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龍逢(九)
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地昏迷的那名學生,「至於他……因為被赫徵發現聽了不該聽的,我不得不用鬼氣裹住他,抱歉。思兔sto55.com」
對方過分認真到有些死板的語氣反倒讓沈蘊變得不自在了起來,他咳了一聲,「好吧,說回正題,為什麼你說遲了?」
「我說過了,就是字面意思,」百枝說到這裡時看了路彌遠一眼,眉頭微皺了一下,「我以為你們會發現的。」
什麼叫以為會發現?沈蘊正疑惑時,百枝已繼續道:「因為我給你夢緣符的時間不是四天前,而是十天前。」
沈蘊心頭一震,瞳孔倏地驚縮,「你的意思是,今天已經六月初十了?!」
六月初十,正是道魔逢會的時間!
「對。」百枝道。
沈蘊咬牙:「你們什麼時候施下的術?」沈蘊問道。
百枝答道,「在我們來天賢庭之前,曾有一位姓祝的神州女修曾來過燮伐宮,和陰崖對談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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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她。」沈蘊咬緊了牙。
祝桃長居天賢庭二十餘年,如果她能早早埋下陣法,等到時機成熟時催動咒語,並不需要她本人站在庭內,就能完成整個幻術——昨夜全庭的詭異噩夢,恐怕便是因此而來。可更讓沈蘊齒冷的,是那個總說自己修為不濟,只能教一些基礎課程的先生,在設計好了雲叢鬼隙之後,到底又是從什麼時候,於天賢庭布下的這一局大棋?
沈蘊忍不住問道:「整個天賢庭沒有一個人察覺?」
百枝道:「若你們庭內有頂尖幻修,或許能在昨晚施術時反應過來——但我聽聞你們禮范宮夢錦至今還沒歸庭,那也難怪如今所有人仍然陷在幻境之中。」
「宮同修……」沈蘊心念一動,強迫自己定了定神,繼續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幻術其實只是創造了一個六月初六的天賢庭,把我們所有人搬了進來?」
百枝點頭。
至少這個幻術沒有自己預想的那麼可怕,沈蘊稍稍鬆了口氣,「那現在幻境外的天賢庭是什麼情況?」
「除了那位姓祝的女修外,還有一位姓柴的修士也與魔龍達成了協議。」百枝道,「恐怕那些前來觀禮的修士們都已經被他們扣押了。」
逢會舉辦之時,百宗精銳,各路散修都會齊臨天賢庭觀禮,如果乾炎與其黨羽都和魔龍結成一派,提前埋伏,將神州所有精銳一網打盡……沈蘊越想越心驚,他抬頭看向百枝,「所以,你現在來找我,是想告訴我怎麼破術?」
「不,我破不了術,但我可以帶你們倆離開,」百枝道,「因為我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今天應該是龍宮防備最松的時候,我要趁著這個機會去救我姐姐,」百枝道,「我知道幻術可以隔絕內外,錯位時間,但阻擋不了九幽通道的開啟,這樣你們倆也可以和我一起離開。」
「離開?」沈蘊蹙眉,「你的意思是讓我和路彌遠跟著你一起逃?」
百枝默認。
「我不會走的,」沈蘊拒絕了,「既然天賢庭處在幻術中,我就得將所有人從幻術從叫醒。」
「你難道還想要破了幻術麼,」百枝道,「時間根本來不及的,赫征他們早就開始行動了。」
沈蘊道:「我的朋友們已經去阻止了。」
「你是說這些人嗎?」
百枝伸手,數片觀侍符從他袖中飛出,落於翠竹莖上,咒光亮起的瞬間,沈蘊二人面前便出現了兩幅影像晃動的畫面。
「——林林!阿景!」沈蘊脫口喊道。
只見左邊的畫面上石塊簌簌飛落,沙塵飄飛間一個穿著鶴院制服的身影匍匐在地一動不動,青年臉上血肉模糊,手中那一桿點石長槍也斷成了兩截,是銀煥;另有兩個紅色身影仍在纏鬥,其中一位少年手持雙劍,另一魔龍少女則雙手各執一鐵蓮花,舞動時虎虎生風。
沈蘊一眼便能看出鍾秀林的靈力已經耗盡,盡呈敗勢,此刻不過是拼著最後的意志在僥倖掙扎,果不其然,魔龍少女猝然一拳直擊劍刃,琉璃劍竟被她生生捶斷!鍾秀林沒了武器,閃躲不及,迎面再中一拳,整個人被擊飛了丈許高,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魔龍少女見鍾秀林倒地後便走到了他的跟前,她俯下身,似乎問了他一句問題。凌亂的髮絲擋住了鍾秀林的臉,讓沈蘊看不清少年到底回答了什麼,只能看見他蜷縮的手指一點點摸向旁邊的石塊,用最後的力氣揮指一彈,石子命中了魔龍少女腰上的一枚玉牌,玉牌瞬間粉碎。
魔龍少女愣了一下,俏臉登時勃然大怒,她大叫著又是一拳揮出,儘管符籙沒有記錄聲音,沈蘊卻幾乎能聽見鍾秀林肋骨綻裂的脆響。
「看,你的同伴馬上就要死了,再過一刻鐘就到午時,只要天賢庭鐘樓鐘聲一響,陰崖也會過來,到時候天賢庭所有人都會死,」百枝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沈蘊臉色鐵青。
而右邊的畫面上也有一個跌坐在地的人,而這人竟然是江子鯉的妹妹江頤。女孩臉上被劃了一道長長刀口,身上也血跡斑斑,左臂不正常的歪扭著,顯然已經斷了,而她卻像是全不在意般,焦急地視線只看向前方,正在叫喊著什麼,緊跟著,畫面的邊緣處有一道瘦長的身影飛了進來——是景頡。
青年踉蹌兩步,跌倒在地上,哇地嘔了一口血出來。而在他面前,是挾著黑霧一步步踱來的赫征。景頡雙手顫抖著,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但他仍然努力往旁邊爬了兩步,勉強擋在了江頤的身前。
「沈仙師就算看到了這樣的結局,你也不願離開?」百枝問道。
「當然,我不離開。」沈蘊的手按在了肩頭的披風上,「我可是劍范,怎麼能丟下全庭的同修逃跑,那還怎麼做教範表率?」
「……」百枝眉頭皺得更緊,顯然他完全不能理解神州人的這份固執:「你這樣只會像你的那幾個同伴一樣死得毫無意義。」
沈蘊的視線從左至右,最後停在了百枝的臉上,他一字一頓。「那可未必。」
畫面里的情景仍在繼續著。
珊欏撿起了碎裂的玉牌,嘗試著拼合卻無法如願,女孩臉上懊喪與怒色交織,忿然回身再次向鍾秀林舉起了拳頭——
赫征俯視著這兩人,嘴角露出一絲痛快的笑,他刻意放緩腳步,也放慢了舉刀的手,就像是想多欣賞一下瀕死獵物臉上的絕望表情——
就在這時!
半空中一道流光白練飛出,纏住了珊欏即將揮出的拳頭!另一邊同樣一道雪白劍氣襲來,劈開了赫征正要揮下的直刀!
「天賢庭庭規第三條,愛護設施,嚴禁破壞。」
一位錦裙霞帔的少女握著白練的另一頭悠悠落地,發間珠釵搖曳,裙擺如流波蕩漾。
「天賢庭庭規第五條,友善同修,嚴禁鬥毆。」
一位黑衣勁裝的少年持一柄雪白長劍,肩上金龍爍爍,髮辮後銀鈴微晃。
宮夢錦微笑著注視著珊欏,雙眸似冰雪寒冷:「我身為為天賢庭禮范,應該教育一下客人,什麼叫做天賢庭的規矩。」
江子鯉直視著赫征,字字分明:「我身為天賢庭代劍范,只想把你碎屍萬段。」
「看,我不僅信任我在庭內的朋友們,」沈蘊笑了起來,「同樣的,我也信任這兩位還沒有回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