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三)


  大家在天賢庭里憋了好幾個月,難得來一趟煙花繁華之地,又有銀煥買單,當然是什麼貴就吃什麼,什麼好玩就玩什麼,恨不得點上十八碗燕窩魚翅吃一碗倒十七碗。思兔閱讀sto55.com

  神州奇人的百戲集去過了,華音先生的笙歌會也聽過了,在笙歌會上他們甚至還偶遇了宮夢錦一行人,雙方就到底是麗音坊的琴妙還是笙歌會的曲好進行了一番友好交流。如此紙醉金迷了三天,路彌遠的《熾焰開天傳》進度居然完全沒有落下。沈蘊晚上洗完澡出來見他還在閱讀,順口問道:「看到哪了?」

  「第七卷。」路彌遠答道。

  「這書不是才寫到第六卷嗎,哪來的第七卷?」沈蘊一怔,「你買錯了吧?」

  「書齋招牌上寫的昨日剛到,我就正好全買了,」路彌遠朝他亮了一下封面,「這也是最後一卷了。」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等等,最後一卷,結局了?!」沈蘊瞪大了眼睛,「怎麼這就結局了?三火熾焰獅還沒解決呢,罡星老人還在閉關呢,敖簡之前不是還中毒了嗎?這些事一卷就都講完了,還結局了?」

  路彌遠點頭:「嗯,這一卷里都講完了,師叔要聽後面發展嗎?」

  「別別別你別劇透,我自己去看!」一聽自己心心念念的故事即將抵達尾聲,沈蘊立刻衝出了房間,把這個消息也告訴了隔壁的崔興言和鍾秀林。

  甲等客棧就是好,還提供跑腿服務,夥計飛快地在書齋關門前買到了三本《熾焰開天傳》第七卷送到了客房門前,於是三人立刻拿出了大考前複習的勁頭挑燈通宵夜讀,至到次日眾人在沈蘊房中集合,皆是一臉菜色——除了路彌遠,他最先看完,還睡了個好覺。

  「都看完了嗎?」沈蘊問。

  大家點頭。

  「有什麼感想?」

  鍾秀林眼神恍惚:「我沒有感想。」

  崔興言喃喃道:「我覺得旅丘人是不是想棄名封筆了。」

  路彌遠歪了下頭:「這部小說……算是悲劇嗎?」

  「這算什麼悲劇啊,這純粹就是給讀者不痛快吧!」沈蘊一拍桌上的書本,憤怒了,「主角兩人沒有結為道侶也就算了,以前的小說也不是沒有這種有情人未成眷屬的劇情——可為什麼琉鈺仙子突然就變成反派,奪走了敖簡身體裡的聖晶自己飛升去了?重點是飛升還失敗了?!」

  「我的女神琉鈺仙子從此檔次全無,變成了飛升失敗的瘋女人。」崔興言痛苦地捂住了臉,「為什麼啊……」

  「還有最後這一段,什麼功體全失的敖簡回到了兩人初遇的杏陵城,見到了琉鈺當年用劍劃在牆上的留言,他悵然若失心想若如初見就好……個屁啊!怎麼就若如初見了!」鍾秀林氣到跳腳,「重點是最後也沒寫出琉鈺仙子到底留了什麼話!!憋死我了!」

  「是嗎,我倒是覺得結局這樣還挺美的,什麼漫天杏花中殘陽如血……」路彌遠看著其他人的悲憤痛斥,不禁一臉困惑,「這種難道不算留白嗎?」

  「小路啊,你這就不懂了吧,」崔興言語重心長,「這個《熾焰開天傳》雖然很火,火到人人都在看,但說到底就是一個市井小說,又不是什麼放在藏真塔里的傳世巨著。市井小說,當然是要讓讀者看得爽才行啊!你說這個結局,喜歡敖簡的人會覺得爽嗎?不會。喜歡琉鈺仙子的人會覺得爽嗎?更不會。它現在這樣一地雞毛,只有你這種純當故事一口氣看完的人才會覺得有趣,我們這些追了兩年連載,對角色付出了真情實感的人只會越想越覺得憋屈。」

  一旁的沈蘊還在嘆氣:「其實,我對他倆成沒成一對倒是無所謂,我氣的只有琉鈺到最後還是沒再用一次開天一劍,」他恨鐵不成鋼地又翻到最後那頁,「明明已經天下無敵了為什麼不能無敵到底呢……」

  崔興言道:「喏,你看,我這種就是注重和角色進行靈魂和情感上交流的,你師叔這種是純粹為角色事業發愁的,現在這個結局,讓我們這兩類人都感覺到了特別非常極其的不爽,你能理解了吧?」

  路彌遠點了點頭,問道:「那你們還喜歡琉鈺嗎?」

  崔興言道:「我還是更喜歡那個會給敖簡繡手帕的琉鈺仙子。」

  鍾秀林依舊恍惚著:「我只明白了一點,琉鈺根本不是他的倒影。」

  「不喜歡,我失戀了。」沈蘊斬釘截鐵。

  幾人越聊越低落,乾脆決定出門散散心。結果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不遠處的書齋里鬧哄哄的,果不其然都是對《熾焰開天傳》結局不滿的讀者們。

  「我們浪費了一年的感情,就看了個這?」

  「寫的什麼玩意!給我退錢!」

  「毀我的琉鈺仙子!我要砸了你們店!」

  「叫旅丘人滾出來!!」

  書齋的老闆急得滿頭大汗,一邊作揖一邊解釋:「各位小仙師各位讀者各位客人,我們這兒只負責賣書,書不是我們寫的!旅丘人這人我們也真不知道他住哪!您先消消氣……要是實在不滿意,您出示一下頁尾我們店的章,我們給您等價換一本,您看怎麼樣?這邊還有《劍聖斬鬼錄》第四卷《群英斗魔》第九卷,你看點別的轉換心情……哎喲您別掀攤子呀!」

  書齋一片雞飛狗跳,空中有幾道金光迅速飛來,顯然是金極城的弟子聞訊趕來維持秩序了,但這些低階弟子根本攔不住這麼多憤怒的讀者,前方頓時劍光與拳頭齊飛,符火與咒光一色。

  大夥目瞪口呆,沈蘊後退了一步:「……我們換條路走。」

  但他們還是低估了《熾焰開天傳》的火爆程度,不論是走在路上還是坐在茶館,身邊永遠都是對結局群情激奮的討論,終於沈蘊也受不了了:「反正金極城也沒什麼可玩的了,咱們換個地方待吧。」

  「去哪?」崔興言道,「去你家?反正我家你上回去過,除了吹海風吃鹹魚之外沒別的事做。」

  「我家也沒有什麼好玩的啊,就一個平平無奇的山頭……」沈蘊想了想,「咱們去杏陵吧。」

  「什麼?」

  「就是杏陵啊,琉鈺和敖簡初遇的那座城,」沈蘊介紹道,「我之前以為這地方是旅丘人瞎編的,那天看藏真塔里的《神州方物志》里說在神州西邊確實有一座叫杏陵的小城——我懷疑他是去那裡採過風,才決定將這裡定為他倆的邂逅之城。怎麼樣,有興趣嗎?」

  「沈哥我哪我去哪!」鍾秀林立刻舉起了手。

  「六月也會有杏花嗎?」路彌遠問道。

  「那得去看了才知道嘛。」沈蘊笑著,「我就當彌遠這句話是同意了,猛男呢?」

  猛男猶豫了一下。畢竟金極城裡白吃白喝的日子確實舒坦,但他看了看附近的亂況,還是點頭道:「也行,就當是給這書做個道別,祭奠一下自己的付出的感情,也從此告誡自己……」他頓了頓,「遠離旅丘人。」

  大家都是鷹院的行動派,只簡單收拾了一下,托掌柜給銀煥遞了個口信後便立刻出發,除了中途因為崔興言的瞎指路略繞了一段外,還是順利在第三天的清晨抵達了這座名為杏陵的小城。

  「……感覺怎麼好像和書里不太一樣。」沈蘊打了個噴嚏。剛剛穿越峽谷時風太大,吹得人這會牙關還有點發疼。

  在《熾焰開天傳》中描述的杏陵城,是群山外荒野環繞的一顆明珠,山外西風凜冽,城內卻四季如春,遍街杏花盛開,所以才會讓敖簡亂花迷眼,對琉鈺仙子從此鍾情。

  而眼前的杏陵周邊雖然遍植杏樹,但枝上既沒有繁花,也無綠葉生出,看起來光禿禿的,顯得好沒生氣,不像是夏日應有的景致。儘管植被委頓,卻並不妨礙城中的熱鬧,百姓臉上都喜氣洋洋,各家各戶的大門前都懸著彩縷紅綢,有的還掛著幾隻五彩斑斕的猙獰鬼面,看上去又喜慶又古怪。

  「這是在搞什麼社集嗎?」崔興言納罕。

  「一會打聽一下唄。」沈蘊又打了個噴嚏,「走吧,先找個小攤吃點熱乎的。」

  小城偏僻,不像金極城那樣包羅萬象,像四人這樣出挑的少年仙師到訪,自然是吸引了一路百姓的目光。好在他們也不敢湊近來瞧,只遠遠籠著手圍觀,等沈劍范藍眸一掃,圍觀群眾立刻作鳥獸散,不一會又找了個更隱蔽的角落探頭探腦,像是被貓撲趕後又戀戀不捨飛回的雀鳥。

  「我真佩服你,從小到大被這麼瞧著,」崔興言嘖嘖,「要是我,估計早就受不了了。」

  四人已找到了一家街頭的餛飩攤就坐,沈蘊喝了一大口熱湯,胸口的那股涼意總算被驅散了,他聽見崔興言的話後不以為然地一揚眉毛:「別人喜歡你才盯著你看,有什麼受不了的?」

  「我看他們只是把你當稀罕瞧。」崔興言道。

  「那也無所謂啊,」沈蘊道,「反正只要這些視線不帶惡意,我都隨便。」

  崔興言正要再回一句什麼,從他們矮桌後方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一包生餛飩。」

  這聲音冰冷生硬,不像來買東西,倒像來催債的。

  「好嘞,小哥您稍等!」店家笑應了一聲,彎腰去找油紙。

  而沈蘊幾人聽見聲音後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筷子,彼此迅速對視了一眼,然後回頭看去。

  只見一身黑衣的江子鯉就站在餛飩攤前,左手抱著一疊紅綢,右手拎著一隻菜籃,裡面裝著大蔥青菜豬肉等等食材,他錯愕的視線越過老闆胖胖的身軀,和眾人對了個正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