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芳(五)


  沈蘊戴上戒指,手張合兩下,覺得手指動作靈活無礙後又想到一件事:「說起來既然是尋蹤通靈的,那按理說應該是雙向的才對,你怎麼就煉了一個?」

  路彌遠的耳朵更紅了:「的確有另一個……」他轉身去了內間臥室,不一會重新走出,無名指上也多了一圈墨線。思兔sto55.com

  沈蘊問道:「怎麼用?」

  「嗯?」

  「你剛剛不是說一丈以內還能用的嗎?」

  「……」路彌遠抿起唇,沒有立刻回答問題,而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突然間,沈蘊驀地感覺心頭一顫,下一瞬,路彌遠的聲音徑直自他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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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

  路彌遠念這兩個字時,語氣音調和平日說話並無二致,平靜溫和,帶一點少年人變聲期後的低啞鼻音,但這樣驟然在腦內出現,沈蘊莫名覺得——太近了。氣息,嗓音,都太近了。就好像曾經也有一個聲音是這樣在他體內一遍遍重複著,如影隨形一般,將他拉入極樂與歡愉。

  「……!」

  沈蘊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路彌遠以為他是被嚇到,便趕緊開口解釋道:「就是這樣……我如果默念你的名字的話,你是可以感應到的。」

  「哦,這樣啊……」沈蘊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剛剛反應這麼大,他又看了一眼戒指,「只能念個名字?」

  路彌遠點頭。

  「如果我這邊念你的名字呢?」

  沈蘊自己也試著默念了一下,對面的路彌遠表情微頓了頓,隨即點頭道:「能感應到。」

  「原來如此。」沈蘊還想說點什麼,二人的天賢令突然同時閃了起來,沈蘊掃了一眼令牌:「這幫傢伙只有蹭吃蹭喝才這麼積極……他們都到我院舍了,先過去吧。」

  「好。」

  回到院中,果不其然閒話群里的人都已經到齊。銀煥已經布菜張羅完畢,酒香與菜香攪在一起,讓人才嗅到一絲便食慾大開,崔興言一見二人來,立刻叫道:「壽星還敢遲到,先罰一杯!」

  沈蘊被大夥不由分說地簇擁去了主席,崔興言眼尖,馬上看到了沈蘊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這又是你哪個暗戀明戀的愛慕者送的寶貝,還能讓沈仙師欣然戴上?」

  「什麼暗戀明戀的,別瞎說,」沈蘊白了他一眼,「是我師侄送的。」

  他說著下意識地往路彌遠的方向看去,發現對方正好也被陶星彥叫去坐到了一席,似乎正在聊些什麼。兩人視線並未匯聚,但路彌遠的聲音卻兀自響起。

  沈蘊。

  「沈哥,你笑什麼?」鍾秀林問道。

  「我笑了嗎……?」沈蘊摸摸鼻子,趕緊換了話題揚聲道,「罰一杯是麼,我這就幹了!」

  崔興言目光旁移,正好掃到路彌遠手指上同樣的戒指,青年嘴角微翹,笑而不語。

  另一邊路彌遠和陶星彥也的確有話要說。

  「你不是說不打算送的嗎,怎麼戴上了?」陶星彥指了指路彌遠的手。

  「他喜歡。」

  陶星彥噢了一聲,少年忽然又想到什麼嘿嘿一笑,「那沈哥都收了,是不是可以按咱們之前約好的,我教你煉法器,你讓我研究研究?」他從賞劍禮後就一直不怕死地有事沒事過來問路彌遠是否願意當他的實驗對象,可惜對方從來就沒鬆口過,這次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陶星彥實在不想錯過。

  路彌遠微微皺了下眉,「……你想問什麼?」見陶星彥正要開口,他又補了一句,「三個問題。」

  「三個就三個!」陶星彥立刻激動得拿起桌上的橘子糖水猛灌了一口,他一抹嘴巴,仔細想了想,決定問了當時路彌遠無可奉告的那個問題,「你到底是怎麼隱藏鬼氣的?」

  他在發現路彌遠不對勁後便一直好奇得抓心撓肝,幾個月來用各種方法旁敲側擊試探,奈何被詐過一次的路彌遠此後便八風不動毫無破綻;他也不是沒有偷偷戴著犀火觀察過路彌遠,鬼氣無形無狀,但鬼物是可以被犀火看破弱點和本相的,若路彌遠是乙等鬼物,那他的靈源處理應是混沌一片,一望即知。

  但在鏡片後的路彌遠,除了靈源邊界渾濁不清,靈氣流動比常人要緩慢一些之外,形體模樣沒有絲毫變化,整個人正常無比,就好像那日想要掐斷他脖頸的暴戾路彌遠從沒有存在過一樣。

  路彌遠也給自己斟了一杯橘子糖水:「我沒有隱藏,它一直在。」

  「一直在?」陶星彥愈發困惑。

  「前輩是煉器修道之人,不至於不懂陰陽相生相剋的道理。」路彌遠道。

  陶星彥先是怔了怔,他抓著腦袋默念了幾遍路彌遠這句話,心中再一琢磨,便恍然大悟,徹底明白了對方語句之下面暗藏的信息——鬼氣一直在他體內,只是路彌遠將它強行轉化成了靈氣!反之,他同樣可以將靈氣化為鬼氣!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所、所以,」陶星彥訥訥,「只有你想用鬼氣的時候,鬼氣才會出現,你可以在鬼物和……和修士之間切換,對麼?」

  路彌遠薄唇抿著杯沿,頭也不抬:「前輩想要這麼理解也可以。」

  陶星彥臉色蒼白,咽了口唾沫。

  如果路彌遠說的是真的……那或許……或許這將是處理鬼物的第二條路,若以後不用對鬼物見之則誅,甚至可以馴化,利用,更進一步,甲等鬼源是不是也可以……少年的心怦怦狂跳起來,握杯的手都有些克制不住地顫抖。一個又一個荒誕而大膽的想法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里攪出翻天巨浪,陶星彥一片紛亂中直愣愣的脫口而出:「那路同修你能演示一遍嗎?」

  「不能。」

  「為什麼?」

  「算上為什麼,這已經是你第五個問題了。」路彌遠拿起筷子。

  陶星彥:「……」

  這一頓生辰飯眾人吃吃喝喝鬧到了半夜才散,第二天起床時因為宿醉,沈蘊不禁有點頭暈腦脹,聽到院門口的敲門聲後他迷瞪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披上外套趿著木屐踢踢踏踏地去開門。結果看到來人後沈蘊立時一怔,有點尷尬地咳了一聲:「……我沒想到您會登門。」

  門外的宮夢錦亭亭玉立,一隻手上抱著一隻長匣,一隻手則拎著一小隻圓盒。禮范大人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微笑道:「我要是將沈同修現在這模樣拓印下來,應該能在鶴院賺上一筆。」

  沈蘊乾笑:「宮同修倒也不必在這種地方發現商機……找我有事麼?」

  「當然有事。」宮夢錦先將手中圓盒遞了過去,「送你的。」

  沈蘊挑了挑眉:「宮同修,日子都過了,不用了。」

  宮夢錦瞪了他一眼,「請沈同修不要自作多情,這不是生辰禮。」

  沈蘊被噎到了,「那是什麼。」

  「沈同修別忘了昨日不僅是你的生辰,還是神州纈月節。」宮夢錦道,「天賢庭所有先生,教範,以及客座西席一人一盒令月糕點和一張金極城的一百兩購物箋,這是你的那份。」

  沈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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