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叢隙(一)
沈蘊神色一凜:「你聽到的那個聲音和我們在杏陵遇見的那些魔龍能對上嗎?」
「只是口音接近,但並非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思兔閱讀��路彌遠卻否認了。
沈蘊鬆了口氣。他雖然不喜歡赫征,但對其他幾位魔龍的印象都挺不錯,若路彌遠告知是他們搞的鬼,沈蘊自己是會大受打擊的。
「等等,你們遭遇了魔龍,在神州?!」雍也先生驚道,他轉頭看向虞守庭,「此事您是否知曉?」
「吾知曉。大假之後沈蘊和江子鯉均對此事上報過,除了措辭語氣略有區別,敘述經過並無出入。」虞守庭頓了頓,道,「雍也是在怪吾未告知他人?」
雍也連忙低頭:「我並未怪您,但神州遭遇魔龍此等大事,您不是應該知會駐守九幽之道的諸位——」男人說到一半又咬住了牙,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罷了,現在不是爭辯這個的時候,您繼續吧。」
虞守庭沉默了一會兒,才對路彌遠道:「……你確定沒有聽錯?」
「學生確定。」路彌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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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間皺紋更深,因為垂老而耷拉的眼皮下有寒光閃過:「若你再度聽見此魔龍的聲音,你是否能認出?」
「能。」
虞守庭閉了閉眼,少頃她重新睜開,低聲道:「當時鬼隙外到底是何人吾會去查,現在當務之急,是探明雲叢山鬼隙的情況。如方才的推測所言,目前這個甲等鬼源到底規模都多大,無人可以判斷,所以此次將由吾率隊,也勞煩織夢夫人從旁協力。」
織夢夫人已經重新站起,女人克制了面上肌肉顫動,但花了的妝容下一雙眼睛依舊飽含恨色:「吾自然會去。」
「還有雍也,羲靈……」虞守庭又點了幾位先生的的名字,在看到宮夢錦焦急臉龐後道,「夢錦也來吧。」
「多謝守庭!」宮夢錦立刻行禮。
「掌教,那我呢?」沈蘊趕緊問道,「六博樓的鬼隙是我發現的,我對那裡的情況最熟悉,我才是最應該開路的那個人……」
守庭道:「如今六博樓已塌,你談何熟悉?」
沈蘊無言以對。
「吾與禮范以及諸位先生去後,庭中無人照拂,」虞守庭道,「你身為劍范,理應留守庭內,督查學生。」
這一頂帽子扣下來,沈蘊徹底沒了話,他只能撅了下嘴,不情不願地向守庭行了一禮:「學生謹遵指示。」
人手既已安排下去,眾人即刻便要出發趕往雲叢山。沈蘊看著所有人飛離天賢庭的背影,直到天際再無蹤影后,他馬上拉住路彌遠的胳膊:「走。」
「去哪?」
「當然是雲叢山。」沈蘊說得理直氣壯。
路彌遠有些猶豫:「但掌教剛剛不是說讓師叔看著天賢庭嗎?就這麼逃了不要緊?」
沈蘊齜牙一笑:「所以在那之前,我們先去找個人。」說罷,他摸出天賢令劃拉了兩下,確定那個人所在的位置後拉著路彌遠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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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先生們剛剛都被召集去了宏議廳,所以今天下午的課程全改成了自習,一般這種情況學生們大多都會偷得半日閒,給自己放鬆休息,只有少部分學生絕不放過一刻修煉時間,依舊嚴於律己,真正做到庭訓進益——譬如沈蘊現在要找的這個人。
「江同修。」
沈蘊走進東三武,朝武場角落正和傀儡對拆的人揚聲招呼道。
然而對方並不理他,依舊一絲不苟地進行著自己的劍招。
沈蘊見狀揚了揚眉,繼續道:「江同修江子鯉江少主劍聖之子天賢庭代劍范戰力兩千三百四十八——」
「沈蘊!」果不其然,江子鯉立刻停手回頭怒視向他。
從杏陵回來之後,二人難得維持了幾天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沒想到重新開口對話,江子鯉發現自己依舊沒法對這人好聲好氣:「你又有什麼事。」
「什麼叫『又』啊,我從沒委託過你任何事好不好?」沈蘊咋舌,「不過吧,我現在確實有件事想和你打個商量。」
江子鯉冷哼:「你有什麼臉跟我商量事情?」
沈蘊壓根沒管對方說了什麼,徑直道:「我準備出去兩天,很快回來,這兩天你來當劍范怎麼樣?」
「沈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去哪?」江子鯉簡直要被沈蘊這自說自話的本事氣笑了,方才他雖然不在宏議廳,但發生了什麼並不是猜不出來,「無非就是守庭他們去處理鬼隙不帶你,你還想偷偷尾隨。」
「猜對了,」沈蘊點了點頭,「所以你同意了?」
江子鯉:「……」
「你也別老是我說什麼你都急赤白臉地噎回來嘛,」沈蘊跟他掰著手指數道,「你看你上次三月回家多耽擱了幾天,還不是我把入庭測試等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頂著?」
「你頂著的結果就是出了徐旌的事。」江子鯉嗤道。
「哎呀,所以我頂不住嘛,」沈蘊臉皮厚得很,臉上依舊笑眯眯的,「還是江同修比較能頂,我相信有你督管全庭,學生們也一定個頂個地能頂。」
「什麼亂七八糟頂不頂的,」江子鯉發現自己從一開始接沈蘊的話頭就是個錯誤,「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幫你——」
「再不然這次算我欠你的一份人情,你要是以後有事麻煩我,我二話不說絕對幫你,這總行了吧?」
沈蘊原本以為自己說完這句話後江少主還要再和他嗆上幾句,沒想到對方的表情居然出現了一瞬的遲疑。
有戲。
果然江子鯉審視般掃了沈蘊兩眼,道:「你會幫我?」
「當然,全天賢庭的人都知道我可守信重諾樂於助人了。」沈蘊歪了下頭,「看你的意思,好像江同修現在就有難處?」
「沒有。」江子鯉斷然答道。
沈蘊笑笑,也不追問。
江子鯉思索片刻,收起了手裡的白浮,強調道,「我只代行三日,若守庭回來問起,我也不會為你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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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前往雲叢山的眾人不僅是天賢庭內的最高戰力,放眼神州內也是首屈一指的箇中翹楚,不到半日工夫,所有人已御行至雲叢山郊。
上回沈蘊來時,群山之中明燈閃爍,六博樓內富麗錦袖;而如今那裡只剩一片黑煙氤氳,仿佛隨時都要突破虞守庭設下的陣障滿溢而出,還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前方暴虐戾氣在鬼隙中環聚不散。
「沒想到這麼嚴重……」有人喃喃道。
「看來歸閒和那位小同修猜對了,」羲夫人搖搖頭,「我看這絕不是一時半會能收拾完的,守庭,咱們現在怎麼辦?」
虞守庭沒有回答,她冷眼直視著前方黑色霧瘴,往前邁了一步,「都退下。」
有人還似不解,但跟隨守庭最久的羲夫人已經反應了過來,她拉著旁邊的宮夢錦示意大夥迅速往後退去,直要退到看不見老人那微微佝僂的背影后她才停了下來。
「在這裡應該不會被波及到了。」羲夫人低聲道。
獨對鬼氣的虞守庭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鬼頭拐杖,老人溝壑交錯的唇中咒訣吟出,杖首的鬼頭雙眼處霎時亮起光芒。
轟——
天空中有一道悶雷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