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時(七)
「既然你們不想當見證的人,那不如都成為我飛升路上的墊腳石!」
印章上光芒亮起,魔龍咒文纏繞交織,最後幻化出一條金色的龐然長龍,長龍呼嘯著飛上雲霄,一座用魔龍文構成巨大的法陣出現在藏真塔上方。思兔閱讀sto55.com金光落下的那一剎,地面上的藏真塔便嗡嗡震動起來,高樓四周泛起了如水波紋。
看著眼前的一切,柴自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得意地等待著法陣開啟,等待著所有人的靈力都被抽空的那一刻。不過頃刻之間,金光越來越刺目,藏真塔周圍的水紋漾開的範圍越來越大,塔身宛如一條舞動的錦緞……等等。
柴自寒的嘴角忽然凝固了。
不對,那不是宛如錦緞,那就是一條錦緞!
嘩啦啦……「藏真塔」的飛檐斗拱從塔身上逐漸剝離,如縷縷交錯的絲線穿梭,織成了一副幻麗的幕布——穹鸞絕學,通天蜃樓。
幻境逐漸消散,露出了藏在後面真正的藏真塔,雲霧飄飛聚攏成了披帛,落到了宮夢錦的臂彎中。「我剛剛一直很擔心你會問我為什麼不用化霧淨化『舒喻』,你卻一直沒問,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沈同修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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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莞爾,「我說過了的,柴同修,你應該觀察更仔細一點。可惜你們鷹院的人都不愛選修鶴院的《觀氣識人》一課,不然早就發現端倪了。」
柴自寒渾身一震。
所以……就是剛剛倆紙人演的那出爛戲,讓所有人的視線從藏真塔的方向引開,落在了地面上,而宮夢錦就是趁著這麼點時間,在藏真塔前面拉起了一層「幕布」,導致法陣落到了假的藏真塔上!
這是個連環幻術!這個臭女人!
柴自寒惱羞成怒:「你就算變了這個戲法,又能有什麼用……」
「宮同修的幻術當然有用,比如,可以讓你『飛升失敗』。」另一端的沈蘊笑著歪了歪頭,後半句話是對著另一個人說的,「銀煥,我拖的時間夠久了吧?」
「夠啦夠啦!」
從大鳥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名修士,正是金極城少城主。銀煥手握一枚玲瓏旋鈕,他的衣衫破破爛爛,面上鼻青臉腫,目光卻亢奮非常,「各位同修,現在我要做一件你們做夢都想不到的大事,大夥就看好吧!」
說著,他擰轉了旋鈕。
轟隆隆——!!
所有人看向了聲音的來源。只見思邪峰的山壁上砂石簌簌而落,參天的古木被折斷了根莖,露出了藏在下方一排又一排的紅色光點,宛如山之巨獸睜開的一雙又一雙赤紅眼睛——下一瞬!眼瞳中亮起刺目光芒,有什麼從中迸射而出!破空來襲!
「是靈子飛炮!」有人大喊道。
「靜與現任掌教,公冶良工老先生最偉大的發明,也是他當年天賢庭的畢業作品,靈子飛炮。」崔興言感嘆,「不需要施術者有任何修為,哪怕是個無知孩童,只要擰開旋鈕,飛炮就能為他摧毀一切,光是一門炮彈的造價就足以掏空一個小宗門的家底……嘖嘖,這麼多門飛炮,也只有銀煥出得起這個錢。」
柴自寒在見到如此多飛炮時亦是驚訝,隨即他又冷笑起來,只有修為不濟的廢物才想用這種辦法來發起攻擊,他可是消化了地核的人,區區飛彈,也想能擊敗他?做夢!
在一眾弟子的驚駭目光中,他不僅不退,甚至催動體內靈核,腳下一轉,如自殺般朝著千百飛炮迎了過去!柴自寒朝著飛炮舉起了重劍:「就憑這玩意,也想殺——」
倏。炮彈與他擦身而過,他的劍揮了個空。
「這是怎麼……」
柴自寒身處於槍林彈雨之中卻毫髮無損,因為飛炮就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從他的身邊盡數繞了過去——它們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柴自寒,而是他身後矗立的藏真塔!
再回頭已經遲了。定向的飛炮早已瞄準塔身,炮彈穿透了塔身上的結界,狠狠攢入塔內,驟然炸響!
碎石和木屑迸濺如雨,飛檐上懸掛的銅鈴急促地尖叫,火光與煙塵熊熊騰起,雕漆皸裂,書卷亂飛,塔基在劇烈的衝擊中終於不堪重負,在最後一枚飛炮靈力炸開的一霎,塔柱轟然倒塌。
藏真塔塌了!
每一個人都被此舉震驚得目瞪口呆,有同修目光呆滯地喃喃道,「咱們以後大考前不用占座了吧……」
「這可不叫浮誇的小愛好……」崔興言捂住了口鼻,揮開飛來的煙塵。
愛書如命的渡法先生早已暈了過去,羲夫人一邊搶救著渡法先生一邊朝旁邊羿老人擠了擠眼睛:「當年你考砸了的時候就放言要炸了藏真塔,現在這些後輩們算是替你圓夢了?」
「我沒說過,是公冶那廝說的。」羿老人嘴硬。
而此時最愕然的人自然是柴自寒。
藏真塔塌了,那他的飛升儀式怎麼辦?他要怎樣才能破開天穹,讓自己成為至高之神?
最重要的……是為什麼沈蘊這群人會知道儀式?!
無數的疑問和不解盤旋在他的腦中,讓他根本無法思考,只能頹然看著面前的廢墟一動不動。
「少主,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滾開!」
有不長眼的弟子還湊上來問話,被柴自寒又是一道氣勁貫穿了心口,跌進了廢墟與黑霧之中。柴自寒收起手,環視著瑟縮的弟子們,最後目光落在了對面沈蘊臉上。明明對方的目光異樣平靜,卻自有一股讓人膽寒的力量,柴自寒下意識地退了半步,又陡地收住。
「柴自寒,」沈蘊一字一句,「你戕害同修,攻擊先生,與外敵同謀,到現在還不打算收手嗎。」
「收手?」柴自寒拔高了音調,「我為什麼要收手!」
「如果我告訴你魔龍騙了你,你根本不可能飛升呢?」
「你放屁!」柴自寒漲紅了臉,「我查過典籍了!這就是飛升的儀式!四百年前就有人飛升了!」
「那個人和你一樣被魔龍騙了!」
沈蘊字字清晰,響徹廣場,「從一開始,陰崖就想藏真塔劃破蒼穹,使兩界都被鬼氣倒灌,融為一體!他們四百年前發起龍染之戰是為了這個,現在教唆你獻祭整個天賢庭也是為了這個!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他鋪路罷了,陰崖在利用你!」
沈劍范此言一出,四方頓時一片驚呼,除了早已知道真相的幾人外,大夥都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沈蘊在說某種天方夜譚,柴自寒更是五官都氣得扭曲了:「一派胡言……你說陰崖的目的是這個,證據呢!」
「沒有證據。」沈蘊搖頭,「我只是和龍王萩律夢中對談過,他告訴我的。」
「夢中對談?」
柴自寒怔了怔,旋即哄然大笑出聲,「沈蘊,我看你其實是嫉妒我嫉妒得發瘋,把你自己做的夢當成了真了吧!而且你知道是誰親手砍下了龍王萩律的腦袋嗎,是我!!」
「……」沈蘊咬緊了牙。
「明白了嗎,我早就不是你們曾經見到的柴自寒了,我早就勝過了你們所有人!」
青年說著,猛地一振胳膊,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弧光,沐浴在金光之中,「我和你們這群廢物有著天壤之別,我是被選中的神州第一人!」
鐺——!
柴自寒話音剛落,遠方的鐘鳴聲隨之而起——不論天賢庭如何風雲變幻,正北方的鐘樓始終恪盡職守,準時為莘莘學子們報時。
午時了。
在宮夢錦構造的虛假藏真塔消失之後,柴自寒拋出的那座法陣卻始終沒有消失,它在高空無聲地旋轉,金色光芒冷冷的照耀著下方的一切。而在午時鐘聲響起之後,金龍的利爪撥動法陣上的咒文,如一個直筒狀的結界貫通地面,將一切鬼氣排除在外,最後在藏真塔的廢墟上組成了一個比劃扭曲的魔龍單詞。
「……門。」所有的學生都認出了這個單詞。
結界內金光暴漲,地面緩緩洞開,一個身影率先從中顯現。
「陰崖。」沈蘊握緊了同春。
他終於見到了三百年前的魔龍戰神,一切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