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博樓(四)


  此言一出,沈蘊的臉色立刻變了。思兔閱讀

  「銀煥在哪。」他直接問道。

  「銀公子?」虹袖抿嘴一笑,「他在他該在的地方。」

  「什麼意思?」

  虹袖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沈蘊和路彌遠交握的手上,忽然掩住嘴唇啊呀了一聲,隨即回頭喚道:「紀公子,紀公子。」

  

  片刻後一位年輕公子走了過來:「怎麼了?」

  虹袖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紀公子還喜歡我嗎?」

  這位紀公子立刻執起了他的手,用同樣情意綿綿的腔調回答道:「當然是喜歡的。不過我看老劉身邊的阿清十分不錯,我也想喜歡他一下。」

  「妙,再妙不過了!」虹袖笑道,「我對這位新來的沈公子一見鍾情,想同他好上一好。」

  「沈公子?」紀公子仿佛這時才注意到對面還站著兩人,他側過頭看向沈蘊,那雙細長眼睛倏地瞪大了一分,「哎呀!這、這位公子……真是……!難怪小虹袖會一見鍾情,那我們便好聚好散吧。」

  「要是一會兒沒散成呢?」

  紀公子轉回臉親了一下虹袖的唇角,繼續用那副柔情蜜意的口味答道:「沒散成的話,我也是愛你的呀。」

  這倆旁若無人的發著膩,內容卻叫人一頭霧水。沈蘊皺眉嘶了一聲:「你和這男的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沒什麼,一點兒體己話罷了。沈公子剛剛不是問我銀公子的下落嗎?」虹袖賣了個關子,「我雖然知道銀公子的下落,可不能白告訴沈劍范。」

  「你不說,我難道不能打到你說出來?」沈蘊嗤笑。

  虹袖眨了眨眼:「我曉得沈劍范不是那樣的人。而且在六博樓不守規矩的人,莊家自然會來處理。」

  又是莊家。沈蘊咋舌,讓了一步:「你想怎樣。」

  「我賭技不精,沈劍范不如和我來玩最簡單的剪布錘的猜拳吧。沈劍范要是贏了,我就回答你一個問題;你要是輸了麼……」虹袖明明還那位紀公子懷中,一道媚眼卻拋向了沈蘊,「那沈劍范就要親我一下。」

  沈蘊:「……」

  路彌遠:「……」

  「喂,你的小情人當著你的面說這種話,你不管管?」沈蘊忍不住看向那位紀公子。

  「情有所鍾,情難自禁,難道不是世間最正常,最令人歡喜的事麼?」紀公子答得理所當然,「可惜二位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然這猜拳也要算我一個。」

  沈蘊:「……」

  對方雖然說話不知所云,但手裡掌握著銀煥的線索,對六博樓似乎又知之甚多,沈蘊肯定不能輕易放過他。而且他提出的賭注也並非是手裡的籌碼,而是沈蘊更需要的線索。

  這時,路彌遠拉了下他的手,輕聲道:「師叔,要不我去和他猜拳吧。」

  「怎麼了?」

  路彌遠抿了抿唇:「我不想你輸。」

  沈蘊笑了:「我也未必會輸啊。」

  「可是……」

  路彌遠還想爭辯,沈蘊已擺了擺手:「就算真輸了,也沒什麼好扭扭捏捏的,大不了就當親了兩下小貓小狗嘛,硬要說的話,還算是我占了人家便宜呢。」

  他靠近彌遠,順勢湊近了少年的耳畔低聲道:「我還記得那個傀儡的話,所以不會讓你在二樓參與任何賭局的。」說完他揉了下路彌遠的腦袋,回頭對虹袖道,「來吧。」

  虹袖一手握著紀公子,另一手在前虛握成拳:「還請沈公子多多指教。」

  兩人齊念剪布錘,最後錘字出時,虹袖出剪,沈蘊出錘,沈蘊勝。

  虹袖笑笑:「沈劍范問吧。」

  「你數十日之前為什麼帶銀煥來這兒?」沈蘊問道。

  虹袖眷戀地看了紀公子一眼,嘴上道:「因為我愛銀公子,所以才帶他來的。」

  「既然你喜歡他,為什麼現在又找了新人?」

  「這得算第二個問題了。」少年笑道,「沈劍范還猜嗎?」

  「那繼續。」沈蘊道。

  第二局,虹袖出剪,沈蘊依舊是錘,沈蘊再勝。

  「唉,我發現不該和沈劍范比這個的。」虹袖嘆了口氣,「您是仙師,眼力精,反應快,我一個普通人怎麼及得上你們這些天賢庭的貴人。您問第二個問題吧。」

  「第二個問題……」沈蘊斟酌了一下,「你和銀煥為什麼分開了?」

  「我和他分開,是因為他輸了。」

  少年聲音淡淡的,不復剛剛的嫵媚,也沒有故作哀切。他垂下眼眸,看著沈蘊攢拳的手和自己攤開的兩指,「我剛剛不是說了麼,你們是仙師,是貴人,樣樣都勝過我們普通人。十日之前樓中有人看中了我,也要和銀公子玩這猜拳,銀公子嘴上說著會贏,卻連輸了七把。」

  「他是故意的。」虹袖笑了一下,「因為他在六博樓所求的,根本就不是我。」

  「不過好在這樓中多得是比銀公子更喜歡我的人。」虹袖抬起眼睛,「我總會找到永遠永遠不會變心的愛人的。」

  他道:「沈劍范還要繼續嗎?」

  沈蘊點頭:「我還有一個問題。」

  虹袖重新彎起眉眼,又變成了玉容館裡的頭牌琴師:「那沈劍范聽了我剛剛的故事,會稍稍對我這個普通人放一放水嗎?」

  「我要是放了水,是對你的不尊重。」沈蘊道。

  虹袖啞然。半晌,他苦笑一聲:「銀公子曾說沈劍范是個禍害,原來這句話他也沒哄我。」他蜷起手指,「來吧。」

  第三局,虹袖錘,沈蘊布。沈蘊勝。

  「最後一個問題,」沈蘊直視著他,「你見過莊家沒有?」

  「見過。」虹袖答道,「銀公子連輸七局之後,莊家就來找他了。莊家說既然銀公子所求不在這裡,就把他帶去了三樓。」

  他說完後,鬆開了紀公子的手。「我這下可不喜歡公子啦。」

  「沒關係,彼此心悅這幾日,我是很歡喜的。」明明之前還如膠似漆的紀公子現在對虹袖卻客客氣氣的,「我要是沒能贏到阿清,我還能回來找你嗎?」

  「那就看緣分吧。」

  虹袖向紀公子行完禮,又對著沈蘊二人行了一禮:「我能說的也就沈劍范剛剛問我的這些,現下恕我失陪,我得去尋覓新的良人了。」

  「你在這裡尋到的只有露水,或許應該去外面尋找能包容你的湖泊。」沈蘊道。

  少年微笑不答,而是一分分偏轉了頭,視線凝在了路彌遠臉上。

  「這位客人所求已得,心想事成,恭喜恭喜。」虹袖道。

  言畢,他和紀公子一起後退半步,消失在了一重又一重的紅綃帷簾之中。

  什麼意思?彌遠不是沒賭嗎,他心想事成什麼?

  沈蘊疑惑地回頭,隨即怔在原地。

  他忽然發現,師侄這張臉好像比平時看著更順眼了。

  雖然彌遠的模樣平時看著也很順眼,但自己以前好像還真沒注意到原來小朋友的眼睫毛有這麼長,鼻樑有這麼挺,嘴唇看起來也很漂亮,如果親一口的話肯定很……

  沈蘊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嚇得瞬間清醒了。他猛地後退一步,但自己的手還被路彌遠拽著,他一後退,路彌遠便跟著前進了半步。

  「師叔。」

  路彌遠平時的聲音有這麼好聽嗎?沈蘊驚詫。

  「師叔,我不太舒服,有點難受。」路彌遠低聲說。

  「難受……?難受……對了!」沈蘊電光石火間想了起來,「幻術!彌遠你是不是中招了,什麼時候中招的?你別怕,師叔馬上想辦法給你解開!」

  沈蘊立即伸手想掐個應急的清心咒之類的玩意,結果手剛抬到一半就被路彌遠攥住了。

  「沈蘊。」

  他喊了他的名字。

  少年定定地注視著沈蘊,漆黑如淵的眼瞳仿佛能吸入所有的光。他的視線沒有焦距,更像是透過那一汪湛藍,看到的是更深沉的,更濃烈的,自己的欲望。

  貫穿他。撕咬他。破壞他。吞噬他。毀滅他。……親吻他。親吻他。

  親吻他。

  一片羽毛落在了沈蘊的鼻尖。然後慢慢向下飄去。

  羽毛有一點溫暖,有一點潮濕,它輕軟地蹭著沈蘊的嘴角,然後一分分撬開唇縫,緩慢而堅定地滑了進來。

  啊。不是羽毛,好像是彌遠的舌頭。

  這是沈劍范腦海中響起的最後一句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