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博樓(二)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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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故發生得猝不及防,沈蘊對著手中的籌碼目瞪口呆。思兔sto55.com

  「我的隨身財物包括六合印也都不見了。」路彌遠也同樣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紅紅綠綠的竹籌,「師叔,現在要怎麼辦?」

  沈蘊也從未碰到過如此荒誕的情形,他後退了幾步,轉身一把拉開了大門,但門外的情形讓他霎時倒抽了一口氣。

  門外和門內一模一樣,燈火通明,牌桌林立,人潮湧動。

  「……看來這賭莊是不想讓客人離開了。」沈蘊冷笑。

  好在沈蘊儘管詫異,腦內卻迅速冷靜了下來,他將已知的線索捋了一遍後轉向彌遠道:「我有個猜測,既然閒漢說這裡有開樓關張的時辰,而且銀煥的點石也流通到了外界,說明這地方並不能將人長久地困住,或許等到天亮之後就能出去。」

  「現在的問題……」他看向手中的籌碼,「是這個。除了身上的衣服,我倆其他的財物、飾品、甚至是法器都變成了籌碼——或許這地方就是用這個方法來變相逼迫人加入賭局,拿回自己的東西。」

  「那我們要賭嗎?」路彌遠看了一眼那些賭桌,有些厭惡地迅速移開了視線。

  「當然要——」沈蘊話未說完便猛地閉上了嘴。

  路彌遠瞪大眼睛看向他:「師叔?」

  沈蘊驚疑不定地撫住喉嚨。剛剛路彌遠問出那句話的瞬間,他內心深處忽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衝動,本能地想要坐到桌前拍下籌碼,加入這場狂熱的宴會。

  這地方古怪太多,反而激起了沈蘊的鬥志,他用力咬了一口舌尖,讓疼痛湮滅衝動,少年飛揚的眉眼凌厲如刃,他環視四周仿佛宣戰一般,一字一字道:「不,當然不。」

  說罷他抬腳就走,路彌遠急趕兩步,握住了他的手。

  沈蘊一愣。

  路小朋友理由充分:「我怕像燕前輩他們一樣,和師叔走丟了。」

  「噢……我確實忘了這茬。」沈家長一拍腦袋,十分理解,「那你牽緊了啊。」

  「嗯。」

  路彌遠謹遵師叔教誨,不僅握得很緊,手指甚至不知不覺滑到了指縫之間,這下穿插交錯,掌心交疊,比任何鎖楔都要牢固。

  兩人就近來到了一座賭桌前。這裡玩的是最普通的骰子,桌對面各有一人手持搖缸,六枚骰子在其中玲瓏作響,只待動作一停,四周的籌碼已紛紛如雨的灑落,飄向自己認為勝利的一方。

  「還有沒有要下的!」「開呀!快開!」「四個六,滿堂彩!我贏了!」……吵嚷中沈蘊環顧一圈,並沒有看見景頡和燕也歸,於是他拉住了一位贏家:「這位兄台……」

  「別煩我,一邊去!」

  對方想要揮開沈蘊,但劍范攥住他胳膊的手略一施力,賭徒的五官便皺在了一起:「疼疼疼——你要問什麼便快問罷!快問!」

  「耽擱兄台賺錢的工夫,真對不住,」少年臉上笑吟吟的,「我頭一次來六博樓,想問問這裡有什麼規矩。」

  「規矩?這裡能有什麼規矩,」賭徒一臉莫名,「規矩不就是賭麼?」

  「如果我不想賭,只想拿回自己的東西呢?」沈蘊問。

  「不想賭你來六博樓幹嘛?」

  眼看桌上便要再開一局,賭徒心中愈急,「你先鬆手,我下個注……!」沈蘊不為所動,那人便扭著身體想要生生掙脫,他的關節已反扣至近乎折斷的角度,男人卻恍然不覺,口中大叫道,「我要押梅花紅!我要押梅花紅!」

  「師叔!」路彌遠叫道。

  「嘖……!」沈蘊鬆開了手。

  桎梏解除,那人看也不看自己脫臼的胳膊一眼,轉身便投入了賭局。

  「這地方是把全神州最喜歡的賭的賭徒都聚到一起開大會了嗎?」沈蘊看著眼前的群魔亂舞。

  「我覺得他們像是被什麼蠱住了心智。」路彌遠道,「會不會是鬼物?」

  「如果有這麼厲害的鬼物,為什麼不直接吞噬掉這些人,而是讓他們在這兒賭博呢?」沈蘊並非沒想到鬼物的可能,但這一點疑惑始終沒想通,所以他才想要尋找更加切實的線索。

  「不過能想到是鬼物惑人,說明小朋友平時有認真聽講,值得誇獎,獎你一顆糖。」沈蘊補充道,「可惜我兜里的糖也變籌碼了,先欠著,出去再給。」

  「好。」路彌遠嘴角翹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在進門之前就察覺到了這地方鬼氣環繞不散。但當時自己並不以為意,畢竟這點鬼氣在他眼裡還不夠看,可進門之後,一系列意外讓他也有些措手不及,人氣,生氣,靈氣……各種氣息混雜在一起,他根本無法去分辨清晰。

  最重要的是……六合印消失了。

  「此物你斷不可離身。」司君齊在贈印之時如此叮囑,「否則……」

  路彌遠望向沈蘊。小師叔比他走得快了半步,腦後的髮辮隨著腳步左右微晃著,頸窩一兩縷碎發像他的人一樣不怎麼馴服,沒能妥帖地梳進辮子裡,而是在空隙間頑強地翹著。雙手握得久了,掌心略略有些發潮,反而將手掌粘合得愈發緊密。

  一瞬間,似乎有一種別異於嗜賭的衝動在胸腔內萌生。路彌遠閉了下眼,又緩緩睜開。無論否則如何,他都不會出現這個「否則」。

  之後沈蘊又攔住了幾人詢問,但這些人的反應和剛剛的賭徒並沒有什麼區別,他們的眼裡只有桌上的籌碼與賭具,對外界的一切全無關心。而燕也歸和景頡的蹤跡也無處可尋。

  室內燈火通明,又沒有天賢令可以顯示時間,兩人行走在大廳中,完全不知道此刻時辰幾何。

  「我都快把這些花里胡哨的規則都背會了。」沈蘊嘀咕。他中途又有過幾次想要上桌來一把的衝動,但只要身後的小師侄拉一拉他的手,再用黑漆漆的眼睛這麼看他一會,沈蘊便又能找回一點理智。

  兩人繞過一桌玩掩錢的,正要再去找個人試探,忽然從掩錢桌上下來了一個少女。

  少女模樣頗清秀,身上的衣裳也很是華麗,只是清秀的臉上像是被人用小棍撐起了嘴角一般,掛著一個十分僵硬的微笑。

  「你們為什麼不來玩?」少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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