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龍逢(五)
事關整個天賢庭,羲夫人並沒有考慮很久,何況她本就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思兔閱讀通知傳出後,她也立刻動身召集其他先生,沈蘊跟著站起:「還有些同修可能請假或病休在院舍里,沒看令牌,我和彌遠去把他們也叫出來。」
羲夫人點頭,又警告道:「讓你的那幾個兄弟也給我趕緊回來,魔龍會有我們先生去找,不需要你們這些晚輩去冒險搶功。」
沈蘊眨眼:「您在說什麼,學生沒聽懂。」
「少來跟我裝傻,都是從學生輩過來的,你們的心思我還猜不到嗎?」羲夫人瞪了二人一眼,手中已拔出了沐日劍,「一會點名的時候我要是沒看見他們,你也要跟著受罰!」
沈蘊馬上舉手投降,拉著路彌遠一溜煙出了宏議廳。
一來到廳外廣場,沈蘊馬上按住了耳朵問道:「小陶?剛剛是你們在傳音嗎?」
陶星彥那邊並沒有回聲。
沈蘊皺起眉,又劃開天賢令查看了幾人的位置,「小陶在天工閣,興言在知榮路,林林和銀煥沛雨一路……」他腦中已迅速擬出一條路線,正準備動身將眾人尋回時,身邊路彌遠突然目光一凜,一個瞬行沖向前方——
在他正前方不遠處的花木後,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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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遠!」沈蘊一驚,也跟著追了過去。
對方的速度快得不似常人,再加上接到通知的學生們正紛紛走出教舍,道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沈蘊逆行著人潮追逐著路彌遠和那道黑影,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眼看那黑影就要衝進倦林峰,沈蘊再顧不得什麼庭規戒律,他反手抽出同春,一躍而上,長劍載著他從眾人頭頂飛掠而過,不過眨眼間就已越過了那人,沈蘊旋身落地,攔在了那人跟前。
但當他看清那人身形時,藍眸卻凝滯了:「你……!」
對方並不是魔龍,而是一位鷹院學生。而他身上所謂的「黑影」,是環繞在周身的一層薄薄黑霧。
「鬼氣。」沈蘊低聲道。
那位鷹院學生見前路被攔,後路也被路彌遠截斷,頓時目露絕望,撲通一聲跪在了沈蘊面前:「劍范您不要殺我!我不是鬼物!我真的不是鬼物!!」
還能認得出自己,還能求饒,沈蘊心下微松,但他還是佯作沉下臉色,厲聲道,「不是鬼物你跑什麼?」
那學生畏懼地看了路彌遠一眼:「還不是因為這位、這位同修一臉要殺人的表情……」
路彌遠無辜地笑了笑。
沈蘊擺手道:「先說說你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那學生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早上因為做了噩夢,精神不太好,早課跑圈的時候實在累得很,就躲去了暇亭里想打個盹,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話,我悄悄探頭去看,發現是那群魔龍!」
「他們說什麼了?」
「他們用魔龍語交流,我這門成績一直不好,就只能聽懂幾個單詞,什麼『儀式』『陛下』之類的,我有些害怕,想躲開他們,結果反倒被他們發現了!」
學生雙手胡亂比劃著名,顯然他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極度的驚慌,「那個叫赫征的朝那些魔龍們使了個眼色,然後就那個大塊頭就朝我沖了過來,我根本打不過他……然後……然後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妖法,我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那些魔龍看著我哈哈大笑,我、我就趁機跑了。」
學生面容惶然,渾身顫抖,「我怕死,又怕被同修誤解,想找先生幫忙,才偷偷去了宏議廳……總之!總之我真的不是鬼物!沈劍范救我!沈劍范救我啊!!」
說著他就要撲向沈蘊,路彌遠眼疾手快,箭步向前,手中劍鞘往那人後頸精準一戳,那學生雙眼應聲一翻,暈了過去。
「……小朋友下手有點重啊,」沈蘊咳了一聲,準備抬手布陣,「先把他帶去解冰閣吧,一會鬼氣污染嚴重了就不好了。」
「等一下。」
路彌遠蹲下來,將手穿過黑霧,探向學生的胸口。片刻後他抬頭,眉間露出一抹疑惑:「師叔,這人不太對。」
「怎麼不太對?」
「這些鬼氣……」路彌遠斟酌了一下形容,「只是籠在他的周圍,並沒有污染他的軀體。」
沈蘊愣住了。他才要說話,一旁的竹林忽地傳來簌簌輕響,二人側過頭去,發現一位身材高大的紅角魔龍居然出現在了竹林中。
「沈蘊。」魔龍注視著他倆,瓮聲瓮氣地開口。
剛剛同修說用了妖法的魔龍,不會就是面前這位吧?沈蘊暗忖著,握緊了同春劍柄,嘴角綻開一個笑容:「若我沒記錯的話,您的名字叫南朔,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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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什麼動靜?是崔堂主的聲音嗎?」銀煥道。
在沈蘊聽見從崔興言那邊變故的同一時刻,鍾秀林、張沛雨、銀煥三人的耳中也傳來了這短促一聲。
他們已漫無目的地轉了半刻鐘,來到了天賢庭大門附近,全程卻連個魔龍的影子都沒看見,此時終於耳邊有了動靜,鍾秀林馬上探出脖子左右看去:「崔興言?他已經和魔龍打起來了?那我們快去給他幫忙啊!」
「等等鍾前輩,」張沛雨連忙叫住了他,拿起自己的令牌,「羲夫人那邊剛下通知了,讓我們所有人現在去太極廣場集合。」
「集合?」銀煥也拿起自己閃爍的令牌,「為什麼突然要集合?」
「可能是怕學生出事吧……」
一想到是因為自己沒有看緊那群魔龍才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張沛雨心裡愈發自責,更不想再給庭里添亂,不由小聲建議道,「反正找這麼久也沒找到,我們要不也回去集合吧?我想先生們會來處理這群魔龍的。」
「我不去集合。」鍾秀林斷然拒絕,「沈哥交給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前輩,這是守庭下的通知,違抗庭規不好吧……」
鍾秀林撇嘴:「大不了就一封檢討唄,難道還能把成績單往我家裡送麼。」
張沛雨:「……可是我怕送成績單啊。」
來天賢庭一年多,向來遵紀守法,只在剛入學時因為伴嬰鬧事寫過一封檢討的小張同修完全不能理解這些叛逆少年,他還想勸鍾秀林幾句,銀煥已清了清嗓子,抬起了手:「要不這樣吧,反正集合也不是頃刻就要完成的,張小同修先去太極廣場探探情況,我陪著鍾同修找找崔堂主——再怎麼說,咱們可是能在天賢令上隨時聯繫的啊,有什麼問題群里一句話,哥們這兒瞬行符多得是,眨眼就到。」
不愧是金極城少主,一句話兩不得罪更不冒險,順便還炫耀了一把自己的土豪,對面兩位單純少年全挑不出問題,張沛雨更是鬆了口氣:「銀前輩這主意好,我這就先去廣場看看!」
「膽小鬼,我看你其實是怕了魔龍吧!」
鍾秀林朝著張沛雨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拉著銀煥就要換路走,他們才拐了一個彎,頭頂驀地傳來一聲嘻笑。
「我等了半天,怎麼不是沈蘊過來呀?」
兩人悚然一驚,抬頭看去,只見一位穿著紅裙的魔龍少女正坐於假山頂。女孩額上只有一隻龍角,分飾角旁的銀鏈上多簪了兩顆瑩亮的藍寶石,腰間掛著一枚繡有沈蘊小像的玉牌,身後的細長龍尾悠哉地左右晃動,一雙紫眸俯視著鍾銀二人。
鍾秀林對一切沈蘊的愛慕者都過目不忘,他脫口而出:「你是珊欏!那個搶走了最後一座沈哥木雕的!」
「你是誰啊?我不喜歡的人不要跟我說話。」珊欏翹起下巴。
她視線一轉,倒是認出了鍾秀林旁邊的銀煥,「喂,賣東西的,我的沈蘊小像銀章掉漆了,能給我換一個嗎?」
銀煥笑眯眯地點頭,「只要客人您將當時購買的帳單給在下核對之後,就可以免費換新。」
「帳單?」珊欏撅起嘴,「誰會留著那個啊,我早就丟了!」
銀煥道:「若客人沒有購買憑證,在下就恕不能換了。」
「憑什麼啊,你們神州的規矩也太奇怪了吧!我就是在你這兒買的啊!」珊欏不服氣地一躍而下,她打量了銀煥兩眼,哼道,「……算了,懶得理不喜歡的人,我去找沈蘊了。」
「你站住,」鍾秀林叫道,「你找沈哥做什麼!」
女孩回頭看向紅衣少年,理直氣壯地答道,「還能做什麼,當然是趕在赫征找到他之前先殺了他呀。」
鍾秀林臉色驟變,他雙手探向腰後,琉璃雙刀抽出,二話不說劈向珊欏。珊欏嗤笑一聲,不閃不避,她腕上銀鏈倏然繞上指縫,在指間凝成綻放的鐵蓮花,手指緊握成拳,朝著刀勢直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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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找魔龍,不想上課,也不想去廣場曬太陽……回去睡覺好了。」景頡打了今天第三十個呵欠。
他被陶星彥硬拽著算了幾天幾夜的算式,幾乎把三年的勤奮都用盡了,這會青年困眼朦朧,像一縷幽魂般往自己的院舍飄去。他走得搖搖晃晃,心不在焉,等注意到面前多了一個人時,他已和對方僅有三步距離。
「可以勞駕讓一下嗎?」景頡打了第三十一個呵欠。
「憑什麼我讓?」對方冷冷道。
景頡眯起眼,低頭辨認了一下對方的長相,想起來這位魔龍正是那群客生中的領袖,他馬上從善如流,「哦。那我讓開,您先請。」
赫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