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魍魎(七)
再一眨眼,景色驟變,三人齊齊栽進了一團灌木叢中。思兔閱讀sto55.com
另兩人在樹叢里倒得四仰八叉,路彌遠有所防備,一個受身翻滾,勉強坐在了地上,他拍了拍頭上的草葉,瞥了眼陶星彥手中用過的符籙:「這張符籙上畫的是瞬陣。」
「對啊,沈哥送我的……」陶星彥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會陣術的鷹院新生……哎,你不會就是雲君六合吧?那你應該在群里見過我的!我是煉器本是逆天而行!」
張沛雨:「雲君六合?群?煉器本是……什麼什麼來著?」
路彌遠:「……」不想在這種時候聽見這些奇怪的假名。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瞬陣可瞬行的距離有限,何況一張符籙還載了三人。他們此時距離庫房並不遠,抬頭就能看見高聳的牌匾與飛檐。
張沛雨還有點恍惚:「剛剛那女鬼可真厲害啊,明明長得眉清目秀的……」
路彌遠表情冷淡:「一面鏡子罷了,有什麼眉清目秀的。」他轉向陶星彥,「煉前輩,既然你說沒法打,那現在要做什麼?」
「我不姓煉,姓陶。」陶星彥尷尬地解釋一句,他劃開天賢令,「你們先走吧,我在這兒盯著,反正也已經通知教範他們過來收拾了……」
路彌遠皺眉:「教範?」
「對啊,依照庭規第十四條,學生庭內出事,應第一時間先求助兩院教範,若仍難定奪再請掌庭他們,所以我當然……」
「不行,一起走。」
路彌遠打斷了他的話,拉著二人胳膊就要起身離開,結果他剛一站起,便覺一陣頭暈目眩。
張沛雨察覺到他的不適,趕忙扶了一把:「路兄弟你還好吧?」
「沒事。」剛剛一場打鬥使路彌遠靈力和體力都消耗過度,他此刻面色比白紙好看不了多少,額頭也隱隱有血跡滲出。少年推開張沛雨的手,他長吐一口氣,剛想定一定神,身邊的那個不和諧音便顯得愈發尖銳刺耳。
喔喔喔喔喔——!!
雞還在叫。
「前輩,你的雞真的好吵……」路彌遠覺得又有點頭暈了,「我能砸了它嗎?」
「不能砸!」陶星彥連忙把雞護在懷裡,「它可能是剛剛摔壞了才一直叫的,我待會修一修,修一修!」
「哥哥你還是砸了它吧!」張沛雨抓狂地指向庫房,「那女的又要出來聞雞起舞了!」
不遠處,一襲紅衣輕輕裊裊地從庫房門口飄了出來。
女人身姿纖纖,搖曳紅裙上絲毫不見方才打鬥留下的痕跡,緋色薄紗蓋頭隨著晚風微微晃動。她一步一步朝著最近的活物邁去,宛如閨閣里的含羞新娘,正在走向可以給她幸福的如意郎君。
陶星彥倒吸一口氣:「完了剛剛那是我最後一張瞬陣符……路同修你還能飛嗎?」
路彌遠搖了搖頭:「沒靈力了。」他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也沒武器了。」
「我有武器。」張沛雨突然說道。
少年乾咽了口唾沫,摸到了背後的入浪刀。他覺得是時候輪到他挺身而出了。
雖然他在鷹院裡成績一塌糊塗,但無數話本傳奇里已經證明過了,莫欺少年窮,少年潛力自無窮,待到絕境之處光華綻放,定要讓眾人刮目相看……
張沛雨自我鼓著勁,他一咬牙一閉眼,正要拔刀大喊「這裡我頂住兄弟們快跑」,路彌遠忽然一句話將他攔住了:「你先等等,對面好像有點不對勁。」
喀拉。
在距離三人還有一丈遠的地方,女人停下了腳步。
透過犀火,陶星彥清晰地看見她那張光滑鏡面上兀地出現了一條細細裂紋。
喀啦喀啦……不過眨眼之間,一張細密蛛網便自她的面上生出,鏡面上裂紋越綻越多,女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痛苦般劇烈地扭動掙紮起來,但雙足卻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女人指爪拼命抓撓著鏡面,一頭烏髮也被她扯拽得亂七八糟,再不複方才的婀娜優雅。
「咦?」陶星彥頭一次看見鬼物出現這種情形,好奇心又一次壓倒了恐懼,他還想探出半個身子看個仔細時,身邊一串咳嗽聲打斷了他。
「路同修?」
「……」路彌遠擺擺手,「一點舊疾。」
「話說我怎麼覺得……」張沛雨伸手訥訥道,「她像是在盯著路同修啊?」
女人面上的紅紗不知何時已在掙動中飄落,原本光滑的鏡面已經徹底龜裂,頭顱不偏不倚,正直直面向三人所在的樹叢。
明明她臉上只有一扇破鏡,卻莫名能從鏡面上看出一絲……怨毒。
「是麼,可能因為我剛剛揍她的時候下了死手吧。」路彌遠答得輕描淡寫,轉過頭示意張沛雨,「不過看她現在這樣像是受了什麼重傷,或許一擊就能斬斃,你可以上了。」
張沛雨額上的冷汗更多了:「真、真要上啊?要不我把這個機會讓給這位鶴院前輩?」
陶星彥:「……?」
三人還在推讓,那女人喉中驟然爆發出一聲悽厲嘶鳴——這鳴叫不像人聲,更似金屬摩擦後發出的那種令人牙酸的聲響。
「不好,伴嬰在喚主!」陶星彥大驚,他再顧不上其他,抬手就要掏出他的殺手鐧,半空中驀然一道人影掠出。
所有人從未聽過如此悅耳的劍鳴之聲。
劍只出鞘一霎,也只鳴一聲。
而這一聲如古琴上的定音之弦,將場上所有的噪音盡數壓了下去。
明鏡破碎,無數碎片迸飛的一瞬,女人的頭顱也與身體分離,高高揚起。
而在紛紛如雨的鏡光折映中,一名少年已緩緩歸劍入鞘。少年衣發皆黑,整個人幾乎都浸在了夜色里,唯有手中銀色劍鞘如雪清輝,可奪皓月流光;肩頭金色龍紋熠熠閃爍,比頭頂星子更亮。
看到此人背影,陶星彥頭皮一麻,他一把抱緊懷裡還在蔫蔫叫喚的木雞,結結巴巴地開口:「江、江同修,你怎麼會在這……?!」
江子鯉聞聲轉過頭,掃了三人一眼,隨即毫無興趣地移開,轉而看向小徑上趨近的兩道身影。
「我不在庭中時,你們二位連這種鬼物也處理不了麼?」他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