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辨喜怒
於是當賀搖清正噙著笑「威逼利誘」謝凌與再多用一小盅湯的時候,便接到了玄一和許耀靈已經到達京城的消息。思兔閱讀520官網
謝凌與拿著湯勺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將湯勺放下,微露驚訝之色:「回來的這般突然,是查到什麼消息了?」
玄一維持著單膝跪地的樣子,開口回答道:「回主子的話,屬下二人幸不辱命,找到了那名姓吳的嬤嬤,此刻正由許耀靈看守,在城外等候召見。」
這名吳嬤嬤,便是曾經的懿貴妃心腹,這人十幾年前假死逃出宮外,而後隱姓埋名多年,就連懿貴妃都不知她竟然還活著。
此次玄一帶著許耀靈前往東水縣,一方面是為了讓許耀靈避開京城的風頭,更多的還是為了這個人。
「做得不錯,」賀搖清微微頷首,而後突然想到了什麼,又轉頭看向謝凌與,「……想見嗎?」
畢竟這兩人多次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見,他也摸不准謝凌與現在的意思。
謝凌與明白他的意思,輕輕笑了笑:「他既然現在為你做事,便按規矩來就好。」
賀搖清覷著他的臉色,看不似作假,才放下了心,下令道:「白日人多眼雜,先讓他們進城,今夜子時再過來。」
玄一行了一禮,而後便領命而去。
謝凌與看著玄一離去的身影,眉頭微皺,賀搖清見狀伸手拿過他面前的湯碗,舀起一勺遞到他的唇邊:「在想什麼?」
拿著玉制湯勺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只指尖覆著一層薄薄的繭,謝凌與就著他的手喝下羹湯,搖了搖頭:「也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吳嬤嬤身上藏著的舊事,應該不會是什麼好事。」
賀搖清卻毫不在意,他此刻滿心神都在就著自己的手乖乖喝下湯羹的謝凌與身上,只覺得有些心癢,又舀了一勺遞過去:「宮裡的事,有幾件是不齷齪的?」
話雖這麼說,可謝凌與只要想著這些事可能會與賀搖清有關,甚至可能就曾經發生在這人身上,便覺得心疼,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說的也是。」
也只有等到入夜,見了那吳嬤嬤,才能知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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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已是深夜,靜寂的夜色包裹著凌安苑,玄一和許耀靈落地的聲音輕巧無比。
周圍的侍從早就被揮退下去,門半掩著,玄一抬手輕輕敲了幾下門框,得到准許後便帶著人進去。
謝凌與和賀搖清正看著同一本書,周旁燭火躍動,猛得看過去,就好像謝凌與正坐在賀搖清懷裡。
許耀靈身形微微一頓,而後垂下雙眸,將其中的神情盡數掩去,把抗在肩上的人形布包放到地上,退至一旁默不作聲。
玄一掀開布包,裡面包裹著的女人便顯露了出來,這人看著大約四五十歲左右,灰色布衫被洗得發白,相貌平凡,皺紋遍布,是一張飽受風霜侵襲的臉。
賀搖清收回攬在謝凌與身側的手,而後開口吩咐道:「把她弄醒。」
「是。」話音剛落,玄一從懷裡摸出一瓶丹藥,倒出一粒放到那吳嬤嬤口中,扣著她的下頜往上猛得一提,丹藥便被吞了進去。
而後不過十息,地上的人便睜開了雙眼。
謝凌與微微一愣,只因這人雙目無光,眼球上蒙著一層白翳,分明是個半瞎!
這吳嬤嬤現下身處如此局面,卻也不見得有多驚恐慌張,她動作緩慢地直起身子,剛準備站起,便被玄一踢到後膝彎,而後重重跪在地上。
賀搖清目光淡漠,指關節在桌上輕敲了幾下,開口道:「說說吧。」
吳嬤嬤抬頭,半瞎的眼眯成了一條縫,開口道:「草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賀搖清輕笑一聲,語氣甚至還帶著些許的笑意,毫不在意道:「不說便罷了,玄一——」
玄一上前應道:「屬下在」
「拉下去用刑,只留一口氣能說話就行,」賀搖清擺了擺手示意將吳嬤嬤拉下去,「等她什麼時候願意說了,便直接記下呈上來,也不必再來污我的眼。」
「是,」玄一話音未落,剛正準備上前,那吳嬤嬤強行偽裝出的冷靜便裂開了一條縫,只見她瞳孔猛得一縮,卻始終掙扎不過玄一的動作,只能一步步被拉向門外。
「我說,我說!」她用力扒緊門框,卻始終是徒勞,用力到左手食指指甲因此外翻,變成血肉模糊的一片,劇烈疼痛之下哀嚎出聲,「我什麼都說!」
賀搖清又輕笑一聲,這次卻讓吳嬤嬤渾身一顫,示意玄一把人放下,開口道:「行了。」
吳嬤嬤跪在地上,左手食指流出的血在地上匯成一團,外翻的指甲可怖而又噁心,配上她那陰翳的雙眼不像活人。
賀搖清卻不給她喘口氣的機會,開口道:「那就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從實招來我還可以考慮給你個痛快,若再耍些小聰明,我可就沒這麼有耐心了。」
這吳嬤嬤面色蒼白如紙,喘氣粗重:「您都想問些什麼?」
「很多,」賀搖清垂眸看著她,語氣辨不出喜怒,「比如說為什麼懿貴妃當初會殺你滅口,你為她都做了什麼,又或者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吳嬤嬤渾身一震,她看著那灘從自己指上留出的血,靜默了一瞬,事到如今,她心裡殘存的僥倖徹底破滅,內心的第一個感受,竟然是「終於來了。」
很久以前,當她僥倖從宮裡逃出來的那一刻,以及這擔驚受怕的十幾年,都在恐懼著這一天。
她不知曉此刻問話的究竟是什麼人,卻再也不敢沉默隱瞞,聲音嘶啞渾濁:「老奴不敢再欺瞞,懿貴妃做了那事之後,便下秘令將所有知情人盡數處死,只有老奴僥倖假死逃出宮,多活了這十幾年。」
她曾是懿貴妃身旁的大宮女,是貴妃身邊最親近的心腹。
十幾年了,她還記得那年冬天肆虐的寒風,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凜冬,大寒那日下起的第一場雪,以及太醫院那場鋪天蓋地、像是要灼盡一切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