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時(六)
「她這次怎麼對付我們的,我們就怎麼對付他。思兔閱讀520官網��沈蘊道。
「嗯……?」宮夢錦眸光微頓,旋即明白了過來,「嗯。」
沈蘊道:「興言你也是,抓好時機。」
崔興言:「嗯。」
「小陶,」沈蘊又道,「傢伙都齊全吧?」
陶星彥:「嗯!」
「還有江同修,」沈蘊道,「你和舒同修的任務也非常重要,交給你倆了。」
江子鯉冷冷開口:「你們在嗯什麼嗯,到底什麼任務,說清楚。」
傳音靈流內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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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蘊還想對江子鯉回以「毫無悟性」的鄙視目光,結果一轉臉就對上了羲夫人的凌厲眉眼,嚇得少年馬上扭回頭去。
「行了,你當我不知道你們在私下傳音?」女聲帶著咳喘從沈蘊身後響起,「這些把戲我們小時候誰沒玩過,小陶他爺爺當年可比你們禍害多了,入學七年不知道炸了多少次天賢庭,還不都是我和羿相給他收拾爛攤子的。」
羲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攙扶的江子鯉與宮夢錦,女人支著劍擦了一把嘴角的淤血,「如果學生們都犧牲了,那留著天賢庭這個空招牌還有什麼用。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有羲守庭這句話就夠了。」沈蘊再次回頭,他朝著羲夫人眨了眨眼,藍眸在霧色中比星光更亮。
鬼氣中的隊伍步履極其緩慢,從庭門到藏真塔的這條路若是在平時,這群年輕修士不過半刻鐘就能走到,但如今在瀰漫黑霧中光是呼吸就已經用盡了力氣,腳下愈漸蹣跚,何況在上面悠閒御行的柴自寒也絲毫沒有要他們提速的意思,顯然是想多欣賞一會天賢庭眾人的慘狀。
「少、少主。」
一乾炎修士湊到了柴自寒跟前。對方小心翼翼地縮了縮肩膀:「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一會儀式真的能成嗎?要是魔龍詐咱們怎麼辦?」
「你以為我會考慮不到?」
柴自寒傲慢地瞥了對方一眼。一個月前,當自己修為暴漲之後,他馬上就從柴成周的手中徹底奪過了乾炎大權,率隊重新前往外域,和陰崖來了一場「談判」。而一切也皆都如祝桃所言,自己不過是隨手將陰崖派出的幾名魔龍大將打得半死,對方便再不敢妄動,甚至向他供出了地核的真正用途。
「只有擁有地核的人,再輔以我族儀式,才能真正飛升。」陰崖道。
柴自寒的重劍沒有歸鞘,他還記得新宵那夜對方的瘋狂,「真的?」
「當然是真的。柴仙師若不信,自可回你宗門內尋找宗門典籍——四百多年前,你們神州就有一位如此飛升的仙師。」
枯瘦的魔龍從王座上起身,緩緩來到柴自寒面前,他嘆了一口氣,「我讓你父親替我保管地核,是想拿來讓自己飛升,既然被柴仙師所有,我也無話可說。與其讓神州龍域再次斗得兩敗俱傷,不如我們來效仿我弟弟與江杳之盟,將兩界握在我們二人手中,如何?」
「柴小仙師,」陰崖靠近了青年,說話時舌尖微弓,如蛇信吞吐,「我從那一晚就發現了,你那個無能的父親見到我嚇得尿了褲子,你卻敢於斬下龍王萩律的腦袋,這份膽識萬里挑一——
「你有狠勁,有勇氣,也有這個實力。」陰崖緩緩說著,「我等了四百多年,就想找一個這樣的人,現在終於等到了。」
陰崖嘶啞的嗓音有種奇異的魔力,讓從未獲得過長輩與強者讚譽的柴自寒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是、是麼……那我要做什麼?」
「要做的很簡單,只需要在道魔逢會那日的午時前往藏真塔……」陰崖附在柴自寒耳畔,聲音低了下去,「……最後,神州只要迎接他們新的神就可以了。」
「……我查過乾炎的開山典籍,裡面說在龍染之戰前,確實有個無名劍客破空飛升,那天好像還下了一場隕雨,」柴自寒抱著胳膊,對自己的嚴謹十分自得,「嘖,要是早查到這個,當初哪還會讓龍玄欺世盜名這麼久?」
「就是,不過現在龍玄也遭了報應,真是活該!」對方忙不迭地恭維道。
柴自寒翹起嘴唇,垂眸掃了一眼黑海氤氳——當初不可一世的江少主現在還不是在自己腳下,像個爬蟲一樣地往前挪?還有那個沈蘊,以前在自己跟前耀武揚威的,原來也是個軟骨頭罷了,待會儀式一開,他一定要把這些曾經看不起自己的傢伙們全都……
他正想得得意,忽然腳下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有一聲驚呼從霧中傳來,「不好了」「果然出事了」等等聲音從下方傳來,柴自寒不悅地皺眉:「什麼動靜?」
他用刃風劃開濃霧,露出地面上聲音的來源。只見江子鯉跪在地上滿臉驚惶,而舒喻蜷縮著他懷中抽搐不止,執劍使的四肢已經籠起了一陣薄薄鬼氣。
「天啊,這是鬼氣入體了……」
「怎麼會……」
「我們是不是馬上也會變成他這樣……」
「救命……」少年揪著江子鯉的衣襟,斷斷續續地呻吟:「少、少主,我難受……」
「別怕,阿喻,我會救你的!」
自己的執劍使如此痛苦,江子鯉霍然抬頭,衝著上方的柴自寒吼道:「柴自寒,你現在滿意了嗎!」
柴自寒卻哈哈大笑:「江少主,你的跟班怎麼一直這麼廢物,一點長進都沒有,這麼幾步路就能走得鬼氣入體?」
江子鯉臉色青白,他剛要招手示意同修來為舒喻祓除鬼氣,柴自寒厲喝道:「沒有我的允許,誰敢治舒喻,我就讓他死在舒喻前面!」
其他同修聽見這句話,嚇得頓時不敢動了。
江子鯉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你到底要怎樣?」
「我不是說了麼,」柴自寒挑眉,「要治人,得先經過我的允許。你現在求我,求到我滿意了,我或許善心就來了呢。」
江子鯉的背脊僵硬了。而他懷中的少年此時劇烈掙紮起來:「少主……我好痛、我好痛啊啊啊!」舒喻猛地咳出了一口黑血,他周身的黑霧愈發濃烈,四周圍觀的人不忍地錯開了視線,明眼人都能看出如果再不祓除鬼氣,等到污染心竅便是神鬼難救,江子鯉牙關鬆了又緊,最後終於屈服地將原本挺直的背脊彎了下去:「柴……同修,我求你……」
「是『您』。」柴自寒糾正,「以前我可都是這麼稱呼江少主的呢。」
「……」江子鯉深吸一口氣,字眼從牙縫中擠出,「求您……舒喻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沒有他……若您能救他,我什麼都願意做!」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可是你說的!」
柴自寒拍手大笑,他終於滿意地將視線轉向人群中敢怒不敢言的宮夢錦:「你,去幫幫咱們可憐的舒同修,必須要保證他能活著到藏真塔跟前。」
「……」
宮夢錦俏臉泛白,但為了同修還是依言走出,俯身來到了舒喻跟前,用符籙與丹藥為他淨化起了鬼氣。
柴自寒俯視著這群飽受折磨的天賢庭眾,內心那股殘忍的快感愈發飽漲,他甚至感覺有一絲可惜——怎麼只有舒喻出事了呢,要是沈蘊一直護著的那個姓路的出了事,沈蘊是不是也會像江子鯉這樣……
等等。
柴自寒目光掃過人群,陡地發現了一件事。
沈蘊和路彌遠呢?
柴自寒還來不及思考,身後忽然感覺一道凌厲氣勁襲來,有地核加持的柴自寒反應非人般迅速,旋身揮劍而擋,鏘!劍與劍尖鳴相擊,柴自寒怒喝:「沈蘊,你找死!」
「是不是找死,得試了才知道。」
劍的主人露出了那副足以顛倒眾生的微笑。同春劍並不敢與柴自寒手中的「幾人征」硬拼,沈蘊虛晃幾招後劍鋒從重刃划過,就如他靈活的腰身,閃過柴自寒反折一劈後忽的急退,柴自寒料對方是慫了,獰笑著還要再迎,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忽的掃到了地面——
那裡分明只有一個仰頭直視著他的宮夢錦,而少女身邊只有兩張紙折的小人,哪有什麼舒喻和江子鯉的影子?!
「真可惜,」宮夢錦甚至還朝柴自寒揮了揮手,謙虛一笑,「我這齣戲其實並不精密,只要柴同修願意落地看看的話,其實是能發現端倪的。」
「這種把戲……」柴自寒這才明白過來自己被宮夢錦的幻術耍了,他勃然大怒,揮指一道氣勁就要宰了對方,兀地又一聲慘叫從他身後傳來:「啊——!」
柴自寒本能地轉過頭去,眼前的情景讓他目瞪口呆——
不知為何,地面上的黑潮似浪頭般高高捲起,與天地連成颶風,朝著半空中的乾炎眾人呼嘯撲來!乾炎眾人嚇得四散而避,來不及躲開的則被絞進漩渦中再無聲息。也就在這一瞬間,陶星彥趁亂驅使座下巨鳥揮動翅膀,將所有被挾俘虜一併劫下,有乾炎與魔龍還想阻攔,那些鬼氣便似長了眼睛一般把他們咬得滿空亂竄,其中還夾雜著一波又一波不知從哪飛來的盤旋水流;同時一道十丈白練於鬼氣中貫出,將乾炎收繳的所有武器盡數捲起——白練的盡頭,站著的是孤引亭主顧引蓮!
「都接好了!」沈蘊叫道。
顧引蓮面無表情,手腕再甩,白練飄飛,千百劍刃如雨飛落!
「——劍來!!」
鷹院學生們震聲齊喝,呼來自己的佩劍飛來踏上,於洶湧鬼氣之中如千百紅魚躍海,反將乾炎眾人包圍了起來。
江子鯉也成功拿回了吞月,他警戒於學生們前方,向身邊的禮范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在宮同修眼裡我和舒喻怎麼是那般膩歪模樣?」
宮夢錦掩袖狡黠地眨了眨眼:「反正騙過了柴自寒不是麼。」
江子鯉:「……」
「你們……」
形勢驟然逆轉,柴自寒不可置信地看著天賢庭的眾人,青年額頭青筋暴起:「既然你們是真想找死,那我也不必等午時了,現在就成全你們!!」
說罷,他懷中拿出一枚龍形印章驅動咒文,朝著藏真塔狠狠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