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叢隙(七)


  宮夢錦心中焦急,立時就要離開:「我師尊好像出事了,我們得過去一趟!」

  「我倆偷跑出來的,就不一塊去了。思兔sto55.com」沈蘊搖了搖頭,又安撫對方道,「你也別太擔心,若是織夢夫人在鬼隙里沒聲沒息的反而不妙,她既然能尖叫出聲,說明她已經從鬼隙里出來了。」

  沈劍范這句話讓宮夢錦的心稍稍安定了一點,她勉強扯了個微笑:「希望如此。」

  「上次我請祝桃先生保重,結果反而出了事,這次就不對你不多說什麼了,」沈蘊也笑了笑,「快去吧,等回庭之後和宮同修再作交流。」

  「好。」宮夢錦不再耽擱,轉身朝尖叫聲的方向奔去。

  「我們現在回庭嗎?」路彌遠問道。

  沈蘊皺了下鼻子:「反正已經天亮了,那就再看看這附近有什麼遺漏的吧。」

  另一邊,宮夢錦已經快步趕到了織夢夫人面前:「師尊!」

  織夢夫人身上華服血跡斑斑,鬢髮凌亂,臉色慘白,是宮夢錦從未見過的模樣。女人渾身顫抖,嘴唇張合幾次都說不出話來。旁邊的雍也先生不由暴躁起來:「你真是要急死老子,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就你一個人出來了,羲靈他們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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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織夢夫人呼吸急促,「我不知道……」

  雍也先生氣得一拍大腿:「得了,老子自己下去!」

  「不用了。」

  羲夫人的聲音自黑霧中傳來,一道風聲之後,鬼氣翻湧中又有三個身影沖了出來。

  「羲靈!」雍也正要迎去,在看清第三個人的面目後又驚在了當場:「這是……」

  「沒追上織夢,但找到了還有口氣的人。」羲夫人道。

  出來的人正是羲夫人和凝陽先生,而他們二人中間還夾著一人——竟是半年不見的徐旌!

  天賢庭並非宗門,需要人手幫忙時找的都是這些畢業的散修,而幾個月前才離庭的上一任劍范徐旌正是淨化鬼隙的十六人之一。之前梟眼記錄的畫面里沒有照到他的正臉,所以其他人見到他後也驚訝不已,紛紛看向羲靈二人。

  「我們下去之後,馬上就被鬼物襲擊了。」羲夫人對眾人道,「雖然很快解決,但也因為打鬥迷失了方向,只得在下面胡亂摸索,是凝陽察覺到附近有一縷微弱靈息,趕過去後就發現了他……」羲夫人說道這裡時微咬了咬牙,「以及其他人開始鬼化的屍身。」

  「我們沒法在鬼氣里久待,便將他帶了出來。」凝陽先生掃了一眼旁邊同樣渾渾噩噩的織夢夫人,接道,「原是打算送他出來後再下去尋織夢夫人,看來是不用了。」

  虞守庭攥緊了鬼頭杖:「夢錦。」

  不消虞守庭吩咐,宮夢錦已經上前施術安神。看著面前僅僅幾個月不見的昔日同修居然變成這副模樣,想到對方好不容易才從陰影中走出又經這樣變故,宮夢錦便一陣心疼。她揚起化霧,試探地問道:「徐同修,你還聽得見我們說話嗎?」

  徐旌並沒有回答她。

  青年身上滿是傷痕,渾身上下像是被血浸過一般,絕不離身的長劍也不知所蹤,他目光渙散,口中喃喃念著什麼。宮夢錦湊上前傾聽,能分辨出的只有「死」「不要」「救」一類的破碎字眼。

  而越是檢查,宮夢錦的手便愈發顫抖,過了一會兒,她低頭朝虞守庭等人行了一禮,艱澀道:「徐同修體內被鬼氣污染很深,我已護住了他的心竅,之後帶回天賢庭應該能將鬼氣淨化。只是……他不僅被鬼氣侵蝕,而且他的神智也被徹底擊潰了,我沒辦法從他的記憶里找到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神識就像是全被黑泥塞滿了一樣……」

  凝陽先生道:「都這個時候丫頭你就別比喻了,直說結果吧!」

  「他瘋了。」宮夢錦道。

  「……」

  一時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虞守庭頰上肌肉微微抽動:「就算是瘋了,也未必不會有清醒的那天,先為他淨化才是正事。」

  老人的意思很明白——徐旌是唯一的倖存者,只有他清楚雲叢鬼隙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就算是在泥沼里一片片撈,也得把當天的記憶給撈出來,拼完全。

  她再看向另一邊的織夢夫人:「夫人如此受驚,應該不是見到了這些犧牲修士的緣故吧?」

  織夢夫人此刻情緒似乎比之前平復許多,只是視線也直直落在徐旌臉上,虞守庭不得不又問了一遍,織夢夫人才如夢初醒一般回神:「吾……沒見到他們。」

  「那見到了什麼?」

  織夢夫人閉了閉眼,像是要找回平時的氣勢一般咬牙站直了身子,少頃後重新睜開眼道,「吾見到了一隻化鬼的伯奇。」

  「伯奇?」雍也一愣,「那不是已經絕跡的凶獸嗎?」

  早在龍染之戰之前,神州大陸便傳說有十二隻凶獸,他們不僅吃人,也吃種種災異,世人對其畏懼遠多於從崇拜。其中書上已記在的甲作、巰胃二獸是死於龍染之戰時,騰簡被鎮壓在玉釗山下,而窮奇則死於江夙之手——這也是劍聖最大的功績之一。

  除此幾隻之外,其餘的凶獸的下落再無人可知,此刻織夢夫人說鬼隙中藏著一隻伯奇,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二凶獸中唯有伯奇食夢,若它鬼化……那麼種種惡魘就成了它的兇器。」宮夢錦道,「師尊是想說,大家墜入鬼隙之後,是被伯奇困鎖在惡夢裡死去,才導致沒有一個人出來,而倖存的徐旌也因此瘋了?」

  「吾不知那十六人是何情況,既然吾也在下面不慎中招,這些……」織夢夫人本想用更加輕蔑的詞來形容,但她此刻也狼狽著,到底還是咽了回去,「這些人只會比吾更慘。」

  「嗯……」

  種種環節對了上來,但宮夢錦本能地覺得有某種奇怪的違和感。她抿起唇,看向面前手指交握的織夢夫人——

  以「織夢」為名的師尊,也會遇到了令她崩潰的噩夢嗎?

  雍也忍不住再次問道:「你確定沒有看錯?」

  「穹鸞的宗府門前就奉著一隻伯奇像,吾會認錯?」織夢夫人冷笑道。

  「要真是一隻被鬼化的伯奇,那根本一時半會解決不了了啊!」幾位鷹院的先生不由氣道。若是那些以蠻力體格見長的鬼物,大不了就帶著護符一股腦下去給它剁了,可若是被噩夢環繞,丟了心神,怕是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就成了伯奇的食物。

  在目前的神州寰宇中,以織夢夫人在幻術一道上最為精深,自然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她。織夢夫人沉默片刻,道:「吾確實有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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