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囂平(四)
「守庭說過禁地裡面有什麼嗎?」沈蘊問道。思兔閱讀
羲夫人搖頭,顯然連她也對此一無所知。
藏真塔塔高百丈,塔內無樓梯,共分為三十層,書架按東西南北方向分區環繞排列;中間垂直如天井,學生們能自行御行升降索引書冊;一樓無書架,設有三百六十張坐席,以供學生通宵研修策論——這裡不僅是天賢庭的標誌性建築,神州最大的藏書閣,期末抱佛腳的最佳去處,同時也是在歷年曆屆里擁有最多奇聞怪談的地方。
直到沈蘊這一屆,還在口口相傳的怪談里,不僅有什麼「書庫里有一本被選中的人才會見到的黑色禁忌之卷,打開了就會被吞噬心魂」,「如果在子時站在四樓的第四列書架前,就可以從書冊縫隙間看到無頭冤魂」,「在東區看書的時候會聽見頭頂傳來小孩的笑聲,如果小孩邀請你上樓玩的話一定不能答應」等等等等最適合在中元節拿來嚇唬膽小同修的午夜小故事,而在種種或靈異或詭譎的怪談里,有一則不那麼嚇人的傳聞。
——藏真塔其實是一把將歸山釘在地上的劍,而它周圍的咒光就是鎖住「劍」的鐵鏈,一旦咒文失效,藏真塔崩塌,天賢庭就會飛到天上去。
這則傳聞雖然代代流傳,但沒有什麼可以令人產生恐慌的地方,畢竟就算歸山真飛到了天上,這群能在四海御行的少年們依舊能來去自如,所以也就遠不如另一則「藏真塔下鎮壓著千年凶獸,每年新歲初一封閣就是因為那天封印最薄弱,需要守庭一人鎮壓」得傳聞來的言之鑿鑿。
至於到底是劍,還是有千年凶獸,馬上就會知道了。沈蘊一邊思忖著,一邊跟羲夫人一同停在了塔內正北方的一根柱子前。
這根柱子其大無比,宛如藏真塔的脊樑,直貫塔頂,柱身上凸刻的花紋交錯,細細靈光順著花紋循環流淌。羲夫人將手按在柱身上,口中念起密咒,片刻後,只見那些花紋仿佛有了意識似的開始旋轉,變化,最後柱子如同藤蔓被手從撥開般一分為二,露出了柱身內的一個狹窄空間。
沈蘊看了一眼羲夫人,對方做了個請進的手勢,他撇了撇嘴,只好率先走了進去。
不過雖然從外看十分狹窄,沈蘊進去之後卻發現柱內的空間就算站上五人也綽綽有餘,在羲夫人也進來後花紋重新聚攏,空間內變得一片漆黑,而與此同時地面突然發出嗡地一聲,沈蘊感到腳下短暫地空了一下,隨即又站穩在原地。他們在下落。
「這是個靈梯。」燕也歸道。
「靈梯……好像是他們靜與開山祖師的發明吧?我記得全神州到現在也沒幾台,畢竟成本高還不實用,都是會御行的修士誰需要這玩意兒,只能拿來糊弄糊弄凡人……」沈蘊一邊隨口說著閒話緩解黑暗中的氣氛,一邊還想試著估摸自己落到了哪兒,可惜靈梯降落得毫無聲息,他只能憑感覺來判斷自己恐怕已經深入地下十丈有餘。
「但靈梯有一個優點。」燕也歸道。
「什麼?」
「不累。」
沈蘊:「……」干站著確實不累。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沈蘊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眼前出現了一點藍色的微光,同時地面又是嗡地一震,下墜停止。
三人從靈梯中出來,沿著幽藍的通道繼續往前,最後停在了一扇被咒文封鎖的大門前。一道道符文附著在青銅大門上,像是交錯串聯的雨滴,固執地把守著天賢庭最後的秘密。
「封得這麼嚴實,不會真鎮壓著什麼怪物吧?」沈蘊嘀咕。
「要是真有怪物,守庭會讓你們這倆孩子下來?」羲夫人白了他一眼,再次念動咒語,符文便戀戀不捨地從門上褪去,沈蘊和燕也歸合力一推,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幻光符隨之從燕也歸手中燃起,將眼前的情形緩緩照亮——
沒有劍,沒有怪物,沒有任何異常。這個密室很高,但並不大,約莫有兩間大課教舍拼在一起的面積。四面牆上有咒光環繞,正前方則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上面似乎擺放著一件圓形的靈器,除此之外空蕩蕩的,整個空間規整到近乎古板。
「……」沈蘊鬆了一口氣,手從劍柄上放了下來,不禁有些失望,「就這?」
「就這。」燕也歸點頭。
羲夫人給了倆人後腦勺一人一個鑿栗。她拎著劍正要向前,一回頭卻發現沈蘊沒有跟上,於是柳眉豎得更高了:「阿蘊你又在磨蹭什麼?」
「您看……」沈蘊一指牆壁,「那兒是不是有什麼圖案?」
在幻光符的照耀下,密室的牆壁上的確隱約有什麼在閃爍,只是光線太微弱,不靠近根本分辨不清。
「我去看看。」沈蘊道。
「你小子能不能先做正事!」羲夫人的暴脾氣又按捺不住了。
「守庭她老人家既然只說讓我們來這兒,那我在這裡做的任何事都是正事。」沈蘊答得理直氣壯。他快步來到牆壁下,在看清第一個圖案後,他忽然咦了一聲,「這畫的是什麼?」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副用靈力為線條構成的山水白描圖。儘管圖案精煉,依舊能看出畫的是神州山川秀美,江流豐沛的美麗景色,甚至隨著靈光的流淌,還能看到田梗上農人歸家,林野間動物嬉戲,半空中修士飛掠的情景。
——而唯一讓沈蘊困惑的,是在畫卷的最上方的藹藹雲霧裡,似乎漂浮著一座座山峰。
鬼使神差間,沈蘊的腦子裡竄過一個念頭。
難道山會飛起來這個傳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