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叢隙(六)
化霧絞得太緊,沈蘊此刻壓在路彌遠的身上動彈不得。思兔sto55.com這個姿勢過於曖昧微妙,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空隙,胸膛緊貼,腿縫交錯,偏偏面目又被紗緞阻隔,能感知到的只有透過絲絲縷縷交換的急促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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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路彌遠想要說什麼,又很快閉上了嘴。
沈蘊自己也尷尬得漲紅了臉,他咬著牙,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音節:「你……克唔愛點!」
「我也想快啊!」宮夢錦也急,「這不是、這不是全纏住了嗎!」
她這一夜都在忙著用引夢秘術將鬼隙附近的幻術殘餘一一破除,就在她繞著鬼隙走了大半圈來到後山時,突然有一個和其他幻術殘餘截然不同的夢境闖入她的秘術範圍。她幾番嘗試侵入均宣告失敗,若不是夢境中沈蘊果斷破開庭門,她也沒辦法用化霧將二人拉回現實。
宮禮范畢竟是個雙十年歲的姑娘,對著腳下這兩個被自己綁得如膠似漆的男同修多少有點手足無措,結果越急越慌張,她好不容易摸黑尋找到了被絞成結的緞帶頭,也沒提醒兩人便抬手一扯——嗤啦!
二人因為慣性體位再次顛倒。
沈蘊:「……」
路彌遠:「……」
這麼折騰來折騰去,總算解開了糾纏的紗緞,沈蘊坐起來連喘了幾口氣,才抬頭對宮夢錦道:「宮同修,宮姐姐,以後您出招的時候都提前說一聲可以嗎?這回還好綁的是我和我師侄,要是綁個其他人,那誤會可就大了。」
宮夢錦捂著通紅的臉,點了點頭。
路彌遠在一旁理了理自己的衣領,還是輕聲道了聲謝:「多謝前輩搭救。」
「不、不客氣。」宮夢錦感覺情緒平復了一點,放下了手,「對了,你們倆怎麼會在這裡?」
沈蘊打了個哈哈,目光游移:「因為嗯……這個那個……那個這個,嗯,是這樣,所以我們就來了。」
「什麼這個那個的,沈同修別想糊弄過去,」宮夢錦這會又找回禮范的氣勢了,她瞪起眼睛強調道,「你倆現在的行為可是嚴重違反庭規第九條。」
「就算是教範,也會偶爾做點出格的事嘛,」沈蘊笑得一臉狡猾,他眨眨眼,「宮同修就不好奇我和小路同修剛剛遭遇了什麼嗎?」
「……」宮夢錦一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臉頰又紅了,「我警告沈劍范,你這是賄賂禮范,又違反了庭規第二十一條,罪加一等……」她說到最後磨了磨牙,小聲道,「交代吧,遭遇了什麼。」
沈蘊將便將自己和路彌遠如何入夢,在夢裡又見到什麼對宮夢錦敘述了一遍,對方一開始還興味盎然地當故事聽,漸漸地,她的眉頭卻皺了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對……」
「什麼不對?」
宮夢錦沒有回答,而是先問道,「你們倆是鷹院的人,沒有上過幻夢別類課吧?」
沈路二人點頭。術業有專攻,鷹院主射御,鶴院主書數,在課程安排上兩院的修習方向是截然不同的。沈蘊雖然會經常去蹭鶴院的課聽,但幻夢別類這種專業課他蹭了也沒用,因為太玄乎,壓根聽不懂。
宮夢錦道:「從你們剛剛的描述來看,你們二人遭遇的,好像並不是『那個人』做布下的幻術,更像是誤入了某個人的舊夢。」因為至今也不知雲叢鬼隙的幕後黑手是誰,於是大家只好用『那個人』來指代。
「神遇為夢,形接為事。夢境和幻術雖然有相通的地方,但並不相同。」一提到自己的專業,宮夢錦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她手上比劃著名娓娓道,「最直接的不同,就是主客區別。外人在夢中為客,唯有夢的主人可以影響一切事物;而在幻境裡,外人只要不被迷惑,可來去自如。」
「噢,懂了,」沈蘊敲了一下手心,「夢境就是別人的家,不能到處亂跑;幻境就是食堂,人人都能來打一碗飯。」
宮夢錦一陣無語,她就不能指望鷹院的人提出什麼高深見解:「……沈同修也可以這麼理解。」
路彌遠提問道:「那我們被學生攻擊,是因為我們打擾了這個夢,所以主人生氣了嗎?」
「應該是吧,」沈蘊撓了撓臉,「但我倆在夢裡也沒幹什麼啊?頂多就是我說了兩句江子鯉他爹觀念陳腐不太行……總不能是因為這個夢的主人崇拜劍聖,聽不得他的壞話所以要揍我吧?」
「等等。」宮夢錦忽然心念一動。
「怎麼了?」
宮夢錦向二人一根根數著手指,總結道:「目前此地出現的幻境有三種。一種是你們之前報告裡寫的,以人之欲望和鬼氣結合後形成的賭局,這種幻術此前聞所未聞,應該是『那個人』發明的秘術絕學;第二種,是欺騙人五感的攻擊幻術殘片,這種級別的幻術十分簡單,尋常的幻修都能做到,可能也是因為鬼氣的關係,導致此類殘餘在附近到處都是;最後一種,就是只有你們兩人遇到的這個夢境了。」
「所以呢?」沈蘊問道。
「所以我有種猜測……」宮夢錦咬住了下唇,她左右走了兩步,然後停住,「就是無論是那個建於樓上的賭局,還是附近的這些幻術殘餘,會不會都只是為了掩藏這個夢?」
沈蘊因為她這個大膽猜測有一瞬的驚愕,隨即卻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太可能。」
他和路彌遠的感覺一樣,創造六博樓的「那個人」顯然是個熱愛將他人的痛苦與執念用來愉己的瘋子,結果這個瘋子折騰這麼多只是為了掩藏一段司君齊和劍聖的閒聊?這段下課閒聊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嗎?
聽完沈蘊的反駁後宮夢錦有點泄氣:「你說的也對。」
思維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一時間三人都不再言語。而路彌遠沉默地走到了一旁,在一處草叢前蹲下了身。
沈蘊問道:「你在看什麼?」
「鬼物。」
幾個時辰前被二人斬祓的鬼物上凝聚的鬼氣早已消散,此刻不過是一團醜陋的肉塊無生氣地攤在草叢裡。路彌遠靜靜地看著殘屍,過了一會,他重新站起身回頭道:「師叔,宮前輩,我想到了一點。」
沈蘊立刻來了興趣:「嗯?」
「剛剛的夢境沒頭沒尾,顯然只是個片段;而我們之所以會進入夢境,是因為碰到了鬼物身上鷹院花紋的殘片,」路彌遠道,「會不會當我們將這些殘片拼湊起來時,就能看到整個夢了?」
「你是想說我們看全整個夢境後,就能將那個人揪出來?」沈蘊問道。
路彌遠點頭。
宮夢錦皺眉道:「但我們總不可能下到鬼隙里搜尋其他鬼物身上的碎片……」
「不需要去鬼隙里。」沈蘊道,「想知道六博樓的主人到底是誰,我覺得只要能理清劍聖那一屆的同修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行了。」
比如祝桃,繡卉……沈丹成,司君齊,江夙。
——或許在天崩地裂之前,已經有一道裂隙在一片靜好的天賢庭中悄然出現了。
「所以最後還是得回到天賢庭。」沈蘊看向遠山,那裡已經透出了一抹魚肚白——明明感覺在夢境裡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居然天都快亮了。
至少他倆這一趟並非毫無收穫,沈蘊長舒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問問守庭那邊有什麼收穫時,突然一聲女人的尖叫從遠方傳來,劃破了初熹的靛藍天空:「啊啊啊啊啊——」
宮夢錦的臉色立刻變了。
這聲音是她的師尊,織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