叔會怎麼做?」

  「會怎麼做?嗯……這可是嚴重的違紀……」沈蘊故意拉長了聲音,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一把撩起紫藤花簾,朝路彌遠做了個鬼臉,「那我必須誇你一句,乾的漂亮。」

  少年注視著對方瑩亮藍眸,也笑了起來。

  .

  得了百鬼夫人批准後,沈蘊便隨她一起去了安置池中瑤屍身的房間。

  祓除淨化的儀式昨日已經結束,不日就會將池中瑤的遺體歸還她的宗門。她靜靜躺在晶棺中,身上染透了的血衣換成了無垢的白衣,表情舒緩而安詳,仿佛只是在做一場漫長的酣夢,只有掩藏在衣袖下的斑駁血痕,泄露出她此前曾遭受的痛苦。

  沈蘊圍著晶棺轉了一圈問道:「淨化期間有什麼異常嗎?」

  「並無異常。」百鬼夫人道。

  「瑤前輩的遺物呢?」

  百鬼夫人指了指牆邊的木匣:「都在這裡。」

  沈蘊走到匣前,裡面放著池中瑤的血衣,首飾,沒用完的符籙……各色都拜訪得整整齊齊。他掃視了一圈,忽然發現了問題。

  少了法器。

  沈蘊抿起唇,少頃又問道:「夫人,鎖閣期間有哪些人來過?」

  「除了每日必須來作法的阿夢之外,有三人來過解冰閣。」百鬼夫人道,「先生中有兩位,還有一位是祝桃先生,三月初八,去二樓查看了鬼笛的淨化進度;一位是渡法先生,三月十二,來為地下鎮住的鬼物更換了符籙。」

  百鬼夫人說到這裡時,稍稍停了一停。

  「……以及三月十五日,徐旌來過解冰閣。」

  三月十五日,正是張沛雨昏迷的那天。沈蘊心下一沉,面上依舊如常:「他來看瑤前輩?」

  「不然還能看誰呢?」百鬼夫人苦笑道。

  沈蘊又問了百鬼夫人幾句後,便告辭離開了解冰閣。

  沈蘊此時心裡基本有了推斷,但他又莫名覺得有點不對勁。

  徐旌作為劍范,是庭中所有學生的表率,庭訓規矩應該比誰都懂。甚至在池中瑤化為鬼物後,還是他親手處決了戀人——他既然如此深明大義,真的會私留下法器?難道說情絲悲戀這玩意能擾人至此?

  沒情絲悲戀過的小沈仙師實在想不明白,於是決定不想了。

  「反正晚上先拎一壺酒找他隨便聊聊,沒準不一定是他呢……」他嘀咕著往院舍走去,並沒注意到腰上的天賢令在閃著微光。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沈哥在嗎?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你上次說的那個事,我晚上就去庫房幫你看看。

  瀛海第一猛男:去庫房做什麼?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不是什麼大事,之前有塊試賢石碎了,之前一直想查但抽不開空,今天正好有時間了。

  瀛海第一猛男:那玩意有什麼好看的,肯定是你師父老眼昏花,不小心煉了瑕疵品,結果用壞了唄。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我師父才不會有這種失誤!

  瀛海第一猛男:而且沈蘊怎麼又拿你當苦力啊,一會等他上來我得批評教育他。

  雲君六合:之。

  瀛海第一猛男:……操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他這就冒出來了。

  瀛海第一猛男:哎呀,小路同修~

  雲君六合:手滑。

  瀛海第一猛男:你居然會打兩個字了?!

  雲君六合的名字灰了。

  瀛海第一猛男被噎個半死。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發了十六個「哈」。

  手滑的路彌遠放下天賢令,他思索片刻,拉了拉隔壁桌正在苦背神州史的張沛雨的袖子。

  「你還記得五天前是怎麼暈在路上的嗎?」

  張沛雨驚訝:「你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路彌遠:「關心朋友。」

  張沛雨:「……」這份關心是不是遲了點?

  既然對方問了,他還是撓頭答道,「那天半夜我又做了噩夢,實在睡不著,所以打算去藏真塔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沒走出倦林峰小徑,我就看見前面有個人影,我想和對方打聲招呼來著,結果剛走了幾步就暈過去了。等我再醒來,就在燕前輩的房裡了,他說是他回院舍的時候發現了我……」

  「你沒見到那個人影長什麼樣?」

  「沒見到。」張沛雨道,「不過大家都說那是紅衣女鬼,那就應該是吧……」

  路彌遠:「你今晚跟我出去見見,就知道樣到底什麼樣了。」

  張沛雨困惑:「你怎麼知道紅衣女鬼今晚就會出來?」

  路彌遠:「猜的。」

  張沛雨:「……」

  他想了想自己最近的運勢,決定找個理由推拒掉室友這場心血來潮的探險遊戲,「算了,我就不摻和了,反正我那天就是暈了一會,也沒什麼損失。而且明天有御行課小測,我白浮還踩得搖搖晃晃呢……」

  路彌遠:「我可以教你御行訣竅。」

  張沛雨果斷抱住室友大腿:「您說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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