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博樓(一)


  等景頡和燕也歸兩人姍姍來到時天色已近薄暮,沈蘊和路彌遠正在街邊小攤上吃餛飩。思兔閱讀520官網三枚銅板一碗,便宜管飽。沈蘊見他倆來,又招呼老闆道:「再來兩碗!我還有瓜子叮叮糖以及鴨翅,只不過糖太甜鴨翅偏咸,就瓜子味道剛剛好,要吃嗎?」

  「一碗就行,我不用。」燕也歸回頭道,「你提前過來就是為了吃?」

  「線索當然有打聽,燕仙師先請落座再說。」沈蘊道。

  兩人坐下後,沈蘊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權作開場白:「說來話長……」

  「太長就撿重點。」燕也歸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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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跟守庭大人一樣沒耐心。」沈蘊撇嘴,先將玉容館的見聞一一說了,然後道,「我和彌遠下午又在鎮上打聽了一下六博樓這地方,一般百姓對此一無所知,倒是有個閒漢告訴了我們所在——這地方確實是個賭莊,而且生意好得不得了,就在鎮上往東幾十里的深山中。」

  「一般賭莊不是都建在鬧市麼?」景頡問道。

  「你先別打岔,我還沒說完。他說那地方原先是有個小宗門的,但二十七年前天崩地裂,裡面的人全死完了,就成了一座空莊子。前些年據說是哪個富商看中了地皮,就在那兒建了個山莊,不知道怎麼回事經年過去,山莊就變成了賭莊。」

  「一般城裡的賭莊不也一樣能賭嗎?」景頡問道。

  「你怎麼又打岔,餛飩都堵不住你的嘴,」沈劍范點名批評景同修,「這座賭莊建在深山中依舊有不少人慕名去賭,甚至不乏像銀煥這樣的修真者,當然是因為這座賭莊和其他的賭莊不一樣。」

  沈蘊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據說這地方別名……心想事成樓。」

  一旁的燕也歸皺了下眉。

  在一個賭桌上想要得償所願,那麼必定會奪走走他人的願望——這道理淺顯,人人都懂,但人人都會覺得自己才是掠奪的那一方,如此也難怪這座賭莊能生意興隆。

  「我這邊的線索說完了,該輪到燕仙師了。」沈蘊的餛飩吃完了,他開始嗑瓜子,「你卜過銀煥的下落了嗎?」

  「略算了一卦。」燕也歸道,「入於幽谷,身困株木,長歲不覿。」

  沈蘊念了一遍卦辭:「聽起來不像什麼好卦。」

  「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壞。銀同修似乎被什麼困住了,但人應該還活著。」

  沈蘊挑眉:「燕同修的表情好像很失望?」

  燕也歸笑了笑:「有麼。」

  「既然人沒死,管他因為什麼困住了,只要把他帶出來就行。」

  沈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瓜子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燕同修只卜了銀煥,沒算算我們此行的吉凶?」

  「算過,但是不能說。」燕也歸道。

  對方不肯說,沈蘊也可以從他的表情上窺出吉凶,但燕仙師這會打定主意當面癱,一張臉板得像棺材板一樣,沈蘊瞧了半天無果,最後只得放棄,回頭催起景頡,「那閒漢跟我說六博樓亥時開樓卯時閉樓,這會出發正好能趕上開業。吃快點,你看看就你最慢。」

  景頡不為所動,細嚼慢咽,一個餛飩分三口吃完。

  閒漢只是給沈蘊指了個大略方位,他們本以為得費上一番工夫尋找,結果才行了五十里,就見前方群山之中有一片燈火煌煌閃爍,仿佛漆黑夜晚中神祇睜開的金色眼睛。等再行數十里,那一座賭莊便近在眼前。

  莊園建於那被覆滅的宗門遺蹟上,並不大,那些練功的木樁與太極圖已經凋朽,被青苔與綠植覆蓋,莊園正中間有一幢四層高的樓宇,飛檐四周燈籠高懸,檐上立著吞金的貔貅龍獸,遠遠就能聽見裡面呼呼喝喝的喧鬧。

  「嘖嘖,人真多。」

  沈蘊從劍上下來,掃了一眼門口排列的車馬。這些人中有獨自前來的,也有攜伴侶同往的,來客皆雍容華貴衣冠楚楚,甚至還有不少一臉正氣的修真者,倒像是前來赴一場清談盛會似的。但他再凝眸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客人雖然衣著各異,但每個人眼中都流露著相同的熱切而又激動的,賭徒才有的光芒。

  「師叔。」路彌遠走到他跟前。

  「怎麼了?」

  「這裡……」路彌遠皺了下眉,「這裡讓我不太舒服。」

  「不舒服正常,你還是第一次來賭場吧?」沈蘊揉揉他的腦袋,安撫道,「以前我怕寧微罵我,所以沒敢帶你來這種地方。別緊張,我們又不賭,只是來找人,一會跟緊我就行。」

  「不是的,我……」路彌遠張了下嘴,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最後只能點了點頭,「好。」

  四人進門之前定好了計劃,等進去便開始尋找銀煥的蹤跡,任務完成直接走人。離開歸山之後閒話群沒法用了,但天賢令上原有的警示功能還在,所以也不擔心會因為分散而無法告知隊友。

  「現在是亥時一刻,」沈蘊掏出令牌,和三人對了一下時間,「每過一刻鐘,各自記錄在這一刻鐘內發生的事,如果有異常立刻劃令告知其他人。先一起進去了解情況,之後彌遠和我一隊,阿景你們一隊,效率一點。」

  眾人答應下來,一齊往六博樓內走去。在一跨過門檻的瞬間,身後的大門便砰地一聲合攏,大廳內的喧囂如潮水湧來,將他們徹底淹沒。

  「押大押大!」

  「我贏了!給錢給錢啊!」

  「開,天寶集財!」

  「槓上開花,胡了!」

  ……

  廳堂燈火輝煌,漆柱,地板,雕紋,無一不裝飾著誇張而璀璨的金,閃爍間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那些在門外還一派矜持的人此時蜂擁在各個賭桌之前,陷入了金銀的狂宴。骰子聲,葉牌聲,煢玖聲不絕於耳。每個人都在叫嚷,歡笑,但這些誇張表情卻像是一張張濕漉漉的眉眼貼在了臉上,讓人感覺虛幻而模糊,光是看一眼都要心聲膩煩。

  「……」

  沈蘊蹙起眉頭想喊隊友,回頭卻發現燕也歸和景頡已不知所蹤,只有路彌遠還站在他的旁邊,小朋友白皙的臉上是和他一樣困惑的表情。

  沈蘊驚訝:「他們倆什麼時候走的?」

  路彌遠搖頭:「我也沒注意。」

  「不行,有點不對勁。」

  沈蘊心頭一凜,伸手就要去摸天賢令,手指卻在腰間探了個空,他又去摸同春,也不在了。少年呼吸逐漸急促起來,最後伸手探向自己的懷中,在碰到懷中硬物的剎那,沈蘊藍眸驚縮。

  他緩緩攤開手,掌中是一大把竹木製成,兩面畫彩,可代青蚨白鏹的。

  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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