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囂平(五)


  這時羲夫人和燕也歸也走到了牆邊,沈蘊問道:「夫人您見過這樣的情景嗎?」

  「我沒有見過。思兔閱讀sto55.com」羲夫人沉吟道,「不過,我隱約記得守庭給我們上課時曾經提及過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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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詞?」

  「九霄。」羲夫人道。

  漫長的年歲中,神州一代代英傑不斷誕生,又不斷隕落,到如今虞守庭隕落後,羲靈和羿相二位仙師,已經是神州之中輩分最高的二人。雖然羲夫人從容貌上看起來似乎和顧引蓮祝桃等女修年歲相仿,實際上她已年逾百歲,若她喊龍玄掌教江棐一聲「小弟」,江棐都是不敢反駁的。

  羲夫人接著道:「守庭說在天賢庭還沒建立,龍染之戰還沒發生的遠古時,神州的上空曾經有過九座仙山,上面有九座顯赫宗門,並稱九霄。」

  沈蘊數了數畫面上的浮空山,確實是九座,「後來呢?」

  「後來?不記得了,」羲夫人略尷尬地咳了一聲,「我那會上課睡得迷迷糊糊,就聽了這麼一耳朵。」

  沈蘊撲哧笑了:「我還以為大仙師們當年上課都是勤修不輟,認真聽講。」

  「那會年紀輕輕地誰耐煩聽這個,讓我出去練劍我指定不困。」羲夫人咋舌,「行了,我看旁邊好像還有圖畫,看看別的。」

  三人沿著牆壁向前,而畫面也隨之出現了變化——漂浮的九座仙山依舊在,但神州卻不再風和日麗:焦雷與火海交錯,暴雨攜狂風漫捲,地面上的百姓四散奔逃,有人跪著向上空祈禱,下一秒便被滔天洪水滅頂。

  儘管只是畫上的情景,但沈蘊看著這一片水深火熱還是有些不忍地皺起了眉:「天災?」

  「不是天災,」燕也歸否定道,「是有人在鬥法。」

  他伸出手,指向其中一道旋風,裡面的確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鬥法?!」這下連羲夫人也詫異起來,「不可能啊,從術法難易來說,最易改人,其次動地,若要開天,那修為便已冠絕神州,你看畫上這麼多天象異變,難道當時有這麼多人的修為都遠超今人,甚至遠超守庭和江夙那小子……」她越說越不可置信,「那他們……那他們不都飛升成神了嗎?!」

  「他們沒有成神,他們只是普通修士罷了。」

  忽然一個懨懨的聲音從後傳來,打斷了羲夫人的話。三人回頭看去,發現門外不知何時竟然站著兩個人。其中個子更高的那位青年望著壁畫,輕聲道,「但在當時,這樣的術法都是可以做到的。」

  「景仙師?」燕也歸道。

  「彌遠?」沈蘊驚訝道,「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在師叔看第一幅圖的時候。」路彌遠朝沈蘊笑了笑,他往室內走了一步,答道,「我看到柴自寒他們早課後在到處找師叔,有些擔心你,就打聽了一下你的去向。正好路上又遇到了景前輩,便和他一起下來了。」

  「這些是重點嗎!」羲夫人怒道,「沒有密咒,你們怎麼可能開啟靈梯?」

  「密咒是什麼?」景頡有些困惑,「是路同修注意到北邊柱子上的靈流出現了細微波動,我就幫他算出了波動範圍,倒推出了一個數值後,讓路同修注入相應的靈力,柱子就打開了。」

  羲夫人:「……」

  景頡道:「不過這個還挺難算的,估計一般人都算不出來。」

  燕也歸道:「景同修,一般人也不會想到還能這麼破咒。」

  景頡撓了撓頭:「是嗎?」在他看來,所有咒法不過是一個個複雜的鎖孔,而咒語則是契合紋路的鑰匙,只要能摸清走向,修為再普通的修士也能開啟大門,掌握最複雜的術法。

  「算了算了,反正大過年的,都是孩子,來都來了嘛,」沈蘊隨口胡扯著,一手拉住了氣哼哼的羲夫人,同時向景頡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轉移話題,「倒是阿景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這樣的法術當時都能做到?」

  「字面意思。」景頡道,「你記不記得去年開學那會古咒語詳析課上講過的補天咒?」

  古咒語詳細課?補天咒?沈蘊努力回憶了一下,才隱約想起就是那個和自家九峰大陣有幾分相似的古咒語,於是點頭道:「有點印象,當時大家都覺得渡法先生給出的殘頁不准。」

  「殘頁是準的,我算出來的道行也是準的。」景頡一邊說著,一邊慢吞吞地走上前來,指了指第一幅圖,「那個時期的神州,靈氣比現在要充沛許多倍,氣盈而上,自然浮空——我猜這幾座山中,一定都有一顆純度極高的地核。」

  沈蘊和路彌遠都愣了一下:「你知道地核?」

  「見過這個詞,但一直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景頡道。

  路彌遠問道:「在哪見過?」

  「在一張古咒語殘頁上。」景頡的語速不緊不慢,在空闊的室內聽起來頗為催眠,「我很早就發現,在不知歷前出現的咒語消耗的靈力都非常巨大,遠超修士所能承載的極限,我之前一直以為是古人比我們這些後人來的天賦卓絕,修為精深,才能用出這樣的咒術。但今年新宵的時候,誦為我找來了兩張不知歷時期的殘頁,徹底推翻了我這個想法。」

  「誦?」羲夫人問道。

  沈蘊解釋道:「阿景的堂弟景誦,他們太淵就靠他那一個正常人養活了。」

  「我也養家的好嗎……」景頡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聲,他做了個手勢,「總之那兩張殘頁對我很有用,雖然記載的咒文缺失了一大半,我沒法還原出來,但在紙張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寫的是——『須取靈脈之核,煉化為丹,納於靈源,此術方可成行,切記』。」

  「所以我覺得,不是古人厲害,而是他們有了地核這樣的靈寶,才能用出那樣的法術。」景頡道。

  聽到這裡時,沈蘊驀地想起了和龍王萩律的在夢境裡的那次談話。萩律當時說過,地核作為神州靈脈誕孕的果實,哪怕一個靈根淺薄的修士得到地核後都可修為一日千里,瞬間登至人極。

  「難道說……」

  沈蘊此刻終於隱約明白了萩律想說什麼。

  弱者想要變強,強者還想更強,若地核是如此寶物,只會遭人哄搶。而在靈氣豐沛的上古時代,人內心深處貪婪好勝的欲望一旦如此容易就能達成,那地核也會變成一種可以揮霍的資源。

  沈蘊又回頭看了一眼壁畫。浮空的仙島上還有修士在不斷飛出,他們遇到彼此之後便開始召雷,喚火,布雨……混亂災燹中,那些身影翻飛不停,仿佛根本看不見他們造成了什麼後果,腳下是什麼樣的煉獄。

  這他媽是鬥法嗎?沈蘊咬緊了嘴唇,有一股無名怒火自他胸膛中驀地騰起。

  這更像是……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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