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時(一)
「你是……」珊欏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思兔sto55.com
她記得臨來時陛下曾經說過虞守庭已死,剩下的天賢庭眾完全不足以影響大業,但其中也有幾個麻煩需要警惕,譬如羲靈、羿相……沈蘊、路彌遠、燕也歸……自然也包括眼前這個穿得像是要隨時參加盛宴的女修,就是當今神州首屈一指的幻修,宮夢錦。
可就算是術法卓絕,她也不可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突破幻境才對!
宮夢錦仿佛看出了對面魔龍少女的不可置信,「破這幻術非我一人功勞,你們或許根本已經忘了,在天賢庭內,其實也有一位幻術大師。」
「哎呦亭主,您怎麼才來啊,長輩里就差您一人了!」
「有點事情耽擱了。」
相隔數里的太極廣場,顧引蓮正緩步走到了羲夫人的身邊,面無表情地等待著守庭的下一步指示。
宮夢錦揚起下頜,「更何況,我不會在同一個陷阱跌倒兩次,師姐的幻術,我已經見識過太多次了。」
珊欏看了一眼頭頂。只見籠罩在天賢庭郎朗晴空已悄無聲息地綻開了一道裂縫,如同一塊剔透寶石被人劃出了長長瑕疵——想必宮夢錦便是從那裂隙中破入,而幻術一旦被破壞,徹底崩塌也只在片刻之間。
珊欏道:「行吧,就算你破了幻術,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宮夢錦道,「我只想提醒你,不要小瞧了神州修士。」
「我沒有小瞧呀,我又不是赫征那種天天想找人打架的莽夫,」珊欏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我來天賢庭只是想找到一些值得我喜歡的人而已。」
她打量了宮夢錦兩眼,忽地吃吃笑了起來,「說起來……姐姐你也長得很好看,我有點喜歡你了。」
「……」對方語氣古怪,宮夢錦蹙了蹙眉,「可惜我不想要一個會重傷同修的妹妹。」
「沒關係呀,」珊欏臉頰泛著紅暈,語氣宛如乍陷戀情的懷春少女,「反正等我把你吃進肚子裡,姐姐就只能喜歡我啦。」
「是麼,」宮夢錦握緊了化霧,一手戟指掐出咒訣,「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樣的本事吧。」
珊欏再不接話,她朝宮夢錦粲然一笑,足尖一踏,直衝過去!
少女手上咒光乍亮,瞬間崩飛了纏繞的絲帛,雙拳帶著呼嘯之勢揮向宮夢錦——但當她指節撞上宮夢錦的身體時,傳來的觸感卻輕飄飄的,像落在了一片柔軟的絹布上。
「……!」
「小妹妹,你在朝哪兒揮拳呢。」
眼前錦裙女子微笑著,身形如水紋消散。珊欏猛地回頭,卻發現宮夢錦又在她正對面冒了出來。
「幻術……」
珊欏咬牙,再次沖了過去,但她依舊沒能擊中宮夢錦,雙手再度揮空。面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她無論朝哪攻擊,朝哪奔襲,她始終沒有任何一拳命中了她喜歡的人。
珊欏步履踉蹌,惶然環顧著四周。
「小妹妹,你在朝哪兒揮拳呢?」「你在朝哪兒……」……一聲又一聲交織堆疊,無數個宮夢錦在她的四面八方出現,女子錦裙搖曳,笑容溫柔,每一個都在詢問著她:「你在朝哪兒揮拳呢?」
「我不喜歡你了!你在騙我!我討厭幻術!」少女暴怒地大叫,「你是個卑鄙的神州臭女人,給我滾出來!」
說著,她向下猛地一擊地面,完全釋放出了那股與她體型完全不符的怪力,轟然一聲,地面深深陷沒了足有三尺,一塊塊青磚地板龜裂,爆開,迸濺起無數石屑,石屑裹著珊欏的靈力,朝著每一個宮夢錦的幻影射去!
嗤——幻影貫穿了每一個「宮夢錦」,發出清脆的裂帛之聲,唯有一個「宮夢錦」在看見石塊襲來時向旁閃去,避開了攻擊。
「終於被我找到真身了!」珊欏見一擊有效,頓時目露喜色,「看你往哪逃!」
她毫不猶豫地正要從坑陷中衝出,突然踝腕一緊,好像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她的腳。
「珊欏姐姐……」
「龍使大人……」
「珊珊……」
不知何時,坑陷中出現了一個又一個人。他們有的是魔龍,有的是人,無一例外的便是姿容百態,皆是絕色的美人。但如此之多的美人密密麻麻的出現在一起,只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美人們朝著珊欏伸出了手,拽住了她要離開的腳步,每一個人都目光痴迷:「你要去哪兒呀?你不喜歡我們了嗎?」
珊欏驚駭不已,揮著拳想要甩開他們的糾纏:「滾!滾開!」
拳頭落在這些人的身上軟綿綿的,像是在錘一塊早已腐爛的肉泥。在擊打下他們鼻子歪了,眼珠掉了,但他們毫不在意,重新捏好鼻子,塞回眼珠,眼眶中流出血淚:「為什麼要我們滾呢?你不喜歡我了嗎?在吃掉我的時候,你不是說最喜歡我了嗎?」
「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我討厭你們!!」
珊欏尖叫著,拼命否認,怨靈們對她的掙扎毫不在意,像蛇一樣纏住了她的身體,將她淹沒在泱泱人海之中。有美人握住了她的手,猩紅的唇吻上了她的小指,語氣狂熱:「可我喜歡你,我愛你啊,我也可以吃掉你嗎?」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劇痛從指尖竄上,珊欏尖叫出聲,她感覺自己每一塊皮肉正在被飽含愛意地撕咬和啃噬,疼痛從身體的四面八方襲來,混亂中珊欏只記得一件事,那就是這些人早就已經死了!這些一定都是那個臭女人耍的把戲!她只要能掙脫這些幻覺,就一定可以破除這一切,而能讓自己力量暴漲,破除這一些的東西就在……
一隻手按住了珊欏的手。
「這麼漂亮的女孩,鬼化了可就不好看了。」
宮夢錦一點點掰開珊欏的手指,把她攥著的那枚黑晶拿了出來。她抽出一方用絕靈緞製成的手帕,將黑晶小心地包裹起來後,才放下了珊欏的手。
珊欏撲通一聲軟倒在地。她身體微微抽搐,口中喃喃喊疼,雙目仍然驚恐地圓睜著,還囂張跋扈的魔龍此刻已變成了如此可憐的模樣,仿佛在經歷著某種無休無止極其可怖的惡魘。
「……」
宮夢錦抿起了唇。穹鸞幻術華麗光鮮,絕不可能利用對方心底懼怖來施術,剛剛那一招,她用的是祝桃的筆記里記載的幻術。
師姐,你果然才是真正的天才……
她努力定了定神,讓自己不要再去想祝桃的事,快步趕到了重傷昏迷的鐘秀林和銀煥身邊。宮夢錦先給他們兩人餵下了幾顆保命丹藥,然後用化霧將他們纏起,準備送往藥廬救治,當她正要離開時,忽然腳步一頓。
「咦?」
.
「……江子鯉?」
另一邊的戰場上,當不速之客攔下自己的刀的瞬間,赫征的確很驚訝,但他看清來者不過是自己的手下敗將時,少年臉上的驚訝立刻變成了不屑。
「鍋鍋!」江頤見到兄長到來,喜出望外,「你怎麼來啦!」
數月的厭食讓江子鯉整個人快要瘦脫了形,少年兩頰微陷,薄唇毫無血色,幾乎和竹竿似的景頡差不了多少,唯有那一雙眉眼依舊凌厲如初。
他頭也不回,徑直吩咐景頡:「帶我妹離遠點。」
「你妹……哦……」景頡不敢多問,手腳並用地湊到江頤跟前,把她往後拽去。
赫征對兩隻蟲蟊的逃離毫無興趣,他只睨著江子鯉,嗤笑道:「怎麼,廢物來找我討你的第三次慘敗了?」
江子鯉眉目寒冷,他懶得和赫征再多廢話,吞月弧光劃出,一劍直刺赫征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