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熱烈
是夜,先皇后宮殿,鳳棲宮。思兔閱讀sto55.com
距離伊人逝去已經過了近二十年,可這宮殿的時間卻仿佛凝滯在了二十年前,樣貌擺放,甚至一草一木都與從前一模一樣。
請到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查看完整章節
或許這就是景仁帝的恩寵,笑話一般、毫無作用的恩寵。
整個宮殿唯一有變化的,可能就是寢殿內擺滿了的畫像,還有被眾多畫像圍繞著的景仁帝。此時的他垂眸看著手中畫像,思緒卻不知飄到了哪裡。
一個月過去,他當然早已經看明白了。
只是未曾想到頃刻之間所有計劃都化為烏有,廢太子不堪大用,子嗣凋零,而本該掌握於股掌之間的人卻成了最後的贏家。
景仁帝閉上眼,忽然想起了當日朝堂上對峙的那一幕。直到那時,他好像才真正看清了自己長子的模樣。
隱忍近二十年,計謀策略環環相扣,最後又贏得漂亮,所以現今哪怕他再怎麼不情願也無能為力。
他看著手中的畫像,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猶記得很久以前,久到他剛剛繼位的時候,想過未來他的太子會是什麼樣子,現在想來,卻都與賀逸清分毫不差。
從前他以為廢太子能做個不出錯的皇帝,可現在想來,賀逸清才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他一直以來的顧慮,謝家?
景仁帝盯著畫像,這上面的人眉目淡雅,眼光靈動,是他最愛的模樣。
可景仁帝現在卻面無表情,柔情不再,半晌勾起嘴角,卻是伸手——將畫扔在了燭火之上!
是他想岔了,反倒讓自己的皇長子苦了快二十年,當初自己是被什麼蒙了心,不對外人下手,反而對自己兒子那般狠呢?
火光跳動得猙獰,一點一點將畫像吞噬,景仁帝卻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著實陰狠,教人心驚肉跳。
所幸現在還不晚。
他是君,君命為天,所以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
等到凱旋歸來,就是他們的「盡忠之日」。
------------
半月之後,大乾邊境。
戰火連綿,硝煙未落。
謝侯坐於馬上,在城門前抬頭望著那「雁城」二字。
現在算起來,已經整整過去五個月了。
五個月前北狄鐵騎從這裡開始踏入大乾領土,現在也終於要在這裡結束。
突然有細密的雨落了下來,這雨不大,卻沖刷乾淨了城門之上寫著「雁城」二字的門額,沖刷乾淨了將士們沾血的鎧甲,謝侯回過神來,拉緊韁繩進入城中。
只願敵寇的血淚,能告慰百姓亡靈。
史書記載,五月廿四,謝侯領兵奪回雁城,擊退敵軍三十餘里,共虜敵將三人,兵士四千,雁城大捷,北狄求和。
從此往後近百年,北狄再不敢踏入大乾半步。
...........
而幾日之後,皇城,早朝之上卻是吵得翻天覆地。
兵部尚書上前一步,面色漲紅:「皇上!北狄貪得無厭,就算求和也定是緩兵之計,臣以為應一鼓作氣,繼續攻打——」
「臣有異!」他話還未說完,又有一人連忙上前,厲聲反駁,「戰爭已經持續了五個月,生靈塗炭,再繼續下去恐不利於百姓生息,臣以為應答應求和,才是有利於天下蒼生——」
「目光短淺......」
文武百官一派求和,一派求戰,吵得脖子都迸上了青筋,吵吵嚷嚷得不像早朝,倒有些像是鬧市。
景仁帝坐於之上並不說話,直到聲音漸小才開口了。
「張愛卿說得不錯,」他誇讚的這人卻是主張求和的那一位,「征戰持續五月,國庫空虛,勞民傷財,再打下去不利於百姓安穩,朕認為答應求和才是上策,愛卿們如何以為呢?」
朝堂瞬間寂靜,過了一會兒,還是有官員開口諫言。
「聖上三思!北狄貪婪無饜,若不平定,恐養虎為患,後患無窮啊!」他話語剛落,便又有人出言附和,只希望皇上收回成命,派兵攻打北狄。
「朕意已決,」景仁帝冷聲道,「你們這般想要打仗,莫不是沒有將受苦的百姓放進眼裡?再說下去,朕送你們去邊疆,如了你們的心愿如何?」
諫言的官員們臉色瞬間煞白,只跪地說不敢。
景仁帝緩了一口氣,又問道:「可還有異議?」
眾官員面面相覷,只能跪地高呼:「皇上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仁帝垂眸看著跪伏的官員,突然看向站在前首的賀逸清,卻露出一個宛若慈父的笑來。
對上他的目光,賀逸清眉心猛得跳了兩下,心中警惕,只因景仁帝現在恨他還來不及,怎麼會露出這般表情?
景仁帝收回目光,含著笑開口道:「可還有事啟奏?」
而接下來站出的官員身材瘦高,面白無須,卻正是皇帝手下不折不扣的走狗——禮部尚書。
「臣有奏!邊關大捷,而國不可一日無儲君,應早日立下太子,才可保社稷安穩。」這禮部尚書說著看向賀逸清,「臣以為大皇子殿下既為嫡長,德才兼備,乃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他話音剛落,與他一派的官員便紛紛附和。
可這非但沒能讓賀逸清感到欣喜,卻讓他心中警惕之色更甚。
「說得不錯,」景仁帝頷首,像是對這提議很是贊同,「其他愛卿以為呢?」
見眾人不答,景仁帝笑道:「那便依愛卿所言,此事宜全權交由禮部,可要給朕辦好了。」
那禮部尚書行禮:「臣當竭盡所能,不負皇恩。」
而後文武百官便皆跪於地,又是一番「恭喜皇上,恭喜太子」之類的話,可賀逸清看著這一幕卻沒有感到分毫的喜悅。
現下皇子只剩他一個,可就算他成為太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按往常來說景仁帝卻決計沒有這般輕易鬆口的可能,甚至還主動提出來,這又怎麼可能呢?
看著景仁帝帶笑的面龐,賀逸清心中突然湧上一股不詳的預感,卻絲毫也抓不住頭緒。
而殿外日光熱烈,沉悶無比,讓人喘不過氣來。